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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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家,是這一家吧?」

  楊幼薇和桑棠晚並肩走到一戶人家的籬笆牆外,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處朝里張望。

  「應該是。不知道賀三母子在不在家?」

  桑棠晚也探頭往裡瞧。

  方才她們一路問過來,路人所指這裡正是賀三家。

  「找個樹蔭下等等看。」

  楊幼薇左右張望。

  兩人找了個遮陰處,都甩著袖子給自己扇風。

  「一點油水也沒有,去割點豬肉。」

  賀母推著賀三出門。

  「修文買書還要不少銀子,娘吃點長豆不好嗎?」

  賀三不樂意。

  唐嫣然兄妹花銀子的地方還多呢,之前他還借了別人不少。好不容易邵盼夏從桑棠晚那裡賺了銀子,補了這個空缺,怎麼能拿錢去買肉吃?

  「吃什麼長豆?你有錢給外人,都不願意花在老娘身上。再說,你不是說至少還能從桑家拿三年的工錢回來嗎?」

  賀母平日裡是不敢這樣和兒子說話的。

  兒子畢竟是秀才,在家裡說一不二。最近這不是手裡有銀子了嗎?量兒子也不會這樣小氣,連點豬肉都捨不得給她割。

  「罷了,我去買。」

  賀三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賀母滿意地笑了笑,走到院子角落堆柴火的地方去拿起斧頭開始劈柴。

  等會兒要燉肉,不得先將柴火準備好?

  「快點快點。」

  桑棠晚雙手背在身後對著楊幼薇,口中連連催促。

  「別急,我不得綁得像樣一點?」楊幼薇拿著不粗不細的麻繩往她手腕上繞。

  綁好桑棠晚之後,她又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鮮紅色染料,將桑棠晚的衣裳染出斑駁的血痕。

  做好一切之後,她仔細打量桑棠晚。

  「好了嗎?」桑棠晚著急。

  再晚賀母轉過身來,她就沒機會進去了。

  「總覺得還少點什麼……我知道了!」

  楊幼薇眼睛一亮,用手指蘸著紅色的染料在桑棠晚臉上胡亂擦了幾下,又將她頭髮揉亂,最後滿意地點頭:「這一下像了!」

  「我從這裡進去。」桑棠晚盯著賀母的背影,矮身從籬笆牆的一個破洞處往裡鑽。

  「你進去找個隱蔽處躲好了,我去叫邵盼夏來。」

  楊幼薇提著心看她順利地進了屋子後,轉身快步跑了。

  這就是桑棠晚想出來的主意。就說賀三要工錢不成,惱羞成怒乾脆綁架了她。

  邵盼夏對她一片忠心,聞聽此事,怎會不怒?

  楊幼薇也覺得此事可行,兩人一拍即合。

  賀三提著二斤豬肉,從外頭回來,走到自家屋門口,聽到有人叫他。

  「賀三!」

  這聲音聽著耳熟,他想到是誰又不敢相信。邵盼夏從來都是喊他夫君、郎君,什麼時候敢這樣喊他過?

  他扭頭一看,居然真是邵盼夏,身旁還站著楊幼薇。

  「邵盼夏,敢這樣喊我?膽子肥了是吧?」

  賀三瞧見邵盼夏真是怒從心頭起。同時心裡頭也怨怪起桑棠晚來。

  從前開包子鋪時,邵盼夏什麼都聽他的,唯唯諾諾,對他從不敢說一個「不」字。

  這才跟著桑棠晚多久?翅膀就硬起來了。

  「你快說啊。」楊幼薇催促邵盼夏。

  桑棠晚說這種時候就要逼著邵盼夏開口,才能激發她的勇氣,也能為接下來的事做鋪墊。

  她手心捏了一把汗。

  邵盼夏可要爭氣一點啊,也不枉她和桑棠晚為她費這麼多心思。

  「你之前已經支去一年的工錢,以後每年工錢我會托人給你帶回來。你快把小姐放了。」

  邵盼夏兩手互握著死死攥緊。

  這還是她頭一次用強硬的態度對賀三說話。

  小姐對她們母女有再造之恩。賀三敢綁架小姐,這會兒她也顧不上什麼婦道什麼丈夫是天了。


  趕緊將小姐解救出來要緊。

  「你在說什麼鬼話?」賀三莫名其妙,眼看鄰居家門口有人探頭探腦,他朝邵盼夏一伸手:「你先回來,進屋再說。」

  看他不好好收拾收拾這個賤皮子。

  昨日他去要工錢,邵盼夏給他好大一個沒臉,他還沒找她算帳呢。

  她倒得寸進尺,跑回來無理取鬧來了!

  不給她點厲害瞧瞧,她只怕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

  邵盼夏習慣性地露出害怕的神情:「你快點,快點把小姐放了!」

  賀三這樣就是要對她動手了。之前她沒少挨賀三的毒打,婆母還會在旁邊煽風點火,說風涼話。

  「你說桑棠晚?在哪兒?」賀三左右瞧了瞧:「別在外面發癔症,給我滾回來!」

  他已經生了滿腔的怒火,不打邵盼夏一頓氣怒難消!

