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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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接手

  項元一番話畢,宋妙還沒回答,後頭的大餅已是忍不住出聲道:「我們小娘子又要經營,又要出手藝,才只能分三成利,是不是有點太少了?」

  項元見是個小兒,便轉頭對著宋妙道:「小娘子覺得三成少不少?」

  宋妙聞言,只覺好笑,也懶得同他算來算去,道:「項爺抬舉了,但我家自有產業,我也自有手藝,暫時沒有出去外頭開食肆的打算。」

  項元道:「我知道你家自有產業,但那位置不是在巷子尾嗎?如何好做生意?」

  又道:「你也是擺過攤的,難道不曉得什麼叫『酒香也怕巷子深』?」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道:「我也是從小生意一路做起來,懂得做早攤子最為辛苦,天不亮就要起來,日夜顛倒,雖也能掙些錢,可到底一個姑娘家,難道真要把人都熬廢了,身體熬垮了,再來想其他?」

  又道:「等我那食肆開了,旁的你一樣不用管,只用出手藝,前頭食肆家當置辦、人手籌備經營我都包了,另還會安排些廚房人手給你幫忙,不用你一個人管顧全部,要是虧了,都算我的,要是掙了,三七分成。」

  「你怕食肆做不起來,白辛苦一場,也可以給你開月錢,五貫錢一個月怎麼樣?另還添有分利,其餘細項,後頭再談!」

  「因小娘子撞了我那不成器的孽障出來,我心裡頭感激得很,放心罷,不會叫你吃一點虧。」

  自項元大張旗鼓進來,一應人都在看熱鬧,另有那些個學生,聽說是來酬謝宋妙,個個先還樂呵呵的,正幫著高興呢。

  後來聽著聽著,到底不是生意場上的,又不知道怎麼算,只曉得五百貫多。

  有人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另也有人覺得好像又不錯,正互相低聲爭論。

  但裡頭卻有見過世面的。

  那吳公事皺著眉頭,從後頭走了過來,道:「後生,一碼還一碼——先把那三百貫酬謝給了,後頭鋪子不鋪子的另說,不要混為一談。」

  項元掃過去一眼。

  五十上下的老頭子,一身尋常便袍,鞋子帶著泥點,正拿帕子擦兩隻髒兮兮手,鬍子上還沾著不知道什麼黏乎乎的東西——他不知道這是宋妙做的紅糖麻醬花卷實在餡料太多,「吳一口」吃得又急,此時聽得不對勁趕忙上前,擦都沒擦乾淨。

  吳公事本就是水事官,時常上山下河的,少權無勢,更無官威在身上,看著就像個走街串巷的尋常老頭。

  雖說不好以貌取人,項元還是很難高看他一眼,只道:「老先生說笑了,我倒是想,但這不是宋小娘子不肯收麼?」

  吳公事冷笑,道:「你抬著錢來,話里話外又把她架成這樣,叫人怎麼收??」

  項元立刻道:「項某實在一片真心!」

  他一邊說,一邊招呼手下一聲,站起身來同宋妙拱了拱手,道:「宋小娘子,這一道開食肆的事情不著急今日給答覆,項某粗人一個,性子直,有時候說話不中聽,其實全是好心,你且把這錢收好,再想想,我們日後再聊!」

  話一說完,卻是朝著官驛裡頭眾人打了個招呼,邁步就走。

  宋妙上前要攔,但她只一個,這裡六擔錢,儼然六擔爛攤子,也沒辦法一起帶上去追,更不好拉拉扯扯,叫了幾聲,見不回頭,索性由他去了。

  吳公事正要拿話揭那項元假麵皮,眼睜睜人跑了,又留了錢,氣得夠嗆,罵道:「這奸鬼!」

  又同宋妙道:「小娘子,你千萬不要中了他的詭計——他本要給你三百貫,而今用五百貫作股,其實裡頭本就有六成是你的,你又出手藝,又出六成本金,竟還只給三成利,哪有這樣說法!」

  一時旁邊那大餅算不清,因聽得開食肆,又賠了不用管,其實很有些期待,不免問道:「這人說也出人力、找鋪子,還給小娘子開月錢,要是再分多點利,比如五五對開,能不能行的?」

  吳公事冷笑,道:「娃兒,我只問——他找鋪子,他出人,這個鋪子就是他的,小娘子在裡頭不過給他幹活,五貫一個月的月錢聽著不少,可三年加起來也就一百八,只是這三百貫錢的一半多,自己出錢給自己發,辛辛苦苦幾年下來,食肆打出名聲了,全給別人做嫁衣,又不是蠢!」

