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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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嬉鬧

  聽得邢夫人所言,陳斯遠不禁暗忖,丁道簡所配的藥丸效用這般顯著嗎?

  見其出神,邢夫人不耐道:「問你話呢,怎麼這會子走了神?」

  陳斯遠回過神來,趕忙將那營生的事兒與邢夫人交代了一番,直把邢夫人聽得白眼連連。

  「還道是什麼好營生呢……如今怎麼奔著下三路就去了?」

  陳斯遠道:「這男人活著就是為了兩巴,比照前者,後者事關臉面更為緊要,可不就是好營生?」

  邢夫人琢磨了一下才琢磨過來另一巴是什麼,頓時啐了一口。轉念一琢磨也對,便也如陳斯遠一般作想,這丹丸效用顯著,來日定然不愁發賣。

  邢夫人又喜滋滋盤算了半晌生意經,待陳斯遠一一作答,這才心滿意足放他離去。

  待轉過天來,這日賈母歪坐榮慶堂,正與黛玉說著話兒,那王夫人與邢夫人便一先一後尋了過來。

  入得內中說了會子閒話,竟不約而同要將二姑娘、三姑娘搬到榮慶堂後樓來,惹得賈母心下納罕不已。

  眼見邢夫人支支吾吾不肯說緣由,賈母便追問王夫人道:「總該有個由頭吧?」

  王夫人哂笑一聲,思量著道:「如今已然入夏,四下門窗都敞開著,正房、廂房只隔了一層紗……這夜裡有點兒響動,探春便有些睡不好。」

  邢夫人聞言趕忙道:「是極是極,我們二姑娘也是這般。」

  妯娌兩個對視一眼,頓時心有戚戚焉。

  賈母思量了好半晌方才琢磨過味兒來。心下頓時愈發膩歪,小兒子賈政也就罷了,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大兒子賈赦都五十了,哪兒來的心思每日家折騰個沒完?

  未出閣的姑娘家聽自個兒老子牆角……實在是好說不好聽,因是賈母趕忙含混道:「原是如此,那就讓迎春、探春都搬來吧,正好兒惜春自個兒也嫌無趣,她們都來倒也熱鬧。」

  眼見老太太應承了,邢夫人、王夫人妯娌兩個也不多留,一併告退而去。待出了垂花門,妯娌兩個對視一眼,紛紛愁眉苦臉不已。

  邢夫人有孕在身,便是再想床笫之事也須得忍著;王夫人與賈政分居好些年,原本每日吃齋念佛也不如何想那起子事兒,偏生賈政折騰個沒完,惹得王夫人也心火升騰,連著幾日不曾安睡。

  邢夫人便蹙眉道:「都是遠哥兒的錯兒,也不知打哪兒尋來的方子,惹得我好幾日都不曾睡好。」

  王夫人能如何說?只笑道:「既有如此效用,想來來日不愁發賣,嫂子合該高興才是。」

  邢夫人心下得意,嘴上卻道:「他也不怕因著這營生拖累了自個兒名聲!」

  王夫人思量道:「也無怪遠哥兒能折騰,他自小沒了爹娘,繼母又是個惡毒的。千里迢迢來了京師,雖說府中管著吃喝,可旁的開銷都須得他自個兒真金白銀往外頭掏,可不就要琢磨個來錢的法子?」

  邢夫人順勢點頭道:「弟妹所說我又何嘗不知?只可惜我家世尋常,也沒多少體己銀子,幫不得遠哥兒,反倒連番得了遠哥兒的好處。哎,罷了,這事兒也怪不得他……」頓了頓,又與王夫人低聲道:「弟妹,這營生也有你的股子,來日還得弟妹多幫襯些,總要讓那些誥命知曉了,咱們也好賺些體己。」

  王夫人笑道:「還用得著咱們?只怕老爺們到時一準兒傳揚出去。再說了,那些誥命知曉了只怕還不大樂意呢。」

  邢夫人思慮半晌方才琢磨過味兒來……是了,四王八公等,除去北靜王那等少數的,餘下的大多都跟賈赦、賈政年紀相當,家中誥命也都有了年歲。這些人若是得了丹丸,又豈會浪費在那些誥命身上?只怕一準兒尋了狐媚子逞威風去了!

