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們都很羨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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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全負責點蠟燭,小全負責倒冷水進桶。

  即便他動作再輕,可夏思嘉到底是靠在浴桶上睡的。

  輕微的震動,就讓她醒了過來。

  「回來啦。」

  夏思嘉揉了揉朦朧的眼睛,「先試試水溫吧,別加太多冷水……裡邊的開水說不定都已經涼了。」

  說著,就要伸手試探水溫。

  「我來。」

  沈維星右手捏住了她藕節似的手腕子,左手伸進桶里攪了攪。

  「嗯,溫度剛剛好。」

  夏思嘉伸著懶腰站起身,「那你多泡一會兒,我先去睡了……」

  「聊聊天吧。」沈維星突然說道。

  也是這時,夏思嘉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又被他握住了。

  沈維星拿眼指向她剛剛坐過的椅子,示意她坐回去。

  小全不合時宜地插話道:「參謀長,要不等我抱您坐進去之後,再喊小夏同志進來吧?」

  夏思嘉贊成這個做法,「正好,我出去喝口水。」

  等她喝好水,拿毛巾擦了一遍臉,再進來時,水房裡就只剩下沈維星一個人了。

  他裸著上半身泡在浴桶里。

  嘴角抿成平直的一條細心。

  似乎心事沉沉。

  「怎麼了?」

  夏思嘉抱著她泡了枸杞紅棗茶的搪瓷缸子進來坐下,「該不會是我上次送的藥方給你惹了麻煩吧?」

  沈維星淺笑。

  「不,沒有,你替我立了功了。」

  「多虧你及時送來方子,讓研究隊的成員們少受了很多罪。」

  「大家都在說,小夏同志好厲害。」

  「而且,他們都很羨慕我。」

  說著說著,沈維星的耳根子慢慢染上了血色。

  「每張方子上都只帶著對我的問候……這好像很讓謝長青很妒忌。」

  「他把每張方子都反覆看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他自己的名字。」

  「看得出來,他挺失落的。」

  夏思嘉驀然輕笑,「那你沒有安慰他嗎?」

  沈維星一怔,旋即也開懷地笑了。

  「我該怎麼安慰他?當時沒想到,你教教我,下次我一定好好安慰他。」

  夏思嘉沒回答。

  只是盯著沈維星的右側鎖骨看。

  那裡有一處貫穿傷留下的舊疤。

  疤痕恢復得很好。

  但曾經的傷口太深,還是給皮膚表面留下了些許沉澱的色素。

  這個傷疤,倒是瑕不掩瑜。

  全然不影響他骨感十足,勻稱秀美的肩頸線條。

  夏思嘉鬼使神差地就把手放進了浴桶里,抓起那個物盡其用的布包,一邊鳧水,一邊說:

  「我幫你洗頭吧。」

  沈維星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沉在水裡的手,也不自覺悄悄捏成了拳頭。

  又來了。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又開始攻擊他的心理防線!

  沈維星立馬回想起自己曾見過的真槍實彈,炮火紛飛。

  靠著回憶的強大震撼力,才終於勉強把這股慌張壓下。

  然而,夏思嘉轉到他身後去時,卻很不君子地先拿布袋沾水蹭了蹭他的肩膀!

  不是說幫忙洗頭嗎!

  怎麼……

  「冷嗎?」

  夏思嘉看見他輕輕打了個寒戰,還以為是水溫冷得太快。

  她重新摸了摸水。

  按說還好啊?

  不僅不冷。

  還略有點燙手。

  「是不是我太用力了?」

  夏思嘉把懷疑對象從水溫,轉變成了她自己。

  「我剛下手太猛了?」


  她有些懊惱地看向自己手心裡捏著的布包,訕笑。

  「不好意思啊,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擦身洗頭……不太熟練。你多擔待。」

  「思嘉。」

  沈維星忽然抬起右手,從頸前繞過,不用看就精準地抓住了夏思嘉的手腕。

  仿佛他背後長了眼睛似的。

  又仿佛,他就是統治這間屋子的天神。

  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夏思嘉凝視著他伸過來的、帶著藥汁的、濕漉漉的手,輕聲問:「嗯?」

  「結婚申請被延遲了。」

  沈維星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不大一樣,「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夏思嘉定著沒動。

  只是疑惑:「不是都通過了?怎麼還能延遲?」

  「沒關係,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沈維星溫聲寬慰道。

  夏思嘉卻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說道:「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光你去處理怎麼能行?申請被延遲,總要有個說法吧?原因是什麼?」

  沈維星似乎不想回答。

  夏思嘉心裡蹭的一下就擦出了火星子。

  她無言地掙開了沈維星的手,像是沒事人似的,左手捏著裝了藥材的布袋,右手摸起皂角,沾濕沈維星後腦勺的頭髮,不顧一切地給他洗頭。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蠟燭時不時燒到了異物,發出「啪」的一聲細響。

  夏思嘉的影子被投在牆上。

  牆壁像皮影戲的幕布似的,投出她嬌美卻帶有怒意的輪廓。

  沈維星將龐雜而大量的信息在腦海里篩選,過濾。

  最終,挑了些能說的,分享給夏思嘉聽。

  「金鷳島各島都加強了守備力量,你應該也從碼頭來的艦隊,了解到了這情況。」

  「咱們七巧島,因為要建秘密研究基地,所以按照最新命令,升為了守備師。」

  「新調過來的守備師司令員朱峻岭,是我剛進部隊時就認識的老連長。」

  「他的兩個親弟弟都在實戰中為國捐軀了,而我在他負傷時,救過他,因此,他一直將我當成親弟弟對待。」

  「朱司令來島上之後聽說的第一件關於我的事,就是我和你的結婚申請報告。」

  「但他說……」

  「你原先有個舅舅,如今人在寶島,是嗎?」

  夏思嘉眉眼裡的所有雲陰霧靄,在沈維星說出這句話時,全都散盡了。

  她也想了很久,整理了很久,才回答他的話。

  「我母親走的那一年,我才從外祖母那兒知道,原來林家不止有我媽和我小姨兩姐妹。」

  「她們還有一位哥哥。」

  「也就是我的大舅舅。」

  「我沒見過他。我出生的那年,他因為工作調令,就帶著全家人,去了寶島。」

  「據說,我的名字就是他取的。」

  「他在留給外祖母的最後一封家書中寫到,他不知道能再為林家做點什麼。他說,此一去,山高水遠,歸途渺茫。」

  「說很遺憾,沒能趕回來見一見我這個新出生的外甥女。」

  夏思嘉哽咽了。

  她看過那封家書。

  舅舅的字跡是工整但顫抖的。

  泛黃的紙張是被水漬浸泡過的,凹凸不平。

  見字如面。

  字字如鐵,字字含血。

  「他為我取的名字,就當是他送給大妹妹林緋的禮物。」

  「他還說,如果母親不嫌棄,就請將他對家中的最後這份凝望,作為我的乳名。」

  「思嘉,其實是在說……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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