  「若只是尋常廚子給主家幹活,這待遇自然是好,可這廝眼說是來報恩答謝——世上有這麼答謝的麼??」

  又切切囑咐宋妙道:「小娘子如此手藝,光靠今日這兩樣花卷都能站穩腳跟,自己開個饅頭鋪,根本不用旁人!若非實在有難處,最好不要同這樣人合夥,他生意做慣了的,你一個小娘子,實在惹不起!」


  宋妙應道:「多謝公事提點,我本也不準備收那賞錢。」

  眾學生本就圍著,聽得吳公事一番分析,自然很快想清楚了其中謀算,早個個義憤填膺,此時又見宋妙說不打算收,更是立時吵嚷起來。

  這個道:「走!咱們趕緊上門把這些個銀錢還回去!別叫他白得名聲!」

  那個道:「我家中就是種田的,慣會挑擔——宋娘子,你別慌,我給你挑了去還!」

  而那吳公事看著面前三挑六擔,又見官驛里那些個正盯著此處看,議論紛紛的路人,也有些嫌煩,再抬頭,已是見不項元背影,卻是忍不住道:「本就是宋小娘子給他找到了小孩,結果一樣好處都落不到,沒這個道理!」

  宋妙搖頭道:「他將來還要上京做買賣,又有不少相識故舊,到時候把今日事情一番宣揚,不知傳成什麼樣子——說不得要議論我厚顏貪財,什麼錢也敢拿。」

  「若是三千貫、三萬貫也就罷了,如今三百貫,還不至於叫我為其倒貼名聲。」

  一時立刻有學生道:「小娘子別怕,我嘴巴碎!等我回去,日夜在外頭幫著你宣揚,叫京中人人都曉得他做人做事這樣不地道!」

  但也有覺得不合適的,忙道:「咱們這樣送回去,他要是門都不開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門口守著吧?」

  還有人道:「這會子去,天都要黑了,他來時候大張旗鼓,我們送回去時候,沒幾個人瞧見,總覺得吃了大虧!」

  吳公事便道:「不如明日下了卯,趁著那會時辰還早,我換一身官服,帶他們一道擔了這錢上門去還——總不好把朝廷命官拒之門外吧!」

  眼見人人給自己出主意,宋妙忙行禮,又道:「多謝諸位好心,我心中已是有了計較,等明日下了衙再來請諸位幫忙——明日再說吧!」

  她鄭重道過謝,等一掃眼,見得地上六擔子錢,頓時覺得頗為棘手。

  吳公事看出她的猶豫,便道:「叫人抬到我屋裡去吧,今晚來兩個人跟我住,一道給你看著錢——若是丟了少了,我也能擔得起,其餘明日再說。」

  ***

  再說另一頭,宋妙好不容易將那幾擔錢的手尾收拾完畢,對幫忙的吳公事同眾學生謝了又謝,方才回了屋子。

  本來好端端的幹著活,那章程正寫到一半,被項元這樣一打斷,原以為很快就能回來,結果耗了半晌,叫她那筆尖墨都有些硬了。

  宋妙隨身沒有帶筆洗,便拿個竹筒裝了半筒水,仔細去清洗筆頭。

  項元猛然來這一出,她作為事主,自然不可能一點都不受影響,等換了三回水,那筆早已洗得乾乾淨淨,心中還是不舒服。

  就像吃了一顆桃,分明又大又香,熟得還好,通身粉嫩嫩,桃尖紅撲撲,那皮輕輕一撕,就輕易又完整地離了肉,肉更是細膩得很,一口下去,極軟——她最喜歡吃軟桃——汁水過分足,乃至於不住往下淌,淌得手都躲不開,果然特別甜。

