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你要和我糾纏不清的...沈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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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指尖猛地縮回,如同被灼傷。

  楚墨衍的心臟劇烈撞擊著肋骨,仿佛要破膛而出。

  他跪在門縫後的陰影里,死死盯著門外月光下的東西——那是沈知棠的毛巾。

  毛巾上整齊擺放的東西,有些刺眼地烙進他的瞳孔里。

  殺菌的消毒噴霧、嶄新的無菌敷料、一小包壓縮餅乾……還有印著花體字母的瑞士黑巧克力。

  不是辣椒素,不是刑具,不是羞辱的紙條……是真正用來治傷的藥。

  還有他喜歡的……巧克力。

  他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舌尖嘗到自己咬出的血腥味。

  「又想騙我……搖尾乞憐麼……沈知棠?」

  破碎的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帶著濃重的自厭。

  黑暗中,他瘦削的身體因疼痛和翻滾的情緒而微微痙攣。

  這份「善意」太乾淨,乾淨得不像那個用曾經粗劣鞭子和滾燙開水折磨他的魔鬼。

  一絲微弱到幾乎被絕望掐滅的微光,荒謬地在他漆黑一片的心底掙扎了一下。

  是她?

  難道真的是那個……曾握著他凍裂的手,小心翼翼塗凍瘡膏的小天使回來了?

  下一秒,肩頸被鞭打的位置猛地傳來刺痛,劇烈的痙攣讓他幾乎窒息。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瞬間被更濃重的陰鷙覆蓋。

  不!

  這是一個更精巧的陷阱!

  她在試探他是否還存有那點不該存在的妄想。

  當她發現他敢拿敢用,一定會有更殘忍的懲罰等著他!

  就像每一次她笑著對他說別害怕之後,鞭子依舊無情地落下那樣。

  她在測試他的愚蠢和對痛苦的承受極限。

  黑暗中,楚墨衍的臉上血色盡失,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直線。

  他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地面,像一具被抽空靈魂的軀殼。

  身體傷口的疼痛,遠不及此刻靈魂深處被那「希望」被反覆鞭笞的煎熬。

  那份被他擺出的薄荷糖,那份精心完成的報告書……此刻都變成了諷刺他痴心妄想的證據,變成了她羞辱他的烙印!

  她此刻一定在嘲弄著他的卑微、骯髒和那點可恥的「在意」。

  黑暗依舊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毛巾上的藥品輪廓都融入了黑暗的陰影里。

  楚墨衍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如同受傷幼獸般的、極度壓抑的嗚咽聲。

  冷汗浸透了他額前的碎發,貼在臉頰上冰冷黏膩。

  最終,在一種極致的煎熬和身體求生本能的驅使下。

  一隻蒼白、骨節分明的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用指尖極輕、極快的——

  抓住了那條離他不遠的柔軟毛巾,隨後猛地縮回門後的黑暗中。

  隨之而來的是門被他用肩膀死死抵住發出的沉悶撞擊聲,以及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楚墨衍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顫抖著手指將那條沾染了沈知棠氣息的毛巾死死按在肩頸傷口上,仿佛想把它揉進皮肉深處。

