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桌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4章 桌椅

  宋妙見韓礪將手中銀子遞到自己面前,卻不去接,而是後退半步,擺手道:「難得有客遠道而來,我一個主人家,本來就應當好生款待,況且來客還是韓公子,就更不能收了。」

  這話一出,屋中三人俱都一愣。

  那秦縱忍不住問道:「原來你認識韓兄啊?」

  宋妙搖了搖頭,復又點了點頭,道:「雖未曾謀面,卻是久聞大名。」

  一旁的辛奉一哂,笑道:「京城裡頭的人,很少會有不知道正言的吧,他那雞狗故事寫得恁好,連我媳婦都聽過他姓名。」

  同樣一句話,辛奉此時說,同先前半路時說,明明說法仿佛,其中情緒,卻是變了一個大樣。

  此刻的辛奉,言語之間好似那韓礪姓名為人所知,於他也有關係一般,竟有幾分驕傲。

  宋妙便笑道:「是卻也不是,韓公子文章自然出名,我而今答謝,卻不是因為他文章。」

  又向著韓礪問道:「韓公子可是在太學上舍存心齋中就讀?可認識下舍程子堅?」

  韓礪早已瞭然,點頭應是。

  宋妙再後退兩步,卻是認認真真行了一禮。

  她道:「還未謝過韓公子指點,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及時拿到那《建隆詳訂魏刑統》?」

  韓礪卻是搖頭,道:「我當時並不知道是宋小娘子所需,只以為那程子堅自家要用,不過片言指點,借、抄俱是程子堅設法完成,宋攤主不必如此客氣。」

  「若說道謝,子堅連日送了許多早飯、添菜過來,都是宋攤主一力而為,樣樣滋味甚好,便是夫子們也常常惦記——當是我要道謝才是。」

  他說完,復還一禮。

  兩人在這裡你一禮,我一禮,邊上二人雖然不清楚因果,聽到此處,如何還會不知道果然有舊。

  而宋妙早讓到一邊,不去受韓礪的禮,又轉頭向那辛奉解釋起自己要借刑統書的來龍去脈。

  她三言兩語,雖說得簡單,但宋家情況如此,她又是孤身女子,誰人不會幫著把故事補完整?說不得還要再添些悽慘上去。

  連太學生們都曉得她日子難過,更何況見過世情的辛巡檢了。

  辛奉本就對宋妙頗有好感,一時更為可憐,便贊道:「這些個學生倒是挺仗義,做了件好事。」

  說著,他從腰間解下纏著的大半吊錢來,遞給宋妙,道:「既如此,我也同正言一般,在宋小娘子這裡搭個伙吧。」

  他如此做法,宋妙如何看不出來是在有意幫襯自己。

  她退讓道:「辛巡檢在此處守夜,於我也是幫助,況且還是韓公子同行,我若收了這銀子,日後如果再有事情相求,如何好意思?」

  又笑道:「幾頓便飯,我還是請得起的,諸位再如此客氣,就是小瞧於我了。」

  那秦縱乾等一旁,早已急得不行,搶著道:「既是有這樣緣分,便也不要見外了——宋小娘子,你那什麼筍的菜照舊做,其餘東西,卻不用再管。」

  又摩拳擦掌,道:「我使人去買了飯菜回來,你那一道兩道便做為添菜,如此,你這好心,我等已是領了,我的好意,諸位兄弟也一般領了,如何?」

  他要請客籠絡衙門上下之心,當真是濃得全然溢於言表。

  一時辛奉也做附和,又同秦縱交代道:「仔細些,進出都從後院走,不要給人看出什麼來。」

  見得如此,宋妙便也應了。

  因想著今晚眾人要在此處過夜,她便帶著打開另外兩間屋子指給眾人。

  其中一間原是宋父宋母住的,裡頭東西也早被搬運一空,只剩得一張床。

  另一間本是長兄宋淮舟居住,當中卻堆放許多雜物,多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還有幾個壞了的柜子,因實在破爛,追債時候也無人去拿,宋妙又暫時沒空處理這許多大件,便仍舊放著。

  「只兩間空房有床,裡頭並無鋪蓋,諸位若是不忌諱,我便收拾出來。」宋妙道。

  辛巡檢一口便道:「平日裡出去辦差,有時候連個遮風擋雨地方都沒有,墳頭都睡過,怕什麼忌諱!」

  說著,轉向韓礪道:「正言,午後你同宋小娘子回衙門報到,順便也同秦判官說一說此處情況,叫他安排人看著挪些好手過來,咱們這兩日徹夜盯看,少不得要輪換,後續案子要是大的,還要再調人來。」