  結果剛咽下去,低頭一看,就見那被咬開的位置,只剩半截的肉蟲正扭來扭去,扭得起勁。

  ——怎能不令人噁心。

  她實在不想在這樣討嫌的人身上浪費情緒,洗乾淨筆,只把自己方才寫了一半的東西又通讀了兩遍,再讀一遍,方才慢慢沉下心來。

  等把這章程補得七七八八了,只差一個尾巴,卻是忽然聽得外頭有人敲門。

  宋妙只是遲疑了一下,外頭那敲門人已是出聲叫道:「宋攤主,叨擾了,來人韓礪。」

  她立時放下了筆,出去應門。

  門一開,外頭雨氣就飄了進來,又有韓礪正在門口處站著,仍是一身襴衫,手舉「衙」字燈籠,照出那鞋濕漉漉的,一副才從衙門回來的樣子。

  此時天色早已盡黑,宋妙同他打了個招呼,方才道:「今日公子回得頗晚——灶上還留了一小籠花卷,孔公子也回來了嗎?我給你們熱一熱。」

  韓礪搖頭道:「做飯辛苦,這樣的小活,交給我們自己來就是。」

  宋妙聽出幾分意思,抬頭看他,等著說話。

  韓礪猶豫了幾息,道:「夜色太深,此時上門,到底有些冒昧,想與宋攤主借一步說話——你我去前堂一坐如何?」

  韓礪相邀,去的又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前堂,宋妙自無不應。

  一時兩人去得前頭,果然時辰雖晚,因前堂有燈,不少借住客人仍坐在外頭,說話的說話,算帳的算帳,又有點了酒水在閒聊的,挺熱鬧。


  韓礪就擇了個角落僻靜位置,請驛卒幫著沏了一壺茶,等人離開了,方才問道:「我聽得他們說了下午事情——有一位喚作項元的行商上門來做答謝,謝你幫著找到了他家中小兒,又要贈你五百貫,想要與你合開酒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宋妙便道:「雖有此事,但其中別有內情。」

  她只簡單提了幾句那項元別有謀算,又說自己無意合夥,已經拒絕云云。

  韓礪又問道:「我還聽說那五百貫錢,眼下暫時放置在吳公事屋中。」

  宋妙點了點頭,解釋了一番,復又道:「原本就無意要那賞銀,只他事情做得這樣難看,我就另生了一樁想法。」

  「前次公子不是說,若要挖渠,人、糧、錢、料缺一不可,但眼下滑州四面道路半堵,便是人到位了,其餘東西也未必能及時供應?」

  「原是計劃先從本地商號手上商借,等調撥回來了,再做歸還,只是無人肯答應。」

  「項員外這三百貫本就拿不到手的,我也不要他的錢,只拿來換個人情——那謝家既然肯借他宅子,想來關係甚好吧?這家本是開糧鋪的,正合我們今次所需。」

  「項員外嘴上說得那樣感激,要是連轉介一番都不肯答應,如何抹得過臉面?」

  那韓礪應了一聲,卻是沉默了一會,先要伸手去取茶,但那茶取到一半,又放了回去,抬頭看了一眼宋妙,復又低頭。

  他自袖中取了一份對摺信封出來,重新張開,鋪平,抽出其中一張紙,將身體微微前傾,把那信封連帶著已經打開的紙頁,一起輕輕放在宋妙面前。

  宋妙只低頭看了一眼,便作一怔。

  是一張錢票,足六百貫。

  元亨商行的錢票,京畿兩地信譽甚佳,便是當地沒有商行分設,去其餘商行,一樣能兌出錢來。

  韓礪低聲道:「我便同宋攤主買了這人情,如何?」

  宋妙是知道今次來滑州的一應開銷都由那岑通判自掏腰包的,一時失笑,問道:「數百貫買一個人情,岑通判不會答應吧?」

  韓礪搖頭道:「與他無干,這是我買的人情。」

  宋妙哭笑不得,忙道:「今次實在是個意外,我雖欠債在身,其實並非窮困,公子再如何大方,這樣一筆資財,若是家中長輩知道了……」

  「沒有長輩。」

  韓礪輕聲道:「淳化三年洪澇,澇後大疫,家中只剩我一個獨活,我自己掙來的錢,自己就可以做主。」

  像是猜到宋妙要說什麼,他又補道:「你曉得我有些名聲,雖未必好聽,卻頗能唬人,我有一筆字,常有人來請,或又有宗族立碑修祠、子孫為尊者書身後行狀,經人介紹,找到我頭上來,積年累月,積攢頗厚,我平常也無處、無人去花,說一句不自謙的,莫說六百貫,便是……」

  他想再說,到底覺得不適合,沒有說出口來,只把聲音再又放輕,道:「旁人行事,我不好評論,但只要買了這個人情,那項元同謝家糧鋪的事,便能交由我來接手了吧?」

  三千月票太多太難了,小妙踩在我頭上跳起來也摸不到了。但到月底了,我還是想厚起臉皮來求一求,大家有多餘的月票的話,能給小妙投一張嗎?謝謝謝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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