第107章 放不下,我就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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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放不下,我就不放了

  茶煙裊裊間,老和尚的聲音如同古井裡落下的一枚銅錢:「你執念太深,難以輕放。」

  宋禧的指尖在杯沿劃出一道濕痕,垂眼看著茶湯:「放不下,我就不放了。」

  但也不要了。

  「人各有天數。」老和尚的念珠輕輕轉動,「自在即可。」

  禪房驀然沉寂。

  瓷杯上的青花在陽光下明滅不定,恰似她心頭浮動的往事。

  年少時,她隨趙硯森來進香,雖不信神佛,卻也學著旁人上香。那時她調皮好動,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回頭已尋不到哥哥,卻遇見了退任的老住持。

  老住持將她錯認作尋常香客。

  「施主的掌紋」當時老住持端詳她攤開的手掌,「思慮過重,易入迷障。」

  她心頭猛地一顫,正要辯駁,卻見老住持含笑搖頭:

  「眼相無根,終是飄萍。」

  原來,早已有人看破她此生孤苦。

  後來。

  爆炸案的第二天,她出國前特意來此,不為其他,只因一個「靈」字。

  身處浮塵的無力感席捲而來,素日不信神佛的她,那日卻眼眶通紅,跪在佛前祈求那人活下去。

  在往來香客中,宋禧終於接受了現實。

  滿腔熱忱付諸東流之後,無盡的酸楚與悔恨將她淹沒。

  …

  寺鐘驟然響起,涼透的茶湯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宋禧斂神起身,道別走向門口。

  「去時斬塵緣,歸時塵緣未斷。」老和尚送她到門口,「一切自有定數.」

  宋禧忽地轉身,淺笑:「師父說我有慧根,不如收我為徒,伴青燈古佛?」

  光影映得袈裟閃出熹微的光亮,老和尚單手施禮:「施主塵緣未了,與我佛有緣無分。」

  「真遺憾。」宋禧輕笑。

  她隔三差五偷吃葷肉,佛祖說不定會被她氣得當場顯靈。

  他們失去的是她嗎?不,他們失去的是親眼見證佛祖顯聖的機緣呀。

  宋禧揣著滿滿一兜內心戲返回偏殿。

  掃地僧正揮帚灑掃,沙沙聲驚起灰雀。

  她問僧人要了飼餌,百無聊賴地靠在欄杆,撒米餵鳥雀。

  老梅抽新葉,香爐青煙纏著誦經聲,經聲石臼積水映飛燕,撒米驚雀。

  一派古剎春景,靜謐祥和。

  忽地,一聲冷笑刺破安寧。

  宋禧側目。

  趙疏棠抱臂而立:「不愧是宋韞玉的侄女,勾引男人的本事一脈相承。連僧人都不放過,竟然還偷偷跑到禪房裡。」

  「五姐。」

  宋禧聲音不輕不重,卻如利劍出鞘。

  趙疏棠驀地一怔。

  宋禧將余米盡撒,款步上前。

  趙疏棠揚著下巴,趾高氣昂說:「躲出國四年,回來就…」

  「啪!」

  宋禧毫不猶豫,一記耳光抽了過去,趙疏棠的話音戛然而止。

  「你敢打我?」趙疏棠捂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宋禧,「你竟敢!」

  她揚手欲還擊,卻被宋禧猛地擒住手腕。

  「這一掌,教你慎言。」宋禧雙眸漂亮又鋒利,「再讓我聽見你出言不遜侮辱我姑姑,我不介意和你同歸於盡。」

  趙疏棠掙扎不脫。她這才驚覺,往昔躲在趙硯森身後的拖油瓶,此刻眼中竟燃著駭人火焰。

  「聽好了。」宋禧語氣平靜,「我姑姑沒有勾引過任何人,她與姑父是在你大伯母去世之後認識的。你這樣造謠生事,是在打他的臉?」

  「我」趙疏棠面色煞白。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是因為你哥。」宋禧神色淡定,吐息卻如刀,「可惜啊,任憑你哥如何討好長輩都比不過我哥。」

  「閉嘴!」趙疏棠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變了調。

  宋禧鬆手,看著她倉皇后退的模樣:「五姐,一家人還是得和和氣氣。畢竟……」她勾起唇角,「趙家的體面,可經不起糟踐。」


  「誰跟你是一家人了,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趙疏棠怒斥。

  宋禧懶得搭理她,轉身離去。

  趙家人素來不待見她們姑侄。當年趙宗廷執意迎娶宋韞玉的時候,便遭重重阻撓。只是沒人能奈何位高權重的趙宗廷。

  但他們始終不認可宋韞玉,連帶著厭惡宋禧。

  宋禧十一歲那年,趙疏棠的親哥趙允澤趁她不備,將她推入零下的冰湖。

  如果不是趙硯森提前離開家宴尋她,她可能就死在那個冬天了。

  趙疏棠對宋禧的恨意,也起源於這一場隆冬。

  趙硯森將宋禧從冰湖救上來,看見她渾身濕透地蜷縮成一團,蒼白的臉上還掛著冰碴。

  向來冷靜自持的太子爺眼底翻湧著怒意。他徑直走向正在嬉笑的趙允澤,猛地扣住對方後頸,在眾人驚呼中將人狠狠按進冰湖。

  「咕嚕。」趙允澤的頭顱完全沒入水中,氣泡混著慘叫在冰層下炸開。

  趙疏棠眼睜睜看著兄長像條瀕死的魚般瘋狂掙扎,雙手在冰面上拍打出凌亂水花。她雙腿一軟跌坐在雪地里,喉間擠出恐懼的哭喊。

  聞訊趕來的長輩們厲聲呵斥,趙硯森卻恍若未聞,仿佛一定要取了趙允澤的命。

  直到趙老爺子拄著龍頭杖重重叩地,出聲阻止。

  趙硯森方才放過奄奄一息的趙允澤。

  趙允澤被撈起時已經面色青紫,喉間發出風箱般的抽氣聲。若再晚上半刻鐘,湖裡撈起來的怕就是一具屍體了。

  那次落水後,宋禧落了病根。高燒退了,卻從此怕水。

  然後,那個凜冽的冬天,趙允澤恢復如初沒半天,趙硯森找上門,一腳把人踹進了冰湖。

  趙允澤罵罵咧咧爬上來,下一秒又踹下去……如此循環反覆,直到他爬不上來,被打撈起。

  親哥三番兩次險些喪命,趙疏棠恨死了趙硯森,也恨死了宋禧。

  進香結束,啟程回趙家深宅。今日是趙老夫人生辰,晚上自然而然設了家宴。

  來時宋禧和宋韞玉坐一輛車,趙疏棠因得老夫人歡心,原定與老夫人共乘。

  然而,回時老夫人上車前,看了宋禧一眼:「禧兒,你和我一道。」

  聞言,眾人皆怔。

  知母莫若女,趙靜初很快領悟老太太的心思:「疏棠和浣清一起,我同大嫂。」

  大嫂指的是宋韞玉。

  老夫人點名同乘,宋禧原以為有話要說。可一路上,老夫人只是捻著念珠,一言不發。

  宋禧望向窗外,遠山在暮色中飛掠而過。她眼皮猝然一跳,心頭湧起不安。

  今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嗎?

  ps:禧總怕水,第51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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