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拙荊不過是內宅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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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依霜到皇宮時,宮宴已開席多時。

  半途皇上與皇后突然離席,留下百官自行宴飲。

  蕭京垣正在與鄰桌許安易舉杯交談,此人乃是許蘇蘇的嫡兄長、永安侯府世子。

  忽見林依霜施施然步入殿內。

  她環視一圈,與蕭京垣對上視線,卻在他要起身時,徑直收回目光,朝女席走去。

  這般無視令蕭京垣面色一沉:前日林依霜對他不敬,如今又在宮宴上目中無人,讓他難以下台!

  周圍同僚若有似無的目光,好似都在暗笑他管教妻室無方。

  許安易為蕭京垣斟酒,語氣憂慮:「京垣兄,你這般縱容妻兒,日後林緒和再得功績,怕是要騎到你頭上了。」

  蕭京垣仰頭飲盡杯中酒,這兩日林依霜的種種「不敬」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望向立在席間的林依霜,只覺她的存在格外礙眼,連對面女席貴女們的竊語,都像是在嘲諷他。

  終於,理智被怒火吞噬。他上前扯住林依霜的手腕:「出來!」

  林依霜冷靜抽手,腕間紅痕清晰可見:「將軍,陛下和皇后隨時可能歸來,還是留在席間等候為好。」

  不提皇室還好,一提此事蕭京垣更覺顏面掃地,冷笑出聲:「你今早便離府,為何遲遲才到?究竟去了何處?」

  林依霜沉默不語——在宮宴上爭執有失體統,她豈會做此等蠢事。

  蕭京垣卻不肯罷休,猛地攥緊她的手腕:「本將與你說話,你聾了不成?」

  林依霜再次抽手,語調平靜:「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你明知今日宮宴,為何遲來?」蕭京垣咬牙切齒強調,話落還想伸手拽她。

  見他如此惱怒,聲音又大,引來不少人側目。

  林依霜側身避開,廣袖拖曳於地,眉眼清冷提醒:「宮宴之上不可喧譁,還請將軍三思。」

  這句話讓蕭京垣稍作清醒,卻仍不肯服軟:「好,如你所願,跟我來!」

  蕭京垣再次用力拽她,又一次被她輕巧躲開。

  他手中一空,眼底怒火更勝,正要強制性把她拉出去時……

  殿外傳來太監通報:「陛下、皇后娘娘回宮——」

  皇上神情肅殺,皇后面色如常,身後跟著安平公主與瑞王。

  眾人落座後,瑞王懶洋洋坐在自己席位上,倚著朱漆柱,舉杯先行開口:「昭毅將軍可知大祁狼衛?」

  蕭京垣沒料到瑞王會這般詢問自己,心中一喜,這是在皇親面前展露才學的良機,忙起身恭謹行禮:「回殿下,狼衛乃大祁精銳,分刺探、刺殺兩部,行蹤隱秘,皆為萬中無一的高手。」

  瑞王頷首:「不錯。今日公主險些遭狼衛暗算,幸得一位奇女子相救。此女驍勇善戰,當真是女中豪傑。」

  蕭京垣聞言,眼中泛起好奇:「能得殿下讚譽,下官倒想結識這般人物。」

  他壓根未將此人與林依霜聯繫——在他心中,妻子不過是依附於他的柔弱閨秀,怎可能有此等本事?

  安平公主笑意吟吟接口道:「蕭將軍可知,本宮對此女甚是感激。這樣的奇女子,天下可不多見呢。」

  她也是大膽,發生這樣的事情,情緒還能恢復如此之快。

  蕭京垣心裡其實隱隱覺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被自己的野心與妄想壓了下來。

  他只當兩位皇親是想要委以重任,調查狼衛一案,忙不迭附和:「確實世間罕有。」

  瑞王飲盡杯中酒,摺扇輕敲掌心:「這般聽來,昭毅將軍對此女子也頗為賞識,不知與府上夫人相比如何?」

  瑞王身後的侍衛莫玉看著自家王爺對蕭京垣下套——他們家的主子,越發壞了。

  明知蕭京垣與其妻不合,還要逼著蕭京垣當眾誇耀,等到蕭將軍得知那女中豪傑便是自己厭惡的妻子,那表情該有多精彩!