  轉眼到得四月底,這日陳斯遠方才考了月考,回得自家小院兒不禁有些得意。此番陶監丞依舊提前給了考題,陳斯遠拋費兩日做了文章出來,拿去尋了梅翰林討教,誰知梅翰林看過之後竟只道『略失文采』,陳斯遠當場重新潤色一番,那梅翰林便挑不出錯漏。

  雖說依舊是取巧之舉,可此番好歹盡數出自自個兒之手,待假以時日,他未必不能憑著真本事東華門外唱名!

  愜意搖著摺扇,陳斯遠正與香菱、紅玉兩個逗悶子,誰知忽有訪客登門。

  小丫鬟芸香狐疑著行進來道:「大爺,趙姨娘來了。」

  陳斯遠略略思量,便起身來迎。方才到得門前,那趙姨娘領了小吉祥兒便笑盈盈到了近前。瞥見陳斯遠,趙姨娘笑得花團錦簇,一甩帕子道:「哥兒怎麼還出來了?都不是外人,外頭日頭毒,咱們快進去說話兒。」


  她這般熱絡,分明是將陳斯遠當做了自個兒晚輩。

  香菱不動聲色,紅玉暗自蹙眉,小丫鬟芸香乾脆愕然盯著趙姨娘,心說這趙姨娘哪兒來這麼大臉面說這話?

  陳斯遠情知趙姨娘最好臉面,當下朝著芸香瞪了一眼,打發走了小丫鬟,這才笑著邀趙姨娘落座。

  不等陳斯遠開口,那趙姨娘落座便道:「我昨兒個便想來瞧瞧哥兒,忽而想起哥兒好似要月考?」

  「是,今兒個才考過了。」

  「是吧?我琢磨著哥兒要溫書,總不好過來攪擾了,這才改成了今兒個。」說話間朝著小吉祥兒一瞥:「拿來,快給哥兒瞧瞧。」

  小吉祥兒應下,便將一雙簇新的鞋子奉上。

  「姨娘這是——」

  趙姨娘笑道:「我想著大太太這會子顧不得哥兒,房裡的丫鬟女紅只怕也不大好,便自個兒給哥兒納了一雙鞋子,哥兒快試試合不合腳。」

  趙姨娘一句話就將紅玉、香菱等盡數得罪了。

  陳斯遠心下更是哭笑不得,這會子也鬧不清趙姨娘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了。

  總是一番好意,陳斯遠便應承了下,由著暗自氣惱的紅玉為其換了新鞋,起身走了兩步贊道:「姨娘好女紅,果然合腳。」

  趙姨娘頓時掩口而笑:「不是吹噓,哥兒用多大的鞋樣子,我搭眼掃量一眼便心裡有數。」

  陳斯遠笑著應下,又吩咐香菱奉上香茗。那趙姨娘裝模作樣先是問了課業,又問吃穿用度,繞了好半晌,陳斯遠終於忍不住問道:「卻不知姨娘今兒個來——」

  趙姨娘頓時哂笑一聲,朝著四下瞧了瞧,身子前傾低聲道:「的確有事兒……卻不好讓外人聽去。」

  紅玉暗自運氣,眼見陳斯遠遞了個眼神,這才與香菱、柳五兒一道退下,臨出門還隱晦地白了趙姨娘一眼。

  待人走了,趙姨娘便訕笑道:「這個……哥兒上回那丹丸,可還有剩下的?」

  「姨娘……額,用光了?」陳斯遠回思一番,那瓷瓶里起碼十二、三枚,算算,賈政豈不是每日都要服一丸?嘖嘖,果然人老心不老啊!