  他上藥的動作是兇狠的,帶著點不管不顧。

  消毒噴霧噴在紅腫發炎的傷口上,冰涼的觸感只帶來短暫的麻痹。

  他像是跟這些物品有仇,粗暴地用無菌敷料摁住傷口。

  動作間,那塊包裝精緻的瑞士巧克力掉落在腳邊。

  他垂眸掃過它,一腳就要狠狠碾上去——像碾碎自己那點虛幻的念想。

  然而,就在鞋底即將落下的瞬間,他垂下的眼睫劇烈一顫。

  眼前不可抑制地閃現出多年在孤兒院裡:穿著純白羽絨服的小女孩,自己的小手明明凍得通紅,卻小心翼翼地給他抹帶著薄荷涼意的凍瘡膏。

  奶聲奶氣的聲音如同幻覺般響起:「你要好好上學,我會一直幫你的……」

  那是他貧瘠的生命里,第一次觸摸到的、名為「白月光」的溫度。

  那隻抬起的腳,僵在了半空。

  濃密的、汗濕的長睫遮住了一切翻湧的情緒。


  黑暗裡,他摸索著撕開包裝,將那塊黑巧丟進口中。

  苦澀與一絲遲滯的甜味在口腔爆開的瞬間。

  【叮——楚墨衍好感度提升。當前劇情崩壞值下降至84%。】

  沉睡中的沈知棠被腦中突兀的系統提示驚醒。

  視野上方那虛幻的進度條——「重回萬人迷的黑月光」——確實極其緩慢地挪動了一點。

  「楚墨衍?」

  她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心頭沒有半分欣喜,反而有些不安。

  「怎麼回事?這好感度……是因為那些藥?」

  這毫無預兆的「好感度」上升、太過不合常理,她本能地感到一絲涼意滲透四肢。

  她凝神屏息,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向那扇緊閉的小門。

  那條毛巾,連同上面的東西,都已經消失不見。

  「他用了?」

  沈知棠輕輕吐出一口氣,談不上欣慰,只覺得疲憊,「算他還沒蠢到無可救藥,至少生理層面,他還不想死。」

  她側身躺下,將臉埋入柔軟的枕頭,試圖隔絕這房間裡縈繞不散的壓抑氣息。

  腦海中卻突然響起系統的警告:

  【宿主,根據系統推測,楚墨衍的好感度貌似有些奇怪,正在向另一個極端的方向發展,請宿主謹慎對待目標人物楚墨衍......】

  是啊,危險……她默默地想。

  那雙壓抑著巨大情緒的淺茶色眼睛,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也能感受到。

  她不知道剛才送出的藥,究竟是緩和劑,還是點燃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重新闔上眼,濃重的倦意襲來。

  她又跌入了夢境。

  夢裡父母的臉龐終於清晰了一瞬。

  母親穿著水青色的旗袍,眉眼溫婉,彎下腰親了親她的小臉。

  父親站在一旁,笑容寬厚,大手撫摸著她的發頂。

  蟬鳴響徹夏天,空氣里有檸檬冰的味道。

  那是被她珍視的、毫無陰霾的幸福時光。

  小知棠穿著粉色的背帶裙,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在光影斑斕的草地上蹦蹦跳跳……

  床上傳來悠長平穩的呼吸聲。

  幾步之遙的休息室內,楚墨衍蜷在冰冷的地板上,背脊抵著粗糙的牆面。

  他並沒有睡。

  那塊被他吞下的巧克力,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虛假的甜膩,粘在心間深處,讓他無法擺脫地牽扯出更多破碎的回憶。

  窗外的雨還在下,潮濕的水汽從窗縫湧入。

  他無聲地抬起手,撫摸著肩頸處被粗暴貼上的敷料邊緣。

  為什麼?

  是她親自帶他來到的沈家,卻又親手將他送進地獄。

  他們也有過美好的回憶,一起在花園裡玩耍,一起上學,會互相關心對方。

  可18歲時,一切都變了。

  沈知棠變得喜歡欺負他,連家裡的傭人也看人下菜碟。

  甚至為了折磨他,沈知棠讓他住到了自己的房間,只要在外面受了氣,就會在他房間裡瘋狂打砸。

  這樣的生活他過了三年,他早就習慣了。

  外面雷聲陣陣,徹夜大雨,他的思緒漸漸飄遠。

  他早就做好了傷口潰爛,然後被她繼續折磨。

  可是為什麼,她又在意料之外替他找來了殺菌噴霧和無菌無菌敷料?

  傷口在惡劣的按壓下又滲出帶著腥氣的濕意。

  黑暗中,他嘴角無聲地扯開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是你要和我糾纏不清的......沈知棠......」

  低沉到近乎氣音的呢喃在死寂中散開,冰冷又帶著某種扭曲的狂熱。

  「如果想要繼續玩弄我的話……最好玩弄我一輩子,我的大小姐。」

  他的低語輕得如同嘆息,卻像黑暗中蟄伏的毒蛇吐信。

  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在濃黑的夜色里,近乎痴迷地盯著門縫外沈知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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