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聽你這般說,確實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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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緒和提交腰牌,經過搜查,踏入宮門。

  他前腳剛消失在太和門下,後腳消息便在京中權貴圈炸開。

  南江鹽引貪腐案查了整整三個月,沒人知道這個七品巡按御史究竟攥著什麼證據。

  林府門房的銅環就沒有停止過叩響。

  老管家撥開閂門時,門外站著三個捧著描金禮盒的家丁。為首的管事堆著笑將名帖遞上:"煩請通傳林大人,這是吏部李侍郎給大人接風的薄禮。"

  話音未落,西側又傳來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響,竟是鴻臚寺卿的管家親自押著兩箱新茶候在巷口。

  老管家熟練地拒絕了。

  在林緒和還沒有明確表態前,任何人的禮物都不能收。

  送禮的人一波波來,一波波走,林依楣在最靠近門房的房間裡翹首以盼。

  一直沒有等到她想要等的人來。

  雖然權憐翠告訴她,林依霜身為將軍夫人,不會那麼容易出府。

  可林依楣知道,自己姐姐無論多難,都會第一時間回來看他們。

  她等得有些著急,把王嬤嬤喚來:"嬤嬤,這些日子可有姐姐消息?"

  王嬤嬤垂首,面上浮起為難之色:"要不老奴去蕭府遞個信?"

  她眼角的褶皺里藏著幾分討好。

  林依楣剛要點頭,忽然又搖了搖頭。

  若是貿然派人去請,姐姐會不會覺得她在炫耀闔家團圓?畢竟在她記憶里,姐姐既敏感又要強,萬一誤會了她的好意......

  想到這兒,她攥緊了帕子,輕聲道:"罷了,再等等吧。"聲音裡帶著些許失落,卻又藏著小心翼翼的顧慮。

  與此同時,皇宮內,飛檐下龍紋雕花被陽光照得閃耀金光。

  林緒和跪在微涼的白玉磚上,恭敬呈上奏摺:"啟稟陛下,南江鹽政貪腐案已水落石出。"

  龍案後皇上垂眸打開奏摺。

  御書房內一陣沉默。

  聽著紙張翻動時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仿佛敲擊在每個人心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林緒和頭頂上傳來皇上暴怒的聲音:"荒唐!"

  硃批御筆狠狠砸在龍案上。

  "這些蛀蟲掏空的何止是國庫?是朕的江山根基!"

  林緒和低著頭,並未開口。

  皇上氣得差點要將這些貪污受賄的官員一一斬殺,好在最後的理智把他拉了回來。

  他整個人跌坐在龍椅上。

  安公公忙上前給皇上按摩太陽穴。

  "此事,先壓著,朕倒要看看,這京城裡還有多少官員牽涉其中。林愛卿平身。"

  林緒和起身,上了年紀的他,如此跪著膝蓋微微有些脹痛。

  林緒和又從懷裡呈上一份名單。

  皇上翻開第一頁,視線就死死落在名單的最頂端。那是皇后外祖母的姓氏。

  前年,皇上微服私訪時,還曾帶著皇后回去拜訪過這位老人家。

  沒想到,這老人家會如此膽大包天!

  繼續往下,皇上又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曾在南江煙雨里的溫婉面容……

  幾年前他特意將她指婚給南江鹽運使,每年賞下的綢緞香料,原以為是護她周全,卻不想養出了噬主的毒蛇。

  "啪!"密折被重重拍在案上。

  林緒和垂首盯著磚縫。

  "林卿家辦事得力。"皇帝忽然換上和煦聲調,在場的人都知道皇上這是強壓怒氣,"回京後便好生歇著,此案朕自有分寸。"

  見林緒和叩首欲退,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聽聞令媛前些日子救下安平公主,宮宴上更是技驚四座。"

  說到此處,明黃色龍袍掃過滿地奏摺,"虎父無犬女,林卿家該好好栽培啊。"

  林緒和心裡充滿疑惑,第一反應便是林依楣,可又覺得不對。


  餘光悄然掃過皇上,不著痕跡地落向一旁的安公公。

  老太監半掩在拂塵後的手微動,豎起一根大拇指,示意皇上此番誇讚並非虛言。

  "令媛的箭術、馬術皆是一等一的好,林卿家平日裡沒少費心栽培吧?"皇帝含笑說道。

  這是想要借著林依霜緩和氣氛。

  林緒和心頭猛地一跳,掌心瞬間沁出薄汗。

  他分明從未為女兒請過騎射師傅,更不知她何時習得這些本領,此刻只能強裝鎮定,擠出一抹笑:"臣惶恐。犬女不過僥倖得了陛下青眼,實乃林家之幸。"

  皇上又誇了幾句,便讓林緒和離開了。

  踏出宮門時,夕陽西下。

  林緒和揣著不安的情緒上了馬車。

  林依霜在他不在的時候做了什麼?

