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悶的搏動感將我從寂滅中拉回了一絲意識。這感覺由遙遠變得清晰,我恍惚間以為那是自己的心跳。然而每一次律動都那麼陌生,節奏、力度都與記憶中不盡相同。我努力「睜開」雙眼,卻依舊陷於黑暗。身體各處傳來隱隱作痛的信號——四肢似乎沉重得抬不起來,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痛。我想動,卻仿佛被無形的鐵鏈鎖住,全身不聽使喚,只能被迫承受這種窒息般的無力。

  隱約的嘈雜聲在黑暗邊緣浮現,像隔了一堵牆的模糊人聲。我凝神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含混不清。我努力想回應,可喉嚨里只溢出一陣微弱的哽咽,仿佛根本不屬於我自己的聲音。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疼痛自胸口蔓延開來,我仿佛能感覺到刀扎入肌膚的觸感。

  劇痛逐漸平息,意識卻仍如在泥沼中掙扎。我感覺到自己依附在某個陌生的軀體裡,像一個局外人蜷縮在異鄉旅店的角落。我「看」不見,也動不了,只能被動感受——感受這具身體傳來的每一個信號:心跳、痛覺、寒冷、麻木……這一切如此真實,又如此陌生。我開始明白髮生了什麼,然而理智抗拒去接受那結論。我簡直無法相信這一切竟是真的——也許這只是尚未醒來的噩夢?可是胸口傳來的痛楚如此清晰,每一次心跳都在無情地碾碎我的僥倖。我清楚地記得爆炸前最後聽到的聲音、最後看到的畫面,然後是無盡的黑暗。而現在,我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身體中甦醒過來。一個叫林苔的年輕人的身體。

  恐懼與震驚猶如冰冷的潮水將我淹沒。我想尖叫,想掙扎,想逃離這副不屬於我的軀殼,可是一切嘗試都是徒勞。我被囚禁在這陌生的血肉之中,沒有鑰匙,也看不到出口。只剩下那規律的心跳聲在耳邊不緊不慢地迴響,仿佛帶著嘲弄,提醒著我一個無法否認的現實。我已經不是我。

  我緩緩睜開眼——或者說,睜開「他」的眼。我試著深呼吸,肺腔刺痛,卻依舊運作;我抬手,掌心皸裂、指關節帶血,卻聽見骨骼發出陌生的輕響。很奇怪:痛覺清晰,卻像隔了一層紗,仿佛這具身體並非真正屬於我。昏暗視野中,血珠激起漣漪,暗紅一圈圈擴散。就在這殷紅蕩漾之間,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進入視線。她雪白衣袂點染血雨,長刀寒光冷冽,刀尖已貫穿我的身體;輕而易舉,她以單手挑起我的身軀,鮮血沿鋒滴落。鍍血刀身折射出晦暗光暈,而她沒有一絲情緒。劇痛像冰錐貫穿神經,我卻只能隔著陌生外殼感知那撕裂,一時間分不清是她抬高我,還是整個世界在急速下墜。

  劇痛將我從混沌邊緣徹底拉回。我手按刀背,小臂發力託身而起,一推,整個落地。與此同時,一股酥麻的暖流自傷口處迅速蔓延開來。源植種子的自愈功能被激發,我能感覺到破碎的組織在異樣能量的滋養下緩慢蠕動癒合。鑽心的銳痛緩緩退去,化作一陣持續的鈍痛。我趁機大口呼吸,硬生生穩住身軀。

  源植種子在體內微微震顫,我知道它也在竭力維持我的生命。我凝神傾聽,嘗試通過源植捕捉周圍細微的脈動信號。嘈雜的嗡鳴中,隱約透出一股規律的節奏——不是我的心跳,而是林苔的心跳!那心跳沉穩而緩慢,仿佛黑暗中一束可依循的微光。我屏息細聽,將意念強行嵌入那股脈動,與之同步。剎那間,一道電流自脊柱竄入四肢:源植紊亂的脈搏捕獲了林苔的生命節律,我混亂的知覺如同被調頻般逐漸歸於一致。

  隨著源植節律的同步,我紊亂的感官迅速歸位——腦中的嗡鳴漸漸平息,狂亂失控的心跳也恢復了正常。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視覺慢慢找回了焦距。借著走廊盡頭斷續閃爍的燈光,我看清了對方。她向後退了幾步,與我拉開距離,眼神中充滿震驚。身體微曲如獵豹般戒備。我清晰地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分明。

  女武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趁她愣神的一瞬,我強忍劇痛,任憑胸腔中怒火與求生欲燃燒成一股熱流,猛地踏步沖向她!我的肩膀出於本能狠狠撞上她的胸甲,借力一壓,將她撞得踉蹌倒退。緊跟而上,左肘順勢猛擊她的面門。女武士悶哼一聲,向後一個趔趄,腳步踉蹌。我不等她喘息,抬膝疾頂,正中她腹部軟肋,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騰空了半寸!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軀立刻弓成蝦狀,隨後重重跌退。

  連續的近身重擊讓我的傷口再度撕裂般作痛,鮮血順著繃緊的肌肉纖維緩緩滲出。我大口喘息,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把鋪天蓋地的劇痛壓在意識深處。女武士捂著腹部踉蹌退開兩步,單膝跪地,顯然被我的膝擊震得不輕。此時不乘勝追擊,更待何時!這一擊若無法制住她,我恐怕也撐不到下一招。我猛然揚起右掌,調動源植能量在掌心極速匯聚。指尖霎時亮起一團刺目的白光,一支熾熱的光箭在我掌中凝成,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焦灼氣息。「哈啊——!」我爆喝出聲,將光箭向半跪著的女武士激射而出!

  幾乎同時,女武士猛地抬起橫刀擋在身前,迎向疾射而至的光箭!電光石火間,熾白的能量箭矢狠狠撞上鋒利的刀鋒。金屬與純能劇烈摩擦,迸發出一連串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聾的轟鳴!狹窄走廊內陡然炸開一團耀眼白光,衝擊波挾裹著積水向四面八方橫掃,兩側牆壁震得轟然作響。女武士悶哼一聲,被狂暴的氣浪掀得滑退數米,腳下拖出兩道長長的水漬才勉強穩住身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