  「我親眼看到你綁了桑棠晚,你還想抵賴不成?」

  楊幼薇適時出言。

  「你別血口噴人……」賀三指著她大罵。

  「盼夏,我真的親眼所見,他不承認難道是想殺了桑棠晚滅口?」楊幼薇不理他,扭頭對身邊的邵盼夏循循善誘。

  「那怎麼成?」邵盼夏臉色驟變。

  「桑棠晚就在裡面,咱們進去。那反正是你家,你隨便找一下人就出來了。」

  楊幼薇又給她出主意。

  桑棠晚說,邵盼夏得親眼看到她的「慘狀」,才能激發怒氣。對賀三動手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好。」

  膽小的邵盼夏頭一次這樣堅決地走向已經在暴怒邊緣的賀三。

  「進去。」

  賀三不好在外面動手,猛地推了邵盼夏一下。

  邵盼夏踉蹌一步快步進了屋子。

  「你怎麼回來了?」

  賀母從廚房出來恰好瞧見她,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邵盼夏不理她,走過去在一堆雜物那裡翻了翻。

  「你找什麼?」賀母不滿地拔高聲音。

  「邵盼夏,給我滾過來!」

  賀三將手裡的肉往桌上一摔,一把拍上門。

  楊幼薇被關在門外,她繞到窗戶處往裡看,想找找桑棠晚在哪裡。

  邵盼夏不理賀三,焦灼地瞧了瞧東西兩側廂房的門。見西廂房門關著,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推開西廂房的門。

  桑棠晚正坐在床前的地上,雙手被縛在身後,滿臉滿身血跡,頭髮散亂的披散在臉上。這模樣看著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一看到邵盼夏,她便驚恐地大喊:「盼夏,救我!」

  「賤人,我叫你滾過來,你沒長耳朵?」

  賀三趁著邵盼夏愣神的工夫,從後頭一把薅住她頭髮,將她拉得仰起臉來,照著她臉辟手就是響亮的一耳光。

  他被邵盼夏的舉止激怒,完全沒有留意到房間裡的桑棠晚。

  賀母倒是聽到了,急忙走過去口中問著:「誰在裡面?」

  此時此刻,邵盼夏眼前只有渾身血跡斑斑的桑棠晚。她身體裡的血液頭一次沸騰起來,圓圓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一擰身子,猛地一把推開賀三。

  巨大的力氣將賀三推得飛了出去,連著撞翻兩條長凳才堪堪落在牆角邊。

  楊幼薇看得目瞪口呆。

  知道邵盼夏力氣大,但親眼看見這樣的場景,還是覺得很震撼。

  「你敢還手?」

  賀三目眥欲裂,怒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再次衝上去抓住邵盼夏的頭髮。

  另一隻手緊握,拳頭如同雨點一般沒頭沒臉地砸在邵盼夏頭上、身上。

  「我跟你拼了!」

  邵盼夏怒極。

  她可以吃苦,可以受委屈,也可以挨打。但是小姐不能。

  賀三怎麼能對小姐下這樣的狠手?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賀三臉上。

  賀三隻覺臉上如被錘子捶了一下,痛得錐心刺骨。一張嘴血水混著幾顆牙吐在地上,臉頰一瞬間腫起來。


  邵盼夏卻沒有因此停手。

  她捉著賀三便是一頓暴打,就像之前賀三打他那樣。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她天生巨力。之前只是不還手,現在卻動了怒,賀三哪裡是他的對手?

  「我讓你綁架小姐,讓你欺負我,欺負南南……」

  她怒斥著,盡情宣洩心頭怒氣。

  賀三毫無招架之力,蜷縮著身子緊緊抱著腦袋躺在地上,承受著如重錘一般的暴打。

  「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賀母在一旁號啕大哭,卻又不敢上前拉架。

  她還能不知道邵盼夏的力氣?萬一一個不留神被邵盼夏碰一下,她這老胳膊老腿的不得折了?

  楊幼薇已然推門進了屋子,替桑棠晚鬆開綁在手上的麻繩,口中小聲道:「再打就要打死了。」

  桑棠晚活動了一下筋骨,這才從房內走出去,開口道:「盼夏,算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鼻青臉腫渾身齜牙咧嘴的賀三。再看看臉色發白雙手止不住顫抖的賀母,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邵盼夏被欺負剝削這麼久,終於出手反殺這對母子。痛快,真痛快啊!

