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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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葉語看向窗外。

  以前那裡,時常有黃旭峰的身影。

  或讀書,或在晾衣服。

  今天空空如也,故人的身影消失不見。

  而原該亮著的那盞燈,也早已經熄滅,漆黑一片。

  「你這次回國,那個男孩子有沒有說什麼?你跟他怎麼樣了?」葉母吃著飯,猶豫良久,還是問了出來。

  「媽,我當初決定跟他在一起,也是一時鬼迷心竅。」葉語猶豫了一下,組織了下措辭,才繼續說道:

  「因為起初了解的不多,後來知道他有三四個老婆,就算再喜歡,也不能給人家做小,就果斷分開了。」

  「他倒是不願意分開,畢竟多一個老婆不多,而且我不是塔國人,對他來說總有新鮮感。」

  「可他不捨得,也不能強迫婦女,我還是回來了。現在跟他沒什麼關係,他的感受不重要,我自己的情緒才是第一位。」

  「對,我女兒做得對。」葉母總是無條件支持她,尤其在這件事上。

  「以前你姑姑總是教育她女兒,要學著洗衣服做飯,免得將來沒人要。」

  「媽從來不會這麼想,也不會這麼說。」

  「誰說女人天生就該做家務,否則會被婆家嫌棄,婆家怎麼不做家務,或者她怎麼不雇保姆?」

  「又窮又懶封建,還愛pua的人家,有什麼值得嫁的?」

  女孩子就是要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好愛自己,寵著自己,而不是為誰犧牲,無私奉獻。

  幾個人正吃著飯,爸爸繫著圍裙給妻子和女兒分別盛了湯,還沒放下湯勺,就聽見敲門聲。

  夫妻倆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葉母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

  「沒事兒寶寶,你吃飯,媽去看看。」

  葉母起身推開門,就看見鄰居黃旭峰的爸媽,一併站在門口。

  「來,快進來!吃飯了嗎?坐下一起吃。」

  葉母熱絡地招呼著,哪怕起初有一瞬間怔愣,也很快恢復了過來。

  但黃母沒邁過門檻,甚至沒有太多神色,目光越過客廳,落在葉語身上,然後直勾勾盯著她。

  「丫頭回來了,什麼時候到家的?小峰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你們倆吵架了,是不是他惹你生氣了?你跟阿姨說,阿姨幫你罵他。」

  「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越長大越不聽話。小時候最是懂事,哪像現在主意可正了。」

  「你別聽他瞎說,她這是癔症又犯了。」黃父大抵是怕多年的鄰居突然關門,自己便再沒機會踏入這個門檻詢問,立即進了來:

  「小葉啊,我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有沒有死?在哪裡死的?屍體在哪裡?是誰殺了他?」

  「你有沒有報警?為什麼不把他的屍體帶回來給我們?」

  「他們為什麼殺他?他是為了保護你嗎?還是你有仇家連累了他?」

  葉語瞬間被內疚填滿,還在強作鎮定,走過去挽著黃阿姨手臂,扶著她在沙發坐下。

  腦海中始終迴蕩著,那天在船上見過彭明林的身影。

  想到自己要做什麼,未受他人指責,便先崩潰了。

  「對不起叔叔阿姨,該死的人是我。是我沒有能力,沒保護好哥哥。」

  「你們要打要罵我都認,以後我活著一天就對不起你們一天。」

  「叔叔阿姨如果不嫌棄,以後我就是你們女兒,照顧你們,給你們養老。」

  葉語說著話就要跪下去,但被媽媽一把拉了起來,隨後如同老母雞護崽般,擋在了女兒身前。

  態度依舊是溫和的,只言辭不卑不亢:

  「黃大哥,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女兒害死的你兒子?或者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女兒連累了誰。」

  「這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如果我女兒真犯了什麼事,你可以報警,自然有法官去審判她。但我不允許其他任何人,污衊我女兒一分一毫。」

  「弟妹,對不住,是我沒控制好情緒。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人間劇痛,但這也不能成為,我冤枉別人的理由。」黃父坐在沙發上,接過葉父端來的白開水,手指不由控制地一直顫抖。


  「兒子過世,我知道你們跟我的心情是一樣的,都萬分悲痛。」

  「換位思考,如果小葉面對什麼危險,我也絕不會自掃門前雪,而是我拼盡全力幫她,哪怕自己受傷害也沒關係。」

  「我今天過來不是大吵大鬧,就是想尋求一個真相。」

  「叔叔,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會撇清關係。」葉語雙手垂下,站在那裡。

  像極了做錯事的小孩子,等待班主任的批判。

  「我男朋友,不,前男友,在塔國有些勢力,對我一直嚴加看管。」

  「他不允許我跟外人接觸,尤其是男性,說話都不行,更何況是舊相識。」

  「哥哥去塔國出差,被他撞見了。兩個人產生了些分歧,他弟弟替他打抱不平,失手傷人,哥哥便中彈倒地而亡了。」

  跟黃父猜想的差不多,可生死大事,不能輕易蓋棺定論,又逼視道:

  「你看著我的眼睛,發誓你沒有半句謊言。」

  「黃大哥,你這樣就過分了,我女兒連大學都沒畢業,還是個孩子,你別嚇著她。」葉母忍耐多時,也不客氣了。

  「我女兒沒回家前,你們三天兩頭來我家,不管節假日,有時甚至是深更半夜。」

  「我們從來沒有不耐煩,一直耐心聽你們說,跟你們一起報警,商量對策,想辦法查找原因。」

  「哪怕我高燒四十度,家族遺傳性心臟病犯了,也沒抱怨過一次,一直以你們為主,把你們感受放在第一位。」

  「但我女兒現在回來了,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打擾她平靜的生活,往她身上潑髒水。」

  「是啊,當初小葉在國外時,不止一次勸說,讓你兒子不要去塔國,他聽嗎?」一向老好人的葉父,此刻也有幾分忍不住了:

  「成年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女兒也是死裡逃生,當初我不讓她出國,她叛逆不肯聽,差點回不來。」

  「若她也客死他鄉,我們能有什麼辦法,還不是得接受現狀,怨天尤人有用嗎?」

  「我女兒當時在塔國九死一生,拼命找到兩個通風報信的機會,都用來勸你兒子不要出國,是我們沒盡到規勸的責任,還是不在乎你們的安危?」

  「做人做事要憑良心,你兒子自己任性偏執,誰能救得了他?」

  黃父原本想怪小葉害死了自己兒子,此刻被駁得啞口無言,早沒了剛進門時的盛氣凌人,只剩哀求:

  「我聽說那個殺人犯,已經被帶回國內了。」

  「小葉,我的女兒,不管怎麼樣,你都得出庭作證,將兇手繩之以法。」

  黃父見她默不作聲,便來拉她手臂,用力晃了晃:

  「好不好啊小葉?你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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