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哪裡是婦道人家,分明是條滑不溜手的泥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如墨,清輝院的燭火在窗紙上映出林依霜的身影。

  蕭京垣黑眸怒視著她:「好,好!好你個林依霜!鬧到這步田地,就不怕眾叛親離?」

  林依霜合上《大晉山河》,聲線冷冽:「眾叛親離?也好過養癰遺患。」

  房內陷入死寂。雨兒立在林依霜身後,喉間不自覺滾動,不敢打破這緊繃的氣氛。

  忽的,蕭京垣一聲冷笑劃破寂靜:「好個養癰遺患!原來在你眼裡,我等皆是那附骨之疽!」長鞭猛地揮落,內力震得桌案四分五裂,木屑飛濺間,他盯著她的眼愈發猩紅,「林依霜,你以為單憑女子之身能走多遠?靠安平公主?還是想依仗皇后?說到底,不過是仰仗我蕭家的國公府!」

  「我靠的皆是我自己!」

  蕭京垣恍若聽聞天方夜譚,仰天大笑,刺耳的大笑聲在室內迴蕩。

  「今日念在岳丈面上不與你計較!若再有下次,林依霜,縱你舌如巧簧,我定不輕饒!」

  言罷,長鞭猛地揮出,破空聲帶著威懾。

  一旁的雨兒驚得瑟縮,林依霜卻穩如磐石,只冷眼瞧著他泄憤。

  她愈是這般,蕭京垣的怒火就愈發旺盛,最後咬牙留下「好自為之」四字,甩袖離去。

  雨兒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難以置信:「將軍竟這般走了?」

  方才發那般大的怒火,雨兒還以為蕭京垣會對林依霜動手。

  不曾想到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林依霜重又拿起書卷,斜倚貴妃榻:「他若真敢動手,倒還顯得有幾分血性。寵妾滅妻固不可取,可這世道能從一而終的,又有幾個?」

  她翻頁的指尖頓了頓,「可惜啊,比起許姨娘那點'委屈',他更看重林緒和遞來的權柄。「

  雨兒低聲道:「夫人,何不與將軍分說許姨娘的算計?」

  林依霜抬眸看著她,「以自傷換構陷的陰招,我為何要解釋?蕭京垣對我是否誤解,於我而言,無關緊要。」

  蕭京垣在清輝院受了氣,哪還有心思安撫許蘇蘇,徑直去了主院書房。

  許蘇蘇左等右等不見人,又聽聞他在清輝院碰壁而回,頓時怒從心起,揮袖掃落蘇嬤嬤端來的藥碗:「原以為跟了他能得些庇護,如今倒好,福分沒享到半分,反要處處受氣!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回頭找他!」

  她眸光漸轉陰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林依霜,你逼我至此,你若肯安分守己,我何需行此險招!」

  蘇嬤嬤一聽便知許蘇蘇的算計:「小姐,半月之後是太后壽宴,侍郎夫人說願意帶你入宮。讓您別忘了與她的約定。」

  許蘇蘇眼底陰毒幾乎要溢出來,半月之後,她定要林依霜身敗名裂!

  與此同時,蕭京垣躺在書房軟榻上,雙手枕在腦後,思緒紛亂如麻。

  想在朝堂建功立業,他急需有人在前頭鋪路,可眼下這局面卻讓他心緒不寧。

  心煩意亂間輾轉難眠,他索性起身喚來小武:「備些酒水小菜。」

  酒盞落地時發出輕響,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眉頭緊鎖:「你說,女子為何如此難懂?當初她費盡心思嫁入侯府,如今卻對我冷言冷語。從前那般溫順,如今怎就變得蠻橫?」

  候在身後的小武本想打哈欠,此刻卻強打精神:「興許平日是將軍您對夫人太過苛刻了。」

  見將軍目光掃來,他慌忙後退半步:「奴才多嘴了。」

  「但說無妨。「蕭京垣並未動怒,反倒帶著幾分難得的耐心。

  小武壯著膽子道:「將軍其實您不妨多講些體己話,多替夫人著想。順著她的心思說話,說不定反倒能成了事。」

  蕭京垣若有所思,對小武道:「繼續。」

  小武在蕭京垣讚許的目光下,漸漸放開膽子說道:「其實您想要讓夫人去林府很簡單……」

  天微亮,又是一日過去,寅時中,林依霜剛打完一套拳,見身體尚可,正要轉身取劍、加強訓練,餘光瞥見蕭京垣的身影。

  雨兒低聲嘀咕:「往日不見將軍常來清輝院,這些天倒來得勤了。」

  林依霜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此人就像那趕不走的蒼蠅般,實在煩人。

  站在清輝院門口的蕭京垣,也覺得自己這番舉動顯得有些難為情。


  站在院門口的蕭京垣也覺自己此舉突兀,乾咳一聲,負手而立,語氣冷淡:「今日你務必跟我回林府一趟。」

  其實他方才在院外看了許久,見林依霜的拳法路數有些奇特,本想開口詢問,又想到她對自己的態度,料想不會得到回答。

  林依霜接過雨兒遞來的溫水喝了幾口:「若是我不去呢?」

  朝著屋內走去。

  蕭京垣跟上。

  到了門口被林依霜關在門外。

  他剛要發怒踹開房門,就見雨兒攔在身前:「將軍,我們夫人要沐浴更衣,還請在此等候。」

  蕭京垣這才歇了發怒的心思,耳根微微泛紅。

  「咳咳,我知道了。」

  話出,又覺得不對。

  他乃是林依霜的夫君,為何要如此等候?