  正好前日鶴年堂丁道簡打發夥計又送了一些來,陳斯遠便道:「也是趕巧,我手頭的確還有一些,姨娘稍待。」

  「哎,哎。」趙姨娘喜滋滋應下,眼瞅著陳斯遠進了書房,須臾迴轉,便將又=一枚瓷瓶遞過來。

  趙姨娘思量著,一雙鞋再如何也比不過這丹丸,便笑著道:「我這當長輩的可不好占了哥兒便宜,這丹丸要多少銀子,我補給哥兒。」

  說話間自袖籠里掏出荷包來。

  陳斯遠連連擺手:「本就是送與姨娘的,怎能提錢呢?姨娘快收回去。」

  趙姨娘道:「你這孩子,誰家的銀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快拿著——」

  說話間便將一角銀子要遞過來,陳斯遠趕忙後退,拱手道:「姨娘快收回去吧,如今這藥還不曾發賣,老……額,姨娘用著合意,只消事後將效用說與我知曉就是了。」頓了頓,又道:「若真箇兒發賣,只怕要賣這個數呢。」

  眼見陳斯遠比劃出一根手指來,趙姨娘駭然道:「一兩銀子一瓶?誒唷唷,這丹丸果然金貴。」

  陳斯遠愕然,咳嗽一聲兒道:「姨娘怕是誤會了,我說的是一枚丹丸。」

  趙姨娘駭得霍然而起,滿面驚愕道:「一兩銀子一丸?天爺誒,這丹丸是金子做的不成?」

  陳斯遠笑而不語。趙姨娘心下恍然,只道這丹丸不是賣給尋常人等的,當下訕訕,再不好提給銀子之事。

  又盤桓了一會子,眼見陳斯遠答對得等,並不曾小覷了她去,這往後平白討丹丸的話便說不出口了。又含混著說了效用,這才起身領著小丫鬟離去。

  人方才走,紅玉便臉色難看地入得內中,與陳斯遠道:「大爺,那趙姨娘是不是太過拿喬了?」

  陳斯遠笑著說道:「你與她計較個什麼?不看僧面看佛面,衝著三妹妹我也不好與其鬧起來。」

  紅玉點了點頭,又道:「我方才瞧著趙姨娘憂心忡忡的,大爺方才說什麼了?」

  陳斯遠便道:「我說那丹丸值一兩銀子一丸。」

  紅玉眨眨眼,頓時掩口笑道:「大爺這話一出,她往後可沒臉子再來討要了。」

  陳斯遠笑著頷首,恰此時又有苗兒尋來,入得內中也不避諱,徑直道:「哥兒,太太問哥兒那藥可還有?若是有,還請哥兒再給一些。」

  陳斯遠權當是讓賈赦、賈政試藥了,便又取了一瓶來,待交給苗兒,又低聲說道:「你回去與姨媽說,問問效用如何,我也好回頭改了方子。」

  苗兒吃吃笑道:「這話太太只怕是問不出口……不過這十來日光景,除去有一日大老爺醉了酒,餘下十來日都不曾消停呢。」

  陳斯遠笑著頷首,心下暗忖,這等私密事兒須得親自問過賈赦才好。嘖,就怕大老爺到時為了臉面不說實話啊。

  思量著不好總讓苗兒白跑,陳斯遠便命紅玉取了兩匹紗來,給了苗兒、條兒一人一匹。

  苗兒喜滋滋應下,這才告退而去。

  此時業已臨近晚點,紅玉正要去廚房取晚點,誰知薛蟠又尋了過來。

  這廝入得內中也不客氣,咕咚咚連飲了兩盞茶,蹙眉說道:「遠兄弟快些從哪鳥國子監肄業才好,我幾次要來尋你,偏生都被媽媽、妹妹攔下。」

  陳斯遠沒接茬,反問道:「文龍兄這些時日都在打理營生?」

  薛蟠擺了擺手:「營生有老掌柜的打理,我不過是掌個總。這些時日蓉哥兒拘在寧國府出不來,只好每日家隨著璉二哥廝混,倒是結識了不少朋友,待遠兄弟得空,咱們一道兒耍頑。」

