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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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安排

  宋妙剛坐下,就見面前擺了個包袱,那包袱還極大,占了差不多半張桌子,不由笑道:「公子好客氣!」

  又道:「我們開門做生意,恨不得時時客來,莫說在我這還存著許多錢,便是不提黃啊白啊的,只說交情——公子從前許多照拂,難道還不配吃個饅頭?」

  她一邊說,一邊卻當著韓礪的面,取了那包袱,笑道:「公子敢給,我就敢拆。」

  打開一看,裡頭又有厚油紙單獨包著的許多東西。

  她當先拿一個裹成厚圓餅形狀的。

  剛拆開就聞到一股明顯的海味,但並不腥,低頭一看,又是許多油紙包,一餅一餅,盤口大的紫菜壓得很緊。

  那紫菜顏色紫得很正,一簇有一簇的波浪形小小葉片聚攏在一起。

  宋妙忍不住道:「好貴的!」

  韓礪很難不露出笑來。

  他道:「其實有一點私心,只是不要臉,才敢在這裡說是賠禮——買的都是些可以久放的食材,也不重,盤算著過兩日出發,除卻留些在家裡,其餘還可以捎帶。」

  又道:「我叫了車馬,到時候一併放著,等去得地方,日子艱苦,未必有什麼能吃的,這些能帶能放,宋攤主得空時候,多少能給自己打個牙祭——若我那時也在邊上,得蹭一口,就更好了。」

  原來是自圖自謀。

  宋妙不由得失笑,再看那漂漂亮亮的紫菜葉簇時候,便沒有那麼不好意思,甚至已經在心裡給每一餅紫菜畫虛虛劃分好了線——分三份,一份姓宋,一份姓韓,還有一份看著分。

  紫菜很鮮,怎麼做都好吃,只是采撈、運送不易,著實是貴。

  自來了此地,囊中羞澀得厲害,宋妙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吃了,此時計劃起來,表面好似分得公平,其實已經打算監守自盜,煮製時候,悄悄多試一試味道。

  還沒有吃到嘴裡,想到其中滋味,她答應的時候,尾音都是上揚的。

  數完紫菜,又拆其他東西,多是些乾貨,海帶干、瑤柱、干菌菇、鮑魚、蠔豉、蓮子、芡實等等,還有黃、紅糖塊若干,並一包冰糖。

  宋妙就慢慢地點,一邊點,一邊跟韓礪商量要怎麼吃。

  「海帶煮湯最鮮濃!到時候要是能有新鮮豬骨,我用筒骨同排骨一道燉了,正好敲那筒骨骨髓出來吃,軟乎乎的,有這海鮮甜味一提,特別香,排骨吃肉,用海帶拖了那鮮湯一道裹著吃……」

  又道:「要是天氣熱,喝膩了這個湯,還可以拿陳醋、醬油、茱萸、蒜末拌一拌,再撒一點焙香的乾果和白芝麻,味道是酸酸的,辣辣的,佐粥飯也好,夾炊餅也好。」

  「那海帶本來就很鮮,泡發好了,我切細它——公子還不曾見識過我刀工罷?到時候切得又能醃透,又有味道,吃起來又還有脆脆的嚼頭,怎麼樣?」

  宋妙說一樣,韓礪就點一樣頭,時不時認真插幾句,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切,為什麼要那麼燉,為什麼要下這個調料。

  見她顧盼神飛,笑語盈盈,儼然對那些個食材十分滿意模樣,韓礪心情也跟著一時歡,一時喜,只盼一桌子東西總是點數不完,那就可以聽她一直說一直說。

  他坐在宋家食肆的堂中,半靠在椅背上,面前擺的是自己做的桌椅,擦得乾乾淨淨,對面是這樣一個人,正一樣一樣點數自己送的賠禮。

  紛擾、憂慮,好似全被這喁喁切切聲音攆走。

  如同喧譁塵世中得了一隅小小地方,愉悅,舒適,令人身心放鬆。

  這地方不能對事情本身有多少幫助,但就像人在酷暑最最煩躁時候,一開窗,窗外吹來一陣清涼的風,外頭所有蟲鳴唧唧、鳥叫嘈嘈盡數安靜,只有風聲、樹葉聲,叫人一下子平靜下來。

  吹過這涼風,聽過這樣簌簌風聲、葉聲,喘息之後,便又有餘力繼續往下。

  有時候,時間很漫長,有時候,時間又過得飛快。

  在韓礪看來,好像只眨眼的功夫,那宋攤主就已經點完包袱里的東西。

  宋妙將食材一樣樣收好,笑著道過謝,方才道:「公子剛來時候,好像有些心緒不寧,是不是今日太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韓礪道:「今日遇到一點事情,但來了家裡,吃過飯,一起坐這一會,眼下已經好了。」

