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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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中小學都開課了,李子樹也將要踏上去省城大學報到的旅程,但還是沒有等來鄭仲平的電話。

  她決定去一趟鄭仲平家,看看這個可惡的傢伙到底是則麼想的。

  她不好意思一個人去,就邀上康靖賢一同前往。

  輾轉兩次車,才來到鄭仲平家所在的鎮上,有打聽到他家的村落,走了六里地,才趕到鄭仲平家。

  他們走到地坪里,見到一位四十餘歲的婦人在曬穀子,就禮貌地問道:「阿姨,這是鄭仲平家嗎?」

  田玉珠抬頭看到一男一女兩位學生樣的小青年,就客氣的回答:「是呀,我是他媽。你們兩個是...?」

  康靖賢忙回道:「阿姨,我們是仲平的高中同學。」

  田玉珠聽了,忙放下木耙子,招呼兩人:「哦,是仲平同學呀,快進屋去,外面太陽太辣。」

  她一個人在家,給兩位遞了茶,招呼他們坐下,又問:「你們找他有事?」

  李子樹把茶杯放下,緊張地說道:「我們來看看他,本來講好了,他還要去復讀一年,一直沒看到他跟我們聯繫,所以來看看,問問情況。」

  康靖賢也點頭,表示是這麼個意思。

  田玉珠把垂在額頭有些濕潤的頭髮往耳後捋了下,才傷感地說道:「我也勸了他再復讀一年,哪怕我在家背犁,也想把他送出去。可他就是個犟驢,說要給我減輕負擔,供弟弟妹妹好好讀書。嗯,他爸去了,家裡缺了頂樑柱,我也沒有辦法,就隨他了。」

  說著,就落下了淚水。

  李子樹也跟著眼裡含了淚珠,忙把手帕遞給田玉珠,「阿姨您別傷心了。」

  康靖賢趕忙到了一杯水,遞給田玉珠,「阿姨,都過去了,相信仲平可以幫您挑起家裡的重擔,你自己寬慰些。來,您喝口水。」

  田玉珠看著眼前兩位很有禮貌的後生小姑娘,心裡不禁就放寬了不少,「謝謝你們!」

  李子樹四處望了望,問道:「阿姨,鄭仲平,他人呢,怎麼沒看到。」

  「他呀,去花鋼了,他表哥在那裡開了一家裝修店,剛好需要人手,他就過去了,在學徒,說是學著刮塗料。」田玉珠探了一口氣。

  她相信自己兒子,如果再讀一年,肯定可以考上大學。可是世事弄人,沒辦法了。當然,如果他知道龍老師讓自己家可以欠著學費,面前這位女孩子還可以支助兒子生活費,那她就是綁,也要把兒子綁到學校去讀書。

  兒子跟她講:「自己再去讀,可能也不會有進步;家裡經濟是這樣,他是長子,得負責;自己眼看著十九了,復讀了一屆,再去復讀,說起來也沒面子,還是攢錢是正路,條條大路通羅馬。」

  就這樣,百般無奈之下,她也就依了兒子的話。

  聽到鄭仲平已經外出打工,李子樹心中氣憤是真的難平。她是一個容易表露在臉上的女孩,氣鼓鼓地說:「他怎麼可以這樣呢,出爾反爾。」

  田玉珠看著李子樹,心裡奇怪,還有這樣的同學,這麼關心兒子的學習。她是過來人,很快就想到另一層面:這女孩子是不是喜歡自家兒子呢?

  不到黃河心不死。

  李子樹沒有聽田玉珠的,留下來吃中飯,而是火急火燎地說要去花鋼找到鄭仲平,跟康靖賢一起把他幫去縣裡。

  康靖賢只能搖頭,內心又發笑。他笑李子樹太痴情,太固執,但他也為鄭仲平遇到這樣的女同學而高興。他這是心中又嘆息:NND,我怎麼就遇不到呢。

  田玉珠見留不住兩人,只好告訴了鄭仲平在花鋼落腳的詳細地址,硬塞給他們幾個煮雞蛋和黃瓜,讓他們在路上吃,別餓著,傷胃。

  田玉珠不知道她自己的這些行為,更堅定了李子樹對兒子的信心。

  花鋼離鄭仲平家有二十餘里地,只能走路或騎自行車去,自行車是沒有的,那就只能走路了。

  多年以後,康靖賢對鄭仲平和李子樹說:「你們兩個從來沒有感謝我,給你們當了那麼多次燈泡。」

  又是緊趕慢趕,花了快兩個小時才找到鄭仲平表哥的裝修店。也幸虧鄭仲平媽媽塞給的食物,兩個人才沒有餓著肚子趕路。

  兩人走進店裡,一名約三十歲的女子走過來,笑著問道:「你們要買么子?」

  「大姐,我們不買,我們是來找鄭仲平的,是他同學。」李子樹禮貌地回道。


  「哦,找他又么子事呢?」店裡的女子問道,聽是表弟的同學,她作為表嫂,還是要客氣的。

  「我們想問問他,為什麼答應我了,卻又不來復讀。」李子樹有點氣惱。

  女子見了,也好生奇怪,這女孩子怎麼了,你們只是同學,他不讀書了,你最多感覺可惜,氣惱什麼呢?她不明白。

  「他去工地做事了。」她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鐘,又說,「還有三個小時才下班,你們坐下來等?」