  「好啊。」陳斯遠虛應了一嘴。

  那薛蟠是個藏不住心事兒的,忽而扭捏道:「這個……我聽聞遠兄弟這兒有一味靈丹妙藥?這個……剛巧我有一友人,這床笫之間有些無力……」

  陳斯遠存心逗弄,不禁肅容道:「哦?那文龍兄不若請了此人先行往鶴年堂看過郎中,不然這丹丸可不好胡亂吃啊。」

  「啊?還要瞧郎中?」

  陳斯遠道:「這腎虛有陰陽之別,所用藥物自然也有差別。」

  薛蟠瞪著牛眼怔了半晌,這才扭捏著道:「我那友人不大方便……且遠兄弟這丹丸不是大老爺與姨夫都吃得嗎?」

  「這卻不好一概而論了,兩位到底有了年歲,這症狀大抵都能應上……卻不知文龍兄那朋友庚齒幾何?」

  「這……不到弱冠。」

  陳斯遠合掌道:「這就是了,說不得還有旁的病灶,豈能一概而論?」

  薛蟠支支吾吾有口難言,他總不能說柳燕兒那小妖精太過纏磨人,以至於他近來有些有心無力吧?

  薛蟠為難半晌,到底是豁得出臉面的,起身湊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陳斯遠憋著笑愕然瞧了其兩眼,這才道:「這……文龍兄還不及弱冠,可不好旦旦而伐啊。」

  薛蟠臊得臉面通紅,便是紅玉、香菱也緊忙躲遠了些。薛蟠就嘆息道:「我也知道,奈何家中上下都盼著我有個孩兒。說來也奇,燕兒也不曾用過避子湯,不知怎地,這都大半年了也不見懷了孩兒。」

  陳斯遠能如何說?便只勸慰道:「兒女緣玄之又玄,許是緣分未到也不一定。」

  薛蟠頷首,抬眼又來纏磨。陳斯遠再不好逗弄,好在此番丁道簡送了藥丸不少,他便取了一些贈與薛蟠。

  轉眼到得五月初一。

  這日早起就不大一樣,紅玉、香菱、柳五兒與小丫鬟芸香盡皆換了新衣,手腕、腳腕系了五彩繩,頭上別了石榴花,又有五彩絛絲懸掛。

  天不亮榮國府便打發小廝采了菖蒲、艾草來,紅玉取了食盒回來,便趕忙與香菱等一道兒折了艾虎、蒲劍,掛於門上,取艾虎蒲劍之意。房中又四下懸了小葫蘆、小角黍、小布老虎等物什。

  便是早點也與尋常不同,那食盒裡竟是大大小小四枚粽子。一枚紅棗的,一枚豆沙的,一枚熏鵝脯的,一枚鹹蛋黃燒肉的。

  正要吃用,便有人接二連三的到來。先是司棋代迎春送了個彩線編的角黍,侍書代探春送了個蝙蝠絡子,彩屏代四姑娘惜春送了個葫蘆絡子;跟著是鶯兒代寶姐姐送了個神符,雪雁代黛玉送了個五毒香囊。

  等陳斯遠用過早點,身上便掛了不少零碎,舉目望去,姑娘家頭懸彩縷、石榴花,可謂『金鎖當胸花作簪,衫裙簪朵盈盈新』,連帶著陳斯遠心緒都歡快了幾分。

  陳斯遠只覺空氣里都滿是花香,不禁略略沉醉……他不擇手段往上爬,圖的不就是鶯鶯燕燕、鳥語花香?

  這日國子監放榜,陳斯遠果然名列榜首。其所作八股文四下傳看,王仲方看罷只道『立意深遠』,隱隱有欽佩之意。


  陳斯遠自是志得意滿,只覺這些時日果然沒白費了氣力。

  待這日回返小院兒,小喇叭芸香便一臉八卦地迎了過來:「大爺大爺,方才聽王嬤嬤(王善保家的)說,大太太初五不去了,要回邢家一趟。」

  「嗯?」陳斯遠略略思忖,忽而恍然。

  這重五日又名女兒節,除去各般習俗,京師還有這日出閣女兒回娘家的規矩。奈何邢家早沒了高堂,那邢三姐又新才出閣,總不好讓邢德全答對。且如今邢夫人月份大了,不好再乘車遊逛,回返邢家答對邢三姐夫婦也在情理之中。