  又道:「叫他們帶著兩副鋪蓋過來,也不用多,沒多少功夫給人睡的。」

  見他在這裡分派事情,宋妙便不多聽,特地退出門去,往前堂走。

  但剛出得中門,就聽門口馬蹄聲,只見一人一手提籃,站在門外,頗有些手足無措模樣,見得宋妙出來,鬆了口大氣,叫道:「可是宋小娘子?」

  又道:「小人是東枝,我家公子交代去取胡椒過來……」

  宋妙一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方才那何七急著把珠姐兒帶走,多半是早忘了這裡還有一個落下的人,倒叫他撲了個空。

  她道:「因有急事,何公子先走了,這胡椒也不需要再用了,還請帶回去就是。」

  東枝忙道:「公子特地吩咐是拿給宋小娘子的,自然要交到小娘子手中,要是再帶回去,實在不好交差。」

  他見一旁條凳上擺著兩個籃子,忙把自己手中籃子也放了過去,道:「都是些廚房裡常用的辛香料,不能久放,還請小娘子早些用了,免得失了味道。」

  一邊說,像是怕宋妙不收似的,急急往外跑。

  宋妙也沒有去追,左右追上也無用,況且先前何七那許多禮都收了,不再差這些,只想著等下回再來,給他多做幾個菜算了。

  她掀開那籃子上蓋的布一看,只見裡頭不少瓷瓶,瓶身上都寫了名字,胡椒、花椒、桂皮、香葉等等不算,另還有兩瓶子芥末籽,一小布兜新鮮山葵根。

  其餘還罷了,那胡椒、山葵根俱都價貴,尤其後者,有錢都不好買。

  山葵根不能久放,但那胡椒只要保存好了,留個一年半載都不會變質。

  宋妙把其餘香料仔細收好,又將一張乾淨布打濕了,裹住那些個山葵根,尋個罈子蓋好,計劃若是這幾日那何七再上門來,就給他用了,若不上門,後續再看。

  她這裡才把東西收拾好,就又聽得外頭趕車聲,抬頭一看,卻是北枝同東枝一道去而復返。

  「宋小娘子。」

  先說話的乃是北枝,他笑呵呵指了指後頭一輛騾車:「公子說等他收了假,總有要來吃飯時候,便叫小的備了一套桌椅過來,擺在堂中,宋小娘子也好用,他也得了便宜。」

  宋妙一愣,出門去看,果然那騾車上是一張方長桌,三對六把椅子,是為一套。

  桌子也好,椅子也罷,材料、做工都極好,她雖未仔細辨認,也能依稀看出乃是檀香木所制。

  檀香木自古便是奢侈木料,尤其當今太后十分喜歡,起居坐臥家具,多用檀香木,世人逐之,更把那價錢推高許多。

  這樣一套,配上那做工,想也知道價值不菲。

  宋妙想了想,問道:「看著像是檀香木的,不知我猜得對不對?」

  北枝笑應道:「宋小娘子好眼光!」

  然而宋妙聽了,卻是搖頭,只道:「旁的東西還罷,這檀香木桌椅卻是不能收了。」

  她解釋道:「我家中負債甚多,債主既多且雜,不好放這貴重家私,若被人搬走了如何是好?」

  北枝沒有反駁那家私貴重的說法,只笑了笑,道:「誰敢搶我家公子東西?宋小娘子放心,真箇被搶走了,有的是人治他!」

  「便是不搶走,打砸壞了也可惜,況且我家如此景況,擺著這樣貴重家私,叫人看了,並不合適。」

  這一回,宋妙卻是堅辭。

  她一身是債,總有上門討要的債主,又有左右鄰里偶爾過來,叫人看了如何解釋?

  再推說是客人送來自己坐的,也總讓人聽了覺得勉強。

  都說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

  孫里正好容易幫著跟那許多債主說和好了,緩些時日分期還錢,要是自己胡亂折騰,旁人看了,便是嘴上不說,心裡如何會不犯嘀咕?

  欠了大錢,領了旁人的情,就要老實點擺出個姿態,雖不至於到日日吃糠咽菜地步,總不能說不過去吧?