  蕭京垣笑容微斂,語氣敷衍:「拙荊不過是內宅女子,怎能與此女相提並論?」

  莫玉的眼神很是惋惜地看著蕭京垣。

  瑞王挑眉,轉向安平公主:「安平,你說那女子容貌如何?」

  安平公主坐直身子,掩唇笑道:「雖非傾國傾城,卻也楚楚動人。」


  她如此配合,當眾下自己表兄的面子,也是想給救命恩人出氣。

  皇后乃是國公府出身,蕭京垣原是國公府次嫡子,後來出事後搬出國公府。

  皇后靜靜看著這一幕,也有心縱容女兒鬧騰,算是補償她。

  瑞王搖開鎏金摺扇,眼底閃過促狹:「蕭將軍府中妻妾不和,不如本王做媒,將此女納為妾室如何?興許家中有這等深明大義的女子入府,也能緩和府中氣氛。」

  蕭京垣心中微動,暗暗盤算起若將此女納入府中能帶來的利益。可轉念一想,自己剛納了美妾,此時再開口恐遭非議,便婉拒道:「若能結為知己,亦為美事。」

  聽這話,蕭京垣還有幾分心動。

  「甚好!」安平公主拍手示意,「本宮要當眾嘉獎這位恩人,還請速速上前!稍後蕭將軍可別忘了與其交好。」

  蕭京垣作揖笑道:「自然。」

  眾人紛紛望向殿門,卻久久未見有人踏進來……

  就在他人疑惑間,大殿中間有人跪了下來。

  蕭京垣第一時間察覺,視線回歸,落在大殿上的女子身上……

  驟然間,他瞳孔微縮,原本帶些許喜意的面容一點點變得震驚與否定——那道身影,竟與他方才嫌棄的妻子重疊!

  只聽她聲如碎玉,字字清晰:「臣女林依霜,見過陛下、皇后娘娘、公主殿下、瑞王殿下。」

  當蕭京垣定眼,看了好一會兒,第一反應便是厲聲呵斥:「林依霜!」

  怎麼會是她!

  他猛地往前踉蹌一步,撞得桌案上的酒盞劇烈晃動。

  許安易擰起眉頭——誰能想到,這等潑天的功勞竟落在了這「賤人」頭上?

  在眾人心中,林依霜向來是依附男人的閨閣弱女,即便真有救人之舉,也定是瑞王出手在前,她不過撿了個漏。

  安平公主似笑非笑望向蕭京垣:「蕭將軍,這便是你口中『世間罕有』的奇女子。你可否有驚喜?」

  這話如耳光般重重甩在蕭京垣臉上。

  「不可能!」他下意識反駁,話出口才驚覺失禮,忙叩首道,「下官並非質疑公主,只是內人素日深居簡出,實在不似會武功的模樣……」

  十四歲的安平公主聞言震怒:「放肆!難不成本宮連救命恩人都認不得?」她拽著皇后衣袖撒嬌:「母后,兒臣就是被蕭夫人所救,兒臣當時害怕極了,要不是蕭夫人,兒臣真的……不敢想像。」

  說著,她埋在皇后的懷裡。

  皇后撫摸著她的青絲,安撫她不安的情緒,看向蕭京垣的眼神多了幾分警告:「或許其中有誤會……」

  嘴上雖是為蕭京垣開脫,到底是蕭家人,安平公主鬧歸鬧,不能太過。

  「誤會?」瑞王摺扇輕敲石案,「本王也親眼所見,難不成皇后覺得本王眼拙?蕭將軍身為丈夫,竟急著撇清夫人的功勞,莫不是怕她壓過你風頭?」

  蕭京垣額角青筋暴起,對著瑞王深揖:「王爺誤會了。只是內眷拋頭露面終究不合禮法,下官願替夫人領罪。」

  「請罪」二字,蕭京垣就否定了林依霜的功勞。

  蕭京垣察覺林依霜眼神中的冷意,低聲呵斥:「我這是為你著想,傷害公主的那群乃是大祁狼衛,豈是你這種婦人能夠對抗的。如今得了幾許讚揚,也該知恩了。」

  林依霜一雙美眸冷冷看著他,旋即輕聲一笑:「夫君覺得妾身無力救公主,覺得妾身是占了瑞王的便宜?你這是看不起瑞王,還是貶低你自家明媒正娶的妻子?!」

  「休得胡鬧!」蕭京垣咬牙,「宮宴之上豈容你撒野?還不速速向公主賠罪!」

  林依霜立起身來看向蕭京垣——這般擅自主張,又如此不遺餘力地貶低自家原配,蕭京垣到底作何打算?

  蕭京垣明知道此恩惠會給他帶來何等大的利益,可是……他就是不願。

  他從心底深處不願林依霜踏出高牆之外。無論她做了何等功績,蕭京垣都不肯接受,只覺得她丟人現眼,卑鄙無恥!

  林依霜氣笑了,這般男子,心胸如此狹隘,如何能成為國家之將才!

  林依霜轉身朝皇上行禮,聲如金石:「陛下,臣女請求參與中秋比武,以證救公主之事!」

  「荒唐!」蕭京垣厲聲呵斥,「女子舞刀弄槍成何體統?還不跪下請罪!」

  蕭京垣聞言呵斥:「中秋比武,豈容你這等弱女子玷污?還不快點速速請罪,望聖上開恩!」

  林依霜對蕭京垣的話充耳不聞,繼續對著皇上行禮:「還望陛下恩准!」

  安平公主:「對,父皇讓蕭夫人參加,兒臣倒要看看,還有誰敢質疑兒臣!兒臣雖然年幼,可還不至於恩人仇人分不清!」

  瑞王輕輕轉動著酒杯:「皇兄倒不如應允了,往年的比武都是一般模式,今年就添點樂子。」

  皇上看著下方的林依霜,見她挺直脊背,忽而大笑起來:「果然是林愛卿之女!朕准了!」

  蕭京垣還欲勸阻,卻見皇上已轉了話題,只得恨恨退下,低聲警告:「你最好識相些!」

  林依霜冷笑:「將軍還是管好自己的官聲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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