  芸香極有眼色,觀量著陳斯遠回過神來,又低聲說道:「大太太不去,太太聽了也說太過鬧騰,便也不去了。然後老太太也說不去,惹得寶二爺尋了老太太好生計較了一番。」

  這倒是寶玉能幹出來的事兒。

  「哈,然後呢?」陳斯遠笑問。

  「老太太發了話,說到了日子讓璉二爺、二奶奶照看著,她老人家就不去了。寶二爺聽了這話才高興起來。」

  正說著話兒,便聽得身後有人叩門,陳斯遠扭頭,便見鳳姐兒與平兒停在門前。

  「唷,遠兄弟回了?這一趟可算沒白跑。」

  不知為何,鳳姐兒雖笑著,面上卻有些古怪,一個勁兒的掃量陳斯遠,也不知存的什麼心思。

  陳斯遠不敢怠慢,上前見禮道:「二嫂子與平姑娘來了?快請內中敘話。」

  「好。」鳳姐兒應了,待平兒回了禮,便隨著陳斯遠一道兒進了內中。

  眾人分賓主落座,那鳳姐兒就道:「今兒個老太太發了話,說端陽日她就不去湊熱鬧了,打發了我與你二哥帶著小的往金魚池樂呵樂呵。遠兄弟那日可是休沐?那正好兒一道兒遊逛遊逛,權當換換心思了,總不要一直繃著攻讀。」

  陳斯遠自是應下,笑道:「方才聽丫鬟提了一嘴,二嫂子相請,我到時一定湊個熱鬧。」

  鳳姐兒點頭,又道:「是了,今兒個可是張榜了?」

  「僥倖,這回又得了頭名。」

  鳳姐兒便笑著與平兒道:「你瞧瞧遠兄弟,分明有才情,說起話來偏生太過自謙。」

  平兒笑道:「奶奶不知,遠大爺這般的讀書人才算是謙謙君子呢。換了那等不知進退的,說不得就張揚起來,來日定會得個狂生的名號。

  若是尋常還好,待下場科考,說不得那狂生便被名聲所累,不受考官待見。反倒是遠大爺這般的方才為考官所喜。」

  鳳姐兒掩口笑道:「原是這般?我不曾讀書,卻不知還有這些門道呢。」

  陳斯遠笑道:「滿招損、謙受益。二嫂子快別笑話我了,我先前可沒少干那些輕狂之事。」

  鳳姐兒暗忖,這豈非是穿了鞋就有了體面,再不肯輕狂了?

  她是周全的,自不會將心下所想說將出來。

  略略說了會子閒話兒,忽而說道:「是了,還有一樁事要問遠兄弟。」

  「二嫂子請說。」

  鳳姐兒沉吟了下,說道:「你二哥可是往營生里投了銀子?」

  陳斯遠實話實說,道:「不錯。那日我本道去尋二嫂子,隨之剛過了粉油大影壁正撞見璉二哥。璉二哥過問,我便說了營生的事兒,二哥便說此事他也做得了主,轉頭兒便送了兩千兩銀子來。」

  鳳姐兒頓時暗自舒了口氣,不禁笑道:「我還當他唬弄我呢,原來真箇兒偷了銀子。」

  有些話鳳姐兒不好明說,那賈璉自打送黛玉往揚州走了個來回,這心思就野了,手頭但有銀錢,便往那秦樓楚館遊逛。沒了銀錢,便尋了由頭問鳳姐兒討要。

  若只是尋常一二百銀子也就把了,那可是兩千兩,鳳姐兒生怕賈璉在外頭養了外室;

  再者說,連薛蟠都知曉兩房老爺煥發第二春,這些時日夜裡折騰個沒完,又豈能瞞過鳳姐兒去?她也存著心思,想問陳斯遠討要一些丹丸。

  如今兩房合起伙來與老太太斗,大房邢夫人又有了身孕,雖說邢夫人一直說八成懷的是個女兒,可萬一生下個帶把兒的呢?

  她與賈璉成婚多年,只有個巧姐兒傍身,萬一賈璉有個三長兩短,這爵位、家業說不得就要換做旁人承襲!

