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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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師站在內堡的高台上,眼看著柳林堡,這座司馬家苦心經營多年、作為秘密基地和物資囤積點的堅固堡壘,此刻肉眼所見的陷入一片煉獄火海。

  濃煙滾滾,遮蔽了星月,火光沖天,將黑夜映照得如同血色的白晝。

  木製建築在烈焰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和爆裂聲,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和皮肉燒灼的可怕氣息。

  哭喊聲、慘叫聲、火焰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令司馬師原本陰鷙沉穩的臉上此刻布滿驚怒和難以置信。

  他一把揪住一個渾身焦黑、踉蹌逃跑的死士頭領的衣領,聲音嘶啞如受傷的野獸:「火?!哪裡來的火?!堡外有壕溝,有哨塔,怎會毫無預警?!」

  那死士滿臉菸灰,眼中充滿恐懼,劇烈咳嗽著:

  「回…回大公子!不…不知道!半夜…突然就…箭如雨下!全是…全是火箭!

  「火箭!」司馬師驚訝的說道,「可是有土匪流民造反!」

  「不知道啊,大公子,那幫人來的太快,我就看見,他們那箭…邪門得很!

  明明就是普通的火,不知道怎麼著,擦著空氣,空氣都跟著燃起來了,落在咱們堆柳絮的草垛上,更是轟的一下就燒成一片!

  火勢…蔓延得太快了!根本無從防禦!外邊…外邊茅草堆的村子早就燒透了,現在火…火已經燒進內堡了!

  大公子,快…快帶人走吧!再不走…就全…全完了啊!」

  「走?!」司馬師目眥欲裂,猛地將死士推開,指著下方在火海中掙扎、試圖搶救物資的人群和熊熊燃燒的倉庫。

  「走?!柳林堡!我們司馬家這麼多年積攢的錢糧布帛!甲冑兵器!多少心血!就這麼…就這麼一把火廢棄了不成?!給我頂住!救火!」

  司馬師幾乎是咆哮著下令,聲音中充滿了不甘和痛惜。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一個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司馬昭不知何時跑了上來,他臉色酡紅,眼神有些迷離,但此刻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酒醒了大半。

  逃生的本能,此時令他死死抓住司馬師的胳膊,聲音帶著顫抖和急切:

  「你看這煙!這火!再不走,咱們都得變成烤豬!錢糧沒了還能再搶,命沒了就真完了!快!召集還能動的弟兄,衝出去!」

  司馬師被弟弟拉扯著,看著眼前煙炎漲天,濃密的黑煙翻滾升騰,幾步之外就已看不清人影,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堡內此時更是已經徹底亂了套,救火聲、慘叫聲、指揮失靈的喝罵聲混雜一片。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這火起得太詭異,太迅猛了!這裡好歹也是皇城腳下,就算碰到劫匪山賊,也不可能僅靠幾支火箭弄出這麼大的聲勢!

  但眼前的情勢已容不得他細想。

  濃煙嗆得他連連咳嗽,致命的灼熱感逼迫著他做出選擇。在司馬昭的連拉帶拽和求生的本能驅使下,司馬師終於一咬牙:「走!從西門衝出去!」

  他下意識地選擇了看似火勢稍弱的方向。

  西門被奮力打開,被司馬師,司馬昭召集而來,早已被濃煙和恐懼折磨得神經緊繃的殘餘死士和私兵,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了出去。

  司馬師、司馬昭在親衛的簇擁下,也策馬沖入濃煙瀰漫的堡外曠野。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生路,而是另一層冰冷的殺機!

  衝出堡門不到百步,黑暗中突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

  「咻咻咻——!」

  數十支長弓射出的羽箭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覆蓋了沖在最前面的司馬家死士!

  慘叫聲瞬間取代了逃出生天的慶幸。這些衝出堡壘、自以為脫離火海的精銳,在措手不及間,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了一片。

  「有埋伏!」司馬師厲聲大喝,勒住受驚的戰馬。他心頭的疑雲瞬間化為冰冷的現實——果然有詐!

  司馬昭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驚得酒意全無,看著剛才還一起逃出來的心腹瞬間變成屍體,眼睛瞬間紅了。

  這些人不只是普通士兵,而是他司馬家豢養多年的死士,很多都是從小就養在司馬家族的人,互相之間感情非比尋常。

  如今一晚上,稀里糊塗的燒死的燒死,被弓箭射死的射死,甚至連刀都沒拔出鞘,死的毫無價值,頓時一股暴戾之氣直衝司馬昭頭頂:


  「混帳!是誰?!給我殺!殺光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抓活的!老子要知道是誰幹的!」

  「阿昭!別衝動!」司馬師急忙阻止,他嗅到了濃重陷阱的味道。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且只以少量精銳騷擾射殺,目的就是激怒和引誘。

  「大哥!」司馬昭狀若瘋狂,指著黑暗中若隱若現、射完一輪弩箭後立刻撥馬就走的幾騎玄甲身影。

  「就這點人!肯定是斥候!不抓住他們問個明白,這口惡氣我咽不下!他們知道是誰放的火!追!給我追!」

  報仇心切和酒精殘留的衝動完全壓倒了理智,司馬昭此時根本不聽勸阻,一馬當先,帶著身邊殘餘的、同樣被激怒的數百名死士,朝著那幾名玄甲騎兵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司馬師無奈,只能帶著剩下的部隊緊隨其後,試圖控制局面。

  追擊的隊伍在濃煙與火光映照的曠野上狂奔,馬蹄踏過焦黑的土地和同伴的屍體。

  司馬昭死死盯著前方那幾道靈活逃竄的玄甲身影,咬牙切齒。然而,就在他們深入一片被大火包圍、地形略高的坡地時,異變陡生!