  「小姐,你沒事吧?」邵盼夏喘息著停手,抬頭看向桑棠晚。

  「沒事……」

  桑棠晚搖頭,正要和她解釋。

  「哎喲,該死的,你把自家夫君打成這樣,我要去報官……」

  賀母見邵盼夏停手,終於敢撲上去保護賀三,指責邵盼夏。

  邵盼夏聞聲低頭看過去。她方才盛怒,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看著極具攻擊性,要殺人似的。

  賀母看得心中害怕,也顧不上兒子。她趕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口中訥訥道:「你打了他,可就不能打我了……」

  楊幼薇「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們母子之前的囂張氣焰哪去了?老虎不發威,當人家盼夏是病貓呢。」

  好啊,邵盼夏打得好。

  賀三這一對母子,就該這麼對待。

  「我,那個……」賀母咽了咽口水,忽然看到桌上的豬肉,連忙走過去拿起:「盼夏,兩位小姐在這裡。她們難得來,你留他們在這用午飯吧,我去廚房把肉燉上。」

  說話間她提著豬肉逃也似的就要往後面廚房去。

  「等一下,前陣子支的五十兩工錢拿出來。」桑棠晚叫住她。

  「這……他留了幾兩銀子家用,都在他身上,餘下都給那唐家姐弟了。」賀母苦著臉解釋。

  邵盼夏俯身從賀三懷裡掏出幾兩碎銀。

  「毒……毒婦,我要休了你!」

  賀三到底是男子,不像他母親那樣容易屈服。抬起手顫顫巍巍指著邵盼夏咬牙切齒地發狠。

  「休就休!」

  邵盼夏也豁出去了。

  這話說出來反而渾身一松。

  她唯一在意的女兒如今跟著她。她們母女追隨小姐吃喝不愁,還要賀三做什麼?分她的工錢嗎?

  「休什麼休?要分開也是和離。和離之前把帳目算清楚,讓他帶我們去那對姐弟家把之前花出去的銀子要回來,至少要回一半。」

  桑棠晚揉著手腕給邵盼夏出主意。

  那麻繩繞的也不算緊,她手腕卻還紅了兩圈,痒痒的不大舒服。

  「好。我認識那家。」

  邵盼夏沒有猶豫,一把提起地上的賀三便往外走。

  既然已經鬧成這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這幾年,她吃的苦都是那對姐弟給的,要回自己一半的銀子天經地義。

  楊幼薇朝桑棠晚比了個大拇指,兩人相攜而出,跟上邵盼夏的步伐。

  「邵盼夏,你敢去……」

  賀三大覺自己面上無光,卻又掙脫不了邵盼夏的掌控,急得又要出言威脅。

  「啪!」

  邵盼夏二話不說,又給了他一巴掌。

  不過這次她拿捏了力道——再像方才那麼打,只怕賀三會當場斷氣。


  這一巴掌下來,她心底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原來用武力制服別人是這樣一種滋味。不得不說不用忍耐的感覺真是舒坦。

  難怪賀三之前那麼喜歡對他動手。

  「邵盼夏,我要殺了你!」

  賀三氣急敗壞,高聲怒吼。

  回應他的還是一巴掌。

  就這樣,賀三說一句,邵盼夏甩他一巴掌。五六個巴掌下來,他便不再說話。

  「小姐,這就是那對姐弟家。」

  幾人在簡單的土坯房門口站定。

  唐嫣然聽聞外面動靜走了出來。

  「你們是?」

  她穿著粗布衣裳,柳葉眉一高一低,仍然難掩姿色。只是細看來,雖然年紀不大,眉眼間卻有幾分精明之色。

  「嫣然,別理他們,你快進屋去!」

  賀三連連揮手。

  他自己都這樣了,還在想護著唐嫣然。

  「賀大哥,賀大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嫣然無辜地詢問。

  目光悄悄掃過桑棠晚和楊幼薇二人,心中生出警惕。

  楊幼薇推了推邵盼夏。

  邵盼夏頓了頓道:「我和賀三要和離了,請你歸還一半這些年他資助你們兄妹的銀子。」

  呼……原來開口也沒那麼難。

  「什麼?」唐嫣然頓時泫然欲泣,楚楚可憐地看向賀三:「賀大哥,這……我們姐弟的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叫我一下怎麼拿出那麼多銀子……」

  「你還知道多啊?」楊幼薇抱臂不客氣道:「那你是怎麼好意思收下的?」

  「先拿出前幾天的四十幾兩吧。」桑棠晚開口直切要害:「拋開前幾年的銀子不談,最近才拿來的四十幾兩你們姐弟總不會一下就花光。」

  她烏眸清澈瑩亮,直望著唐嫣然,幾乎望進她心底。

  唐嫣然心虛地錯開目光,搖搖頭不肯說話。

  笑話,到她手裡的銀子哪有往外拿的道理?她可不管賀三兩口子和顧和離。

  「唐姑娘不交,我們便報官。」

  桑棠晚說話很是乾脆。

  「桑小姐,你是桑小姐吧?求您別報官,我們姐弟很不容易……」

  唐嫣然幾乎哭出來,苦苦哀求。

  「你不容易,我就容易嗎?」邵盼夏看到她哭,心裡的委屈壓不住。

  這幾年她和女兒因為唐嫣然姐弟受了多少苦、多少罪?唐嫣然還好意思說自己不容易。

  幾人糾纏之間,不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楊幼薇抬手戳了桑棠晚一下:「不好,趙承曦來了。」

  趙承曦和桑棠晚現在是冤家,肯定又給桑棠晚搗亂來了。

  桑棠晚回頭,便見趙承曦勒住韁繩,身姿挺拔,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烏濃的眸子毫無情緒地朝她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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