  他大可光明正大進去。

  話已出,又不好反悔,只能帶著幾分怒意站在門口,高聲說道:「你要與岳丈大人慪氣到何種地步?哪怕你想要斷情,也得尋個好的由頭,省得外頭玷污你了名聲!」

  他這話可比之前好聽許多。

  林依霜也知他只不過是在哄騙她而已。

  蕭京垣站在房門前,林依霜也不好沐浴,稍作擦拭後,換了一套衣服,拉開房門。

  她站在門框處,打量著蕭京垣,忽地輕笑一聲:「夫君何時也懂得顧全妾身名聲了?」

  她緩步走出,裙擺掃過蕭京垣腳邊,明明沒有什麼感覺,偏偏心底開始發癢。

  「當初你我成親時,夫君明明不必當晚出征,你還是義無反顧拋下我,讓我成了京城的笑柄。一年前,夫君恢復後,明明可以給我一個體面,偏要當眾許諾許蘇蘇入蕭府,成你平妻,那時夫君怎麼不想想我名聲?」

  蕭京垣喉頭一哽,昨夜小武教的「體己話」全都卡在喉嚨里。

  「你若肯同我回去……「他試圖放軟語氣,卻被林依霜打斷。

  「回去做什麼?」她繞開他走向迴廊,晨露打濕了她的裙角,「回去繼續演繹一份父女情深、母慈子孝的戲碼?還是為你做嫁衣?」

  蕭京垣終究失去耐心,林緒和要求他一定要辦到。

  近在咫尺的機會,他不願放棄。

  他雖然沒有那三年的記憶,可是朝中上下偶爾對他流露的眼神,還是讓他十分在意。

  蕭京垣按了按眉心:「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今日你是不去也得去,若不然,我綁也要把你綁去!「話落,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時的侍衛們擁湧入清輝院內。

  這是蕭京垣第二次帶著侍衛包圍她。

  林依霜絲毫不慌,第一次,他忌憚她身份所帶的潛在利益,這一次,他也終究對她無可奈何。

  經過魚涇這半個月的調理。

  她雖然沒有找回內力,可如今的身體強度、反應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我沒想到夫君會如此看得起我!「林依霜說話間,不動聲色地往院牆走去。

  「林依霜,這都是你逼我的,你知道我不願你我鬧得太過難看,可是如今的你太過傲慢、太過蠻橫,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瞧,這就是男人。

  分明自己掌控不了對方,還要把所有過錯往對方身上推。

  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既然如此,妾身只能奉陪了!」

  這段時間,林依霜在院子打拳的事,整個蕭府都知道。

  侍衛也暗中看過她的拳法,一個個都警備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林依霜毫不猶豫翻牆而上,手腳麻利靈活,眨眼功夫便到了院外。

  蕭京垣等人反應過來時,院子裡哪裡還有林依霜的身影。

  在場的人都以為林依霜會直面衝破,誰也不曾料到她會逃跑。

  半空中漾著林依霜的話音:「《兵法》有云:'敵強我弱,走為上計,匿於暗隅,徐圖之。'」

  蕭京垣望著空蕩蕩的院牆,一時竟忘了發怒。

  晨曦照在他僵住的側臉上,直到侍衛們慌亂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才猛然回神。


  他並未低估林依霜,甚至高估了她。

  做了兩手準備,視她為籠中鳥,可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當著他的面,翻牆逃了!

  翻牆逃了!!

  「追!給我追!」他一腳踹在門框上。

  林依霜三番兩次當眾下他面子!

  怒不可遏的他吼出聲來:「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

  侍衛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這些日子如此強勢的夫人,會逃跑。

  方才林依霜翻牆時手腳麻利,眨眼間就消失了,此刻再去追怕已遲了。

  再者如今蕭府,哪有輕功高強的侍衛當差。

  侍衛蜂擁而出,清輝院裡再次傳來蕭京垣的怒吼聲:「封鎖蕭府所有角門,派人去京城各大街道尋!」

  他繞著空蕩蕩的院子走了半圈,目光掃過牆頭上殘留的幾片草葉,忽然想起昨夜小武說的「順著她心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哪裡是婦道人家,分明是條滑不溜手的泥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