  那幾名誘敵的玄甲騎兵突然向兩側一分,勒馬停住,調轉馬頭,竟不再逃跑!

  與此同時,他們身後那片被沖天火光映照得如同地獄入口的烈焰帷幕,猛地「裂開」!

  不是火焰熄滅,而是火焰本身成為了最完美的偽裝!

  一支沉默得可怕的騎兵隊伍,如同從地獄之火中熔煉而出的鋼鐵洪流,轟然撞破了火焰的屏障!

  為首一騎,身披玄甲,手持長槊,頭盔下的面容在躍動的火光中冷冽如霜,正是李秀寧!

  她和她身後的數百玄甲精騎,人馬俱甲!

  甲葉在高溫和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卻保持著驚人的整齊與肅殺!

  火焰就在他們身旁舔舐,濃煙在他們頭頂翻滾,但整個軍陣卻紋絲不動,仿佛烈火與死亡不過是他們衝鋒的背景!

  「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在大火中間站著一句話都不說!」

  「惡鬼,惡鬼來索命了!!」

  「我要走!這場火有古怪!這地方鬧鬼了!救命!!」

  這份在煉獄中依然保持的、令人窒息的軍紀和殺氣,甚至不用任何多餘的動作,讓狂追而來的司馬昭和他麾下的死士瞬間肝膽俱裂!

  「殺——!」李秀寧清冷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咆哮,如同死神的號角!

  玄甲洪流瞬間啟動!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和甲葉摩擦的鏗鏘!

  他們借著下坡的沖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了猝不及防、陣型散亂的司馬軍之中!

  「噗嗤!」「咔嚓!」

  長槊洞穿胸膛,戰刀劈開甲冑!鋼鐵與血肉的碰撞聲瞬間取代了一切!

  玄甲騎兵在李秀寧的帶領下,如同鋒銳無匹的鑿子,精準而冷酷地將司馬昭率領的這支追兵徹底鑿穿、撕裂!陣型瞬間崩潰。

  司馬家的死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徹底打懵,紛紛慘叫著墜馬,或被戰馬踩踏。

  「不——!」司馬昭看著自己精心培養的死士如同麥草般倒下,發出絕望的嘶吼。

  司馬師目眥欲裂,奮力擋住了一個衝到近前的玄甲騎兵,一把拉住幾乎要衝上去拼命的司馬昭:

  「走!快走!中計了!」他徹底明白了,那火箭、那埋伏、那誘敵,全是環環相扣的絕殺之局!目標就是他們兄弟二人!

  殘餘的司馬軍徹底喪失了鬥志,在玄甲騎兵冷酷的追殺驅趕下,如同喪家之犬,完全不顧方向,只知道朝著遠離李秀寧和火海的方向亡命奔逃。

  玄甲騎兵則如同驅趕羊群的牧羊犬,不緊不慢地墜在後面,精準地射殺著落後的、試圖抵抗的敵人,將他們驅趕向預設的方向。

  司馬師和司馬昭被親衛裹挾著,狼狽不堪地策馬狂奔,臉上沾滿了菸灰和血污,盔甲歪斜。

  身後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死亡的箭矢不時從耳邊呼嘯而過。他們已經徹底慌不擇路,只求甩掉身後的死神。

  終於,他們衝進了一片相對開闊、煙霧稍淡的河谷地帶。

  月光艱難地透過殘留的煙塵灑下,帶來一絲喘息之機。身後的追兵似乎也放慢了腳步。

  「停!停下!清點人數!」司馬師喘息著,勒住同樣疲憊的戰馬,試圖收攏殘兵。

  然而,他話音未落。

  「咻——!」

  一支響箭帶著悽厲的尖嘯,劃破殘留的煙幕,直射天際!

  緊接著,河谷兩側原本看似平靜的灌木叢、土坡後,瞬間如同變魔術般,豎起了密密麻麻的旌旗!一面面代表著皇權的旗幟在晨光熹微中獵獵作響!

  數百名身著統一制式皮甲、手持勁弩和長槍的身影,沉默地從藏身處站起。

  冰冷的箭簇和槍尖在微光中閃爍著致命的寒芒,如同鋼鐵的叢林,將河谷中的殘兵敗將徹底包圍!

  包圍圈的正前方,一桿明黃色的大纛下,一人端坐馬上。

  他並未著甲,只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在肅殺的軍陣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陸長生此時的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平靜地投向被圍在核心、狼狽不堪的司馬兄弟。

  火焰造成的濃煙尚未完全散盡,絲絲縷縷地在河谷上空飄蕩,如同為這場終局拉開的帷幕。

  空氣死寂,只有殘餘火場遙遠的噼啪聲和無數弓弩上弦的細微「咯吱」聲,令人毛骨悚然。

  隨後陸長生清朗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清晰地傳遍整個河谷,帶著一絲玩味和掌控全局的篤定:

  「司馬家的二位公子,寡人可在此恭候二位,多時了。」

  隨著他的話音,包圍圈緩緩收緊,冰冷的鋒刃,直指司馬師、司馬昭和他們身邊僅存的、面如死灰的殘兵。

  煙與火的餘燼中,勝負已定,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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