  東跨院自成一統,邢夫人又壓了鳳姐兒一輩,是以鳳姐兒只能思量著儘快生個男孩來。


  偏生鳳姐兒要臉面,這銀錢又不是她投的,是以一時間不好開口。

  於是磨磨蹭蹭半晌,鳳姐兒到底起身告辭,領著平兒去了。

  陳斯遠將鳳姐兒一行送出門外,迴轉身形,一旁的紅玉就道:「大爺,我瞧著二奶奶好似還有話沒說盡呢。」

  「我也是這般想的。」陳斯遠又不是神仙,倒沒往丹丸那方面想,於是思量一番才道:「她不說,我也不好過問。等來日她憋不住吐了口再說吧。」

  紅玉頷首應下。此時那芸香又期期艾艾湊了過來。

  陳斯遠停步道:「又有事兒要說?」

  芸香便道:「大爺,我三姐姐的月例幾時放啊?」說罷趕忙找補道:「不是我三姐姐要問的,是我媽媽催逼著,非要我來問過大爺。」

  馬冬梅……呸!饒是陳斯遠明知此間人等不知這名字,心下也好一陣彆扭。略略思量便知芸香的心思,眼看便是女兒節,那馬冬梅才得差事,只怕銀錢不大湊手。

  因是陳斯遠便道:「明後日就放,往後也依此例。」

  芸香頓時喜笑顏開,合掌道:「那可好,我去與三姐姐說一聲兒去!」

  說罷,芸香一溜煙而去。本道紅玉又會呵斥一番,誰知這會子竟一言不發。

  見陳斯遠瞥過來,紅玉沒好氣兒道:「勸也勸了,說也說了,偏大爺寵著她,往後我可不嘮叨了。」

  陳斯遠哈哈大笑,扯了紅玉好一番哄,這才將紅玉哄出了笑模樣。

  幾日匆匆而過,初三這日,陳斯遠尋了陶監丞告假,陶監丞自是無不應允。待到晌午時,陳斯遠照例往大各巷而來,手中還提了打發小廝採買來的黃花魚與雄黃酒。

  叩門入得內中,便見晴雯正與兩個婆子打著五毒餅。

  晴雯手上倒是乾淨,只指甲上沾染了些許面。眼見陳斯遠提了黃花魚與雄黃酒來,晴雯頓時高興道:「方才曲嬤嬤還說合該吃黃花魚,打算下晌去採買呢,誰知大爺就提了來。」

  京師規矩,寧可當掉褲子,端陽之日也要吃黃花魚,也不知是何時流傳下來的規矩。

  晴雯當下上前接了黃花魚送去廚房。兩個婆子與陳斯遠見過禮,陳斯遠便觀量起了五毒餅。

  眼見是玫瑰花瓣和了蜂蜜,又包裹了麵團放在模子裡打成餅,頓覺有趣。那餅子上有蠍子、蜈蚣、蜘蛛、癩蛤蟆和毒蛇,此為五毒,吃了五毒餅寓意毒蟲不侵。

  略略掃量,陳斯遠忽而驚疑一聲。恰此時晴雯迴轉,便仰起小臉兒得意道:「大爺瞧著如何?」

  陳斯遠指著那雕刻精細的五毒餅:「你做的?」

  「嗯,那模印子做出來的都是一個樣兒,我乾脆用指甲勾勒了,瞧著也有些意趣。」

  陳斯遠不禁贊道:「果然心靈手巧。」

  晴雯抿嘴得意一笑,便引著陳斯遠進了正房裡。飯食早就預備下,雖不比不得榮國府精細,卻也肉菜俱全。

  陳斯遠也不是個挑嘴的,落座便任憑晴雯伺候著吃用起來。

  晴雯俏生生立在一旁為其打扇,陳斯遠吃了幾口就道:「你也不用忙,今兒個不算太熱,不若坐下來一起用一些。」

  晴雯也不客氣,撂下團扇坐下,旋即又從袖袋裡掏出個絡子遞過來:「給,這是我給大爺打的福字梅花絡子。」

  忽而瞥見陳斯遠腰間掛了許多,晴雯頓時癟嘴道:「大爺都掛了這般多,那這個就——」

  陳斯遠一把奪過,三兩下便系在了腰間。

  晴雯抿嘴笑了下,這才吃用起來。

  待用過午飯,晴雯嘰嘰喳喳說起蘇州端陽情形,待說到雄黃酒,陳斯遠忽而打斷道:「是了,那雄黃酒你過兩日摸了額頭就好,自個兒就別喝了。」

  「嗯?」晴雯不解。