  李子樹只能坐下來等,女子喊他們看電視。

  通過聊天,他們得知女子是店裡老闆娘,是鄭仲平表嫂。

  表嫂也通過言語和臉色,判斷出這名叫李子樹的女孩子忒喜歡自家表弟鄭仲平,為了他讀書,追了一大圈。

  心裡不禁就喜歡了。拿出一大堆零食,喊兩人不講客氣,多吃。

  她說道:「同學呀,我跟我老公也勸了他幾次,要他莫記著眼前這點困難,莫記著眼前這點辛苦錢。如果去復讀,我們也可以支助一點,但他不愛聽,一定要出來打工,所以也只好依了他。他表哥說,他打小就犟,想要做的事,別人難得勸住。據我老公說,小時候舅舅要打他,他不跑,而是站在那裡不動,你看犟不犟。為了不挨打,其他人早跑了。真的要謝謝你們,這麼遠,還搭車又走路的來勸他。」

  李子樹對鄭仲平的犟,又了解了一分。

  好不容易熬到工人們下班,李子樹看到滿身白.粉點鄭仲平蹬著人力三輪車停在門面前,眼裡竟然有些濕潤,內心很難受。

  她知道他這份工作肯定很辛苦。

  她站起來,走出店子,把鄭仲平堵在外面。

  康靖賢見了,知味地沒有跟出去,繼續看電視。他反正是把自己當成陪客。

  看到李子樹,鄭仲平愣了一下,才打招呼,「李子樹,你怎麼來這裡了?」

  「還不是被你氣的。你不來找我,我就只好厚著臉皮來找你啦。」李子樹沒好氣的說道。

  鄭仲平知道是什麼原因,於是很認真地對李子樹說道:「子樹,你對我的好,我一輩子都記著,你也別勸我了,我意已決。」

  「你就不為將來考慮?打一輩子工?你吃的消?」李子樹很想幫他拍拍身上的灰,但還是沒有行動。

  「你聽我講。」鄭仲平邁出這一步,還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他對李子樹說道:「子樹,我想了好久,對於你們的幫助,我真的是感激不盡,但我不想接受你們的幫助,我想自己另外找出一條生路。我想過了,現在學著搞塗料,學徒期間就有十來塊錢一天,以後成為熟手,他們現在可以做到三十多呢。你想想,你爸爸多少錢一個月?」

  這熟手有近千元,確實不少。李子樹辯駁回道:「我爸以後有退休金,二打工者是沒有的,這就是區別。」

  「這也是講不清的,以後可能政策變化,給打工者也買養老保險呢,不是有養老金了嘛。」

  「那只是可能,可能的是,什麼時候才會實現,哪個說的准。」

  「就算沒有那樣子的政策,我工資這麼高,以後可以有計劃的存錢呀。」

  「反正大家都喜歡讀書考上大學,將來分配工作,端上鐵飯碗。」

  「萬一以後不報分配了呢?」

  「國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不可能不包分配。」

  「你沒有調查,就沒有看到現在的鄉鎮企業和個體戶越來越多了,還有沿海的外資企業,這裡面都是打工者,所以,時代是發展的。我不認為,沒上大學,就一定會過的差。」

  兩人無哩由地爭吵著,只是聲音都不高,因為並不是利益之爭。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子樹扭轉不了他的念頭,只好又問。

  鄭仲平看了一下天空,才低下頭,對著李子樹,說道:「我想邊打工,邊考學。我準備參加十月份的成人高考,拿到建築方面的大學函授文憑。這個學習,一個學期只有十來天面授,一般都是晚上,或者星期天,所以我會擠時間參加學習。等我打兩年工,有點積蓄,我也想開一家裝修店。」

  李子樹這時候知道,自己無法勸回鄭仲平去復讀,因為他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有了規劃。

  天下的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也許,鄭仲平能夠在建築裝修這條路上,走出屬於他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他如果做好規劃,真的堅持走下去,也許就成功了。

  所以她不再相勸,「那就祝福你成功!哦,還有,康靖賢也跟著我來了,他在店子裡,你快進去。」

  兩人進入店裡,鄭仲平手也沒洗,就伸過去抓住康靖賢的手臂搖晃,「老康,幾天不見,你又白胖了。」

  康靖賢在鄭仲平肩頭擂了一拳,「兄弟,今天可把我走慘了,你現在攢錢了,晚上得把我們的食宿管好。」

  「那是當然。」

  鄭仲平沒有聽表嫂的話,沒在店裡吃飯,帶著兩人去了街頭的大排檔,吃了一頓燒烤加嗦螺。

  飯後,他還帶著兩人看了一場一塊錢的錄像,才在招待所開了兩間房,鄭仲平陪著康靖賢住下,李子樹住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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