  那病弱的林依霜什麼時候變得擅武?

  她背地裡做了何事?

  更令他不安的是,她竟從未在隻言片語中透露分毫。

  她一個養在京中的貴女,還是不要舞刀弄槍,林家有依楣習武便夠了。

  林緒和回到林府,匆忙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老管家緊跟其後。

  他邊走邊詢問:"大小姐可在夫人院裡?"

  在林緒和潛意識中,這時候林依霜早就該來了,還會亦步亦趨跟在權憐翠身邊殷勤敬孝。

  老管家面上一僵,乾咳兩聲,這才開口:"回老爺,老奴這幾日都沒有見到大小姐。"

  他強調了"這幾日"。

  奈何林緒和一如既往地忽視林依霜的所有事情。

  "還沒來?"踏入屋內的林緒和停下腳步,旋即也不再追問:"讓人備水。"

  等林緒和沐浴更衣後,老管家端來茶水。

  林緒和接過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眼底露出些許怒意:"今年的茶怎麼這般苦澀?"

  茶梗在白玉杯里浮沉,泛著一股陳茶才有的霉味,"依霜換的新茶呢?"

  老管家面色發白:"老爺,大小姐今年...今年沒吩咐換茶。"

  "荒唐!"林緒和拍案而起,茶盞在桌上磕出清脆的聲響,"哪年我們回京,不是她親自盯著換了全府的新茶?"

  他盯著老管家躲閃的眼神:"老奴不知。"

  總不能說大小姐在生氣,今年上半年還來過幾次,最近一次卻沒見到。

  林緒和揮了揮手,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花太多心思。

  "待她來了,讓她去偏院等我。"他原想說"書房",可一想到書房內有諸多機密公文,就改了口。

  就在他打發走老管家後,進入書房,全身心投入案件中。

  這次南江鹽政貪腐案後,皇上會派下差使,進行另外一項案件調查。

  他要先了解一下大體情況。

  剛展開卷宗,林依楣推開書房門就走了進來:"爹,你那'凝神丸'放哪兒了?娘說在你這兒收著呢。"

  整理公文的手頓住了,林緒和望著女兒清澈的眼睛:"你拿藥作何用?這是要給你姐的藥。"

  林依楣頷首:"我知道,我就是想要來拿,親自給她送過去。快給我嘛。"

  "急什麼?"林緒和嘴角牽出一抹複雜的笑,"你姐姐待會兒就來。等她到了,這功勞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林依楣看了看書案前的公文:"爹,南江的事不是辦完了嗎?怎麼還在忙呀?"

  林緒和沒有絲毫避諱:"還有其他案子呢,別對外說,知道嗎?"

  林依楣:"知道了。爹,藥呢?"


  "好了,別在這裡吵我,藥的事情不著急,出去。"

  林依楣這才磨磨蹭蹭地不甘不願地走了。

  沒藥,她拿什麼藉口去找姐姐啊。

  林依楣在林府苦惱的事情,一點都沒有傳達到蕭府的林依霜耳中。

  就在眾人都以為林依霜會回林府時,她正在蕭府里養傷。

  雨兒端著藥碗問道:"夫人,您真的不回去看看嗎?老爺和夫人回來了,二小姐也念您呢。"

  林依霜翻著手邊的書,把藥喝了下去:"不去。"

  原主記憶中,這對父母很是偏心,所有的感情都偏向林依楣,而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一個累贅。

  說實在的,原主原先打從心底里並非那麼強烈想要嫁給蕭京垣。

  她確實對蕭京垣有好感,可也沒有到非嫁不可的地步,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父母是愛她的,才做出那些傻事。

  用盡一切手段,逼著林緒和服軟,應允她的要求。

  原主用這樣的"服軟",來說服自己,她在父母的心目中是有地位的。

  實際上林緒和並未真正服軟,而是林依楣見原主如此折磨自己,於心不忍,絕食抗議。

  區區兩頓,就把林緒和心疼壞了,硬著頭皮去求了聖旨。

  而原主的死,蕭京垣有錯,但林緒和與權憐翠也有責任。

  林緒和罵原主的信,林依霜還放在柜子里。

  這一封信直接澆滅了原主所有的求生欲。

  既然原主都要放棄的人,林依霜何必去維持這種關係呢。

  雨兒看著林依霜如此平靜的樣子,終究忍不住道:"夫人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依霜手上動作不停,喝盡最後一口藥,苦澀的藥味都沒有讓她有半點變化,還笑著反問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雨兒連忙說道:"自然是好事了。夫人,奴婢大膽說一句。"

  林依霜對忠心於她的人,向來很寬容:"你可以大膽說兩句。"

  雨兒噗嗤笑了:"夫人這樣變化明眼可見自然是好的,往年您每次因為老爺和老夫人的態度傷心,今年,您終於不用傷心了。"

  林依霜起身,"聽你這般說,確實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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