  陳斯遠說道:「雄黃酒對身子不好,明兒個我打發慶愈再送些菖蒲酒來,你喝那個正合適。」

  「嗯。」晴雯應下,知道陳斯遠是為了她好。

  卻聽陳斯遠又說:「這兩日府中要去金魚池,我就不過來了。」

  晴雯又應了一聲,雖不曾說旁的,陳斯遠卻見其掛了臉兒,顯是有些失落。他便探手揉了揉晴雯的頭,笑道:「可是憋悶了?等初六晌午我帶你往報國寺遊逛一圈兒可好?」

  晴雯嗔道:「大爺晌午還要歇著呢,我何時遊逛不好,偏要趕在晌午?」


  「也是,那就等我散學了帶你遊逛遊逛?」

  晴雯抿嘴道:「我不過是個丫鬟,還能不聽大爺的話?」

  話是這般說,可她嬌俏的小臉兒上已然帶了笑模樣。

  還是個小傲嬌。

  陳斯遠心下忍不住,探手便將晴雯的臉擠成了包子,調笑道:「你還能聽我的?我說不來你就掛了臉兒,說不得來日還要給我使臉色呢。」

  「哪兒有?」晴雯不依。

  陳斯遠便時而揉搓、時而拉扯,直把晴雯弄得惱了:「大爺當我的臉兒是麵團不成?」

  陳斯遠捧著晴雯的小臉兒認真觀量了一番,說道:「胡說,麵團哪兒有你生得好看。」

  晴雯眨眨眼,小臉兒霎時間通紅,本要偏過頭去,誰知卻被陳斯遠捧著動彈不得,便只好斜眼看向一旁,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陳斯遠哈哈一笑,這才將她放過。待陳斯遠小憩時,晴雯癟著嘴在一旁為其打扇,盯著陳斯遠瞧了半晌,只覺自家大爺性子……有些古怪。

  有時挺身而出,能護得自個兒周全;有時又成了戲謔鬼,故意逗弄人。

  若換了旁人這般逗弄自個兒,她早就氣惱了,偏生這會子瞧著大爺安安靜靜的小憩,她心下無論如何也氣惱不起來,也是咄咄怪哉。

  待過得半晌,眼見陳斯遠睡得深沉。晴雯眨眨眼,忽而心生戲謔,便躡足尋了出去,轉頭雙手沾滿了麵粉,憋著笑便要往陳斯遠臉上抹。

  誰知雙手眼看就要湊在陳斯遠臉上,晴雯自個兒便憋悶不住,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陳斯遠頓時睜眼,怔了怔,旋即擒了晴雯的手便往其頭臉上抹。

  「敢作弄我?今兒定給你個好兒!」

  晴雯怪叫一聲,奈何人小力微,轉眼便被抹了滿頭滿臉。

  「啊——」晴雯惱了,小老虎也似撲過來,雙手被擒,她便一頭撞在陳斯遠懷裡。

  她身子軟,用力之下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便縮在陳斯遠懷裡,晴雯正要挪開再撞,誰知陳斯遠雙臂用力一箍,晴雯便動彈不得。

  陳斯遠笑道:「這下看你如何是好。」

  晴雯氣惱著蛄蛹了幾下,起先還想以牙還牙,誰知夏日裡只穿了輕紗小衣,貼著陳斯遠蛄蛹幾下,晴雯霎時便覺身心異樣起來。

  陳斯遠正待戲謔幾句,忽而便覺晴雯不再掙扎,低頭一瞧,便見晴雯紅著臉兒正偷眼瞧他。

  結果出了,心肌缺血……還好不是冠心病啊。除了熬夜,大夫還說以後少吃豆油,下單買了椰子油,哎,東北這天氣冷死人,心血管疾病高發啊。

  今日繼續休息,這一章是存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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