  又同她說了可能過兩日要出發的事,問她會不會有什麼難處。


  宋妙便道:「當真有一樁——公子先前說飲食之事,最為緊要,要找信得過的人,我初到地方,也想要個人幫著看看東西,跑個腿,並不用多麼得力,無論年齡,只要信得過就好。」

  「只是一時半會,不知到哪裡去找。」

  韓礪想了想,道:「我來給你安排。」

  宋妙又問:「先前公子說會給我一批人手,只不知那些人手賞罰明令,是不是盡皆由我來做分派?」

  韓礪點頭應是。

  宋妙便道:「到底人多,事情也雜,不能只口頭約束,我原有些想法,如何管束,如何賞罰,什麼規矩,已是得了個大概章法,等到地方,稍改一改,列個簡單條例出來,哪日公子得空,審過了,便照著施行,有不合適的,再行調整,不知妥也不妥?」

  她說著,就簡單介紹了一番。

  宋妙說事時候框架極好,條分縷析,逐層展開,把怎麼管事,怎麼管人、怎麼管物,為什麼這麼管,俱先做了個簡述。

  韓礪簡直說不出話來。

  雖只寥寥幾句,已是能聽得出其中多有長足構設,頗為可行,並非想當然。

  多少官員到了任上,還要休整一番,熟悉一陣,三拖四拉,才去做事。

  並非不能那樣行事。

  可要是能選,誰不願意和宋妙這樣的共事,而是去和那樣的?

  他早知這宋攤主自來都有成竹在胸,卻不想能妥帖分明至此,頓了頓,方才道:「全憑你行事。」

  兩人又說了會話,眼見時辰實在不早,那韓礪方才不得不告辭了。

  馬兒在後院吃了一頓燕麥,又喝足了水,歇了半日,甩起尾巴來都更有力氣了。

  韓礪騎馬回了太學。

  跑到一半,眼見不遠處就要到得地方,他心念一動,一抬頭,果然天中一輪上弦月高掛,雨也停了。

  他放鬆韁繩,放慢速度,讓那馬慢慢跑,一邊看那月色,腦子裡不自覺就回憶起方才在食肆中看到的人,聽到的話。

  以韓礪記性,自然不會錯漏分毫。

  他想著想著,再看那春月,比起方才,似乎都更為皎潔、明亮。

  回到馬鋪,他先把馬還了,到一旁書鋪買了半刀紙,又借了筆墨,寫了書信一封,出去尋個跑腿的幫忙把信送去官驛閔老手上。

  辦妥此事,眼見時辰太晚,他也不再去找陳夫子,而是直接回了寢舍。

  多日未歸,一進門,就見裡頭燈燭盡黑,寂靜異常。

  韓礪點了燈,拿袖子遮住燈光,輕手輕腳走到同舍的床前,見得那鋪蓋都不在了,再又轉回屋中桌案前,果然見得上頭有一份書信,拆開一看,原是那同舍所留。

  信中說他為夫子所點,已經隨行外出遊學,歸期未定,請韓礪幫著看好舍中床位,可以讓人暫住,卻不能叫人長久占了去,唯有他才是「正言正經同舍」「絕不舍讓」云云。

  這話沒頭沒尾,看得韓礪有些莫名,再找落款日子,就這麼巧,居然是今天走的,正好錯身而過。

  他看完那信,正要收好,忽聽得外頭一陣快跑聲響由遠而近。

  不一會,昏暗之中,一人扶在門框上,敲了敲開著的門板,口中卻是幽幽道:「都說仗義多為屠狗輩,負心俱是讀書人——韓正言,你果然讀得好書——好狠的心吶!」

  韓礪一愣,其實已經聽出對方聲音,只有些意外,不免舉高手中油燈,走近去看。

  來人見他如此行事,語氣之中怨氣更重,怒道:「你才走幾天,連我聲音都認不出來了?!要不是聽得衙門裡頭人私下議論,說你要調去都水監,又有秦判官來找,我怕是要等你屁股都拍乾淨了,才最後一個知道這事吧??」

  「你邀我去幫手,我也算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吧?我承認,開始時候是犯了些錯,時不時也有些問題要你幫著收尾,你要是不滿意,早早同我提,提了我好改啊!眼下說走就走,扔我一個人,你什麼意思?看不上我了,有使得更順手的人了是吧??」