  再一說,按著何七眼下做派,今日送桌椅,明日說不得就要送餐具,長此以往,還不曉得把這屋子布置成什麼模樣。

  於他只是隨口一說,九牛一毛,其實好意,於自己卻未必合適。

  眼見宋妙這般堅持,又聽她解釋一回,東枝、北枝二人對視一眼,十分為難模樣。


  宋妙便道:「兩位還請收回去吧,若是何公子問起來,就把我方才難處轉述給他,他至情至性,不用多說,自然懂了。」

  那二人只好告辭走了。

  而等宋妙轉身回屋,就見得後頭辛、韓二人站在中門一旁角落處。

  見東、北二枝走了,那辛奉方才站了出來,問道:「那何公子是哪個?」

  「是一名國子學的學生。」

  宋妙便把跟何七相識經過簡單說了一遍,又道:「何公子人很好,很仗義,也很愛吃。」

  辛奉一聽就知道這必定是哪家貴人子弟,本也只是確認一聲,見與此案無關,便不再多疑,只道:「我認識城南幾個匠人,常有做壞了的家具桌椅,等此案結了,帶你去看看,若有合適的,撿幾張回來,給幾文錢意思意思就行。」

  宋妙聽著,心中卻沒有當真。

  她是見過人做家具的,平陽山上的徐叔叔一家就是墨門出生,因無子嗣,卻又喜歡小孩,常給自己做些小巧東西來玩。

  只有核桃大小,隨便翻動幾下,就能改變模樣的桌椅,會動的小木人,可以拼湊、拆解的小木屋,另還有她坐上去,按個機關,手握著地方慢慢旋轉就能夠自己往前走,向一旁轉彎的小馬。

  看得多了,她就知道對工匠而言,哪有什麼做壞的東西,哪怕哪裡錯了,稍改一改,又能是好東西了,便是不好改,折價拿去賣錢,也大把人想要。

  辛巡檢口中「給幾文錢意思意思」,想來就是他出面子,對方給面子。

  這個面子,宋妙眼下是不好意思去沾光的。

  她只笑了笑,道了謝。

  眼見那三人在屋子先去了正堂的雜間研究木窗位置,另有晚上安排,宋妙便沒再去打擾,只低頭做事。

  春筍不離根長得快,離了根,老得快。

  從前有個粗俗說法,春天時候,千萬不要在竹林里出恭,否則很可能你特地找的是一塊平坦地面,蹲下去時候地也是平的,可那五穀還沒來得及從肚子輪迴出外頭來呢,你那屁股就被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筍給戳了。

  此時也只多耽擱了一會,宋妙就覺得手裡的細筍,比起早上給何七做小筍粒煎雞蛋時候要硬了些。

  幸而筍釀這東西,嫩有嫩的吃頭,硬也有硬的吃頭。

  她把筍都切成指長的段,前後留了筍節頭,都用粗針劃穿了豎道,大的筍段劃多些道,小的筍段就劃少些道,又把那泡換了許多道水的柚子皮盡數擰乾,才來剁餡。

  此時手頭沒有馬蹄,宋妙便將就著換了泡發的木耳同香菇。

  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剁成肉糜後分為兩份,一份和著木耳再剁勻了,一份和著香菇剁勻。

  剁好調味,前者只下一點鹽,後者除卻鹽,又輕輕拌進去一小角豆腐乳,這就算肉餡都調好了。

  筍是劃好了道的,用手指把兩頭往中間輕輕一按,當中就變成燈籠模樣,中空,正好把肉塞進去,做好之後,筍段的中間就胖胖地鼓了起來。

  而那柚子皮早早就切了口,擰乾水之後,那切開的深口也正好釀進去肉餡。

  兩道都是家常菜,除卻費點時間,做起來都不難。

  一時釀好,宋妙也不再等,立時開了灶門添柴。

  因知那秦縱要去酒樓里訂菜,以他行事,想來點的多是大魚大肉,她既是做添菜,自然是以清淡為主,也算給諸人解膩。

  這般想著,那柚子皮釀她便不拿肉湯來煮,只取了個碗來,將剩下的香菇肉糜薄薄一層墊在最底下,又把做好的柚子皮釀擺放上去,肉餡朝上,上汽一蒸,便不再去管。

  多謝b?useye、美麗大富婆兩位親送我的平安符:)

  感謝書城鹿鹿的存在親送我的小小心意一枚=3=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