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陛下,我們好像……踢到鋼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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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上空,血光滔天。

  一座由無數宮殿樓閣拼接而成的巨城,掙脫了大地最後的束縛,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升入雲霄。

  精密的齒輪與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能量管道,如巨獸的血管與筋骨,將這座輝煌而畸形的城市連接成一個整體。

  它,是王明澈的最高傑作,是以數百萬生靈的性命與氣運為燃料,強行點燃的暴力美學。

  「天宮」。

  王明澈站在最高的「凌霄殿」內,腳下是透明的水晶地板,可以清晰地俯瞰那座已經淪為鬼蜮的京城。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神明的力量在他體內涌動,那是數百萬生命被抽乾時最後的哀嚎。

  他張開雙臂,發出了癲狂至極的大笑。

  「朕,就是天!」

  「朕,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神!」

  他猛地轉身,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大陸北方。那雙曾經溫文爾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純粹的瘋狂與毀滅欲。

  「王明玄!你這個竊取天命的逆賊!你這個盤踞在北地鐵棺材裡的臭蟲!」

  「在朕的『天宮』面前,你那小小的玄城,不過是一塊等待被碾碎的頑石!」

  「今日,朕便要讓你,連同你那可笑的封地,一起神形俱滅!」

  他胸膛劇烈起伏,享受著這種主宰一切的快感,對著身旁的心腹大將下達了神祇般的諭令。

  「全速前進!目標玄城!」

  「給朕……撞碎它!」

  然而,命令下達之後,預想中雷厲風行的執行並未出現。

  負責操控「天宮」航向的鎮國大將軍李信,此刻正像一尊石雕,死死地釘在巨大的玄光鏡前。

  他的臉色煞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仿佛正承受著某種極致的恐懼。

  那雙握著主控法器的大手,抖得連一塊最基本的陣盤都無法拿起。

  王明澈的眉頭皺了起來,狂熱的喜悅被一絲不耐所取代。

  「李信?你在等什麼!」

  他厲聲喝問。

  「執行命令!」

  「陛……陛下……」

  李信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充滿了粘稠的、幾乎要凝固的恐懼。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手臂,那根指向玄光鏡的手指,抖得像風中殘燭。

  「您……您自己看……」

  王明澈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準備親手將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廢物就地正法。

  他順著李信的手指,望向了那面映照著千里之外景象的玄光鏡。

  下一秒,他臉上的狂傲、得意、不可一世,就如同被冰封的雕塑,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得粉碎。

  他看到了什麼?

  在玄光鏡所能呈現的、最遙遠的天與地的交界線上。

  一個龐然大物,正靜靜地懸停在那裡。

  它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半片大陸。

  如果說,王明澈腳下的「天宮」,是一座宏偉壯麗的空中城市。

  那麼,玄光鏡中的那個東西,就是一片……懸浮在空中的大陸!

  不,比大陸更恐怖。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體呈現暗金色,輪廓像一條正在打哈欠的鹹魚,體型卻足以讓星辰都為之黯淡的……怪物!

  他引以為傲的「天宮」,在這片大陸般的陰影面前,渺小得就像一隻夏夜的螢火蟲,在痴心妄想著挑戰天上的皓月。

  他視作最終底牌的、足以轟平山脈的萬千「神機巨炮」,在那艘「鹹魚」巨艦表面密密麻麻、如同魚鱗般緩緩開合的炮口面前,可笑得就像是孩童手中的呲水槍。

  這已經不是踢到鋼板了。

  這是駕駛著一艘豪華遊輪,興致勃勃地宣布,要去撞擊一顆中子星。

  「不……」

  王明澈的大腦,嗡的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畢生的信仰,他引以為傲的科學,他所理解的機關術,能量守恆,物質定律……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眼前那個完全不講任何道理、超越了人類想像極限的「存在」,徹底碾成了齏粉!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憑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這不是機關術!這不是陣法!這不是這個世界應該存在的任何一種力量!

  「那……那是什麼怪物……」

  他喃喃自語,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重重地癱倒在冰冷的御座之上。

  凌霄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瘋狂,所有的野心,都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體量差距面前,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突然,癱在御座上的王明澈,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猛地彈了起來!

  「開火!」

  他指著玄光鏡,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給朕開火!把『天基湮滅炮』給朕對準它!立刻!馬上!開火!!!」

  李信被他癲狂的樣子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靠著本能,與其他幾名同樣面無人色的將官,手忙腳亂地啟動了「天宮」的主炮。

  嗡——

  整座浮空神城的核心能源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轟鳴,一道粗壯到足以貫穿天地的能量光柱,從凌霄殿的下方爆射而出!

  光柱撕裂了雲層,跨越了千里之遙,精準地……轟擊在了那艘「鹹魚號」的艦體之上。

  ……

  鹹魚號,王府,後花園。

  王明玄正躺在那張變得更舒服的搖椅上,閉目養神。

  忽然,他感覺整個搖椅,乃至整個王府,都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抖動了一下。

  就像一隻飛蟲,撞在了玻璃窗上。

  他不爽地皺了皺眉。

  「小清。」

  「奴婢在。」

  蕭小清立刻躬身,她剛剛正在給那個已經變成銀色金屬的小几重新布置冰鎮瓜果。

  王明玄眼皮都沒抬一下,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去看看,是不是哪扇窗戶沒關好,有蚊子撞進來了?有點吵。」

  「……」

  蕭小清默默地站著,看著那個連多說一個字都嫌累的男人。

  她當然感受到了那股震動,也感受到了那道足以將之前整個玄城都汽化掉的攻擊。

  但那攻擊落在王府上,真的……就只是一隻蚊子撞玻璃的動靜。

  她端起一盤已經重新冰鎮好的翠玉瓜,默默地遞了過去。

  ……

  天宮,凌霄殿。

  能量光柱已經消散。

  玄光鏡的畫面中,那艘巨大的「鹹魚」,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紋絲不動。

  被主炮轟擊的位置,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

  「報告陛下……」一個負責監測的文官,用哭腔匯報導,「目標……目標能量護盾……無……無波動,艦體損傷……為零……」

  王明澈呆呆地聽著報告。

  他臉上的瘋狂與猙獰,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空洞的茫然。

  他緩緩地,轉過身,重新坐回御座。

  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的木偶。

  整個人,徹底失去了光彩。

  完了。

  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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