  眼見此人一句又一句,說話像放炮仗似的,沒個停歇,韓礪也是無奈。

  他道:「正要找你來問,只有事耽擱,才晚了——滑州堤潰,我預備領了都水監差事,前去幫岑德彰岑通判引水修堤,你是留在京都府衙,還是回來讀書,或是與我同去?」


  又道:「秦解對你很滿意,你若肯留,他……」

  對面人聽得這話,不待韓礪說完,已然勃然大怒,打斷道:「你還叫我選???你還敢叫我選??你不在,我留在這裡做什麼??」

  此人自然就是那太學四子之一的孔復揚了。

  韓礪休假,他卻一直留在京都府衙,不知哪裡得了消息,竟是趕來堵截。

  「滑州條件甚是艱苦……」韓礪把情況簡單說了幾句。

  孔復揚皺眉道:「天下只你一人有心幹事,為民為朝?只你能吃苦,我卻不能?難道我的血就是冷的?」

  又冷哼一聲,道:「當日你半夜邀了我走,眼下想再把我甩脫,哪有那樣輕巧好事!」

  「我只問你,但凡做事,總要使人吧?既要使人,你原是想要用誰?」

  韓礪道:「我已是讓人從都水監發調令過來,明日就會有消息,本想著回來再來問,你若肯去,接了這調令,自是能省我太多力氣,上上下下事項,俱能扔給你去做盤整。」

  「孔復揚。」他叫了一聲,稍停片刻,方才認真道,「謝了!」

  孔復揚方才罵罵咧咧,此時被這樣道謝,又聽得如此一番解釋,卻是莫名靦腆起來,哼道:「早些說,不就得了!我不是要你的謝,只你肯謝我,說明我做得不賴嘛!」

  又道:「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我行李已是收拾好的,叫一聲就能出發。」

  他說走就走,但才走出去幾步,卻又突然回頭,隔著敞開屋門遠遠問道:「正言——除卻我,你還調了學中誰人一道去滑州?」

  韓礪挑了挑眉,道:「水事不同別事,沒有旁人。」

  孔復揚乾巴巴「哦」了一聲,復又回頭,越走越快,走著走著,竟是同手同腳起來,一邊走,好容易見得終於離遠了,嘴裡總算敢出聲,「嘿嘿」「嘿嘿」個不停。

  ***

  酸棗巷中,宋妙鎖了門,點數了一回近來攢下的銀錢。

  雖然好些天沒有出攤,但是接了幾次宴席,還有韓礪在這裡掛的錢一日多過一日,又管了太學夫子們幾天的飯菜,尤其陳夫子慷慨得很,叫她得利甚多。

  今日問了韓礪,對方叫她只管收,不用理會,宋妙也就當真收了。

  這一向做買賣的利潤,再加上那韓礪提前給的外出辦差酬勞——這一筆非常多,加在一起,已經足夠兩個月欠債還有剩。

  她數清楚數,分別裝好了,才把程二娘叫來,指著擺在桌上錢袋子,一個一個解釋用途。

  「我這一回不知道要外出多長時間,先給二娘子把兩個月的工錢結了,家中若有雜事,這裡有些備用銀錢,便盡數託付給你了——我已是找了不少人幫忙看著,有什麼麻煩,二娘子同小蓮自己安全最要緊,其餘都不打緊,實在解決不了,只找孫里正、左近巡捕就是。」

  「眼下離原本約定每月清帳的日子還有些天,錢在這裡,勞煩二娘子到了日子再幫忙還,日後也是,最好不要早還——不然成了習慣,只會一月比一月早,哪一日沒攢夠就麻煩了,反而引得人抱怨……」

  一時把家中事情安排好,她早早睡去,次日起來,先去採買東西。

  估摸著這兩日就要出發,宋妙明天就不打算再接訂餐了,只怕要是說走就走,誤了一眾人等吃飯。

  因好幾位夫子先前都提過想吃肥肥的肉,這臨行前的最後一頓,她想如了眾人的願——一氣買了好些對豬蹄,又有一包白芸豆。

  本來已經想躺平了,但是看了看現在的票數,感覺一個月三千月票的量是掛在小妙跳起來努力伸長手還差一口氣就能夠到的位置。

  很想給她爭取一點運營經費,所以我又掙扎著爬起來求票了。

  如果大家投過了心愛的書,還有多餘的月票,可不可以給咱們小妙勻一張呢?我月底會厚著臉皮再來喊一次的。

  謝謝大家,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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