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深夜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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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嫻直接從兜里掏出來二百兩的銀票遞給了王氏。

  王氏大吃一驚:「這,這哪來的銀子啊?那清凌書齋賠的錢嗎?」

  姜嫻點頭:「我只是跟他們定了他們準備不齊全的東西,提前簽下契書,若不能準時交付就要三倍賠償給我,這銀子娘你拿好了,也算是給了他們書齋一個教訓,至於二哥二嫂也被趕走了,往後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王氏立即搖頭如撥浪鼓,將銀票又推回給姜嫻。

  「你昨兒才交給我二十多兩銀子,我這夠用,現如今三郎腦子不好使了,還要看郎中,花費肯定大,這錢你揣在身上留著給三郎看大夫用,我和你爹手頭有點錢就夠用了。」

  姜嫻笑道:「娘,假一賠三可是三百兩銀子,我已經留了一百兩銀子在身上,這錢你拿好了,正好我還順道買了米麵,明兒米糧鋪子運過來的時候我給你送過來,你和爹有時間進城能多囤米糧鹽巴就多囤點,這麼大的雪就怕開春都化不了,耽誤了春耕那來年又是一場空!」

  她展示了自己兜里還剩下不少銀子以後,王氏這才收下錢,望向姜嫻泛紅了眼眶:「好孩子,那娘先收著,你要用錢隨時跟娘說,就是三郎這個樣子,你們回頭是在家裡住,還是按照原先說的回桃源村住?」

  姜嫻思忖片刻,道:「明兒三朝回門,我還是帶著喬荀回桃源村住吧,如今糖糖是陳郎中的徒弟,一個要看病一個要學醫,都在那邊住著方便一些,就有空的時候再回來,而且三郎成孩子這事還沒傳出去,躲出去你和爹就對外說我們去縣裡讀書就好,大傢伙也不會說閒話。」

  「行,咱家這風水不利於三郎,去你家住著也好,就是要叨擾你爹娘了……」王氏努力堆起一抹釋懷的笑,可心裡卻滿是擔憂。

  「不會的娘,你別多想,三郎一有好消息我立馬回來告訴你們。」

  王氏背過身去,抹了抹淚。

  再轉過身來看向姜嫻,又看著炕頭上玩鬧的喬荀和糖糖,心情十分複雜,問道:「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燒晚飯,你看會他們,正好歇一會吧!」

  「欸,好!」

  姜嫻也沒推辭,折騰一天她確實是累著了。

  ……

  王氏剛走出屋,小王氏也掀開了帘子,一走出來瞧見王氏哄著眼眶,撇撇嘴道:「娘,三郎如今雖說和孩子心智一樣,但總歸是個大人,鐵蛋就是鬧著玩的,他也不能突然大凶孩子啊。」

  王氏立即狠狠一記眼刀剜向小王氏:「咋?你兒子莫名其妙砸人雪球就有理了?別忘記你們一家三口該和老二夫妻倆一樣搬出去的,叫你們住在這裡就夾著尾巴好好做人,你還拿喬上了,別說三郎現在病了,就是沒病也該嚷你兒子,他都多大了?還不給立規矩,以後長大要上房揭瓦嗎?」

  婆婆的氣勢一上來,小王氏瞬間慫下去了,生怕她一個不順心趕著自己一家三口搬走。

  這冰天雪地的就是借住都不方便。

  「不說就是了,反正您眼裡就只有你三兒子!哦,如今多了一個三兒媳婦!」

  說完小王氏一溜煙地跑進屋子裡去了,氣得王氏肝疼。

  但家裡實在是多事之秋,否則她非要叉腰站在大房屋門口罵上個三個時辰。

  ……

  姜嫻靠坐在矮櫃邊上,看著糖糖和喬荀一起翻紅繩子,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瞧著高大成熟的俊臉上現在透著傻氣,姜嫻無奈一笑。

  似乎是察覺到她在偷看,喬荀猛地一扭頭,小跑著湊到姜嫻跟前,將雙手綁好的紅繩子往她面前一放,自然親昵地喊出口,只是語調里滿是稚氣。

  「媳婦兒,咱們一起玩吧!」

  姜嫻愣了一下:「你喊我啥?」

  「媳婦兒啊!」說著喬荀衝著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銀牙:「娘說了,你是我媳婦兒啊,阿娘還說叫我聽你的話,保護好你。」

  似乎見姜嫻沒反應,喬荀頓時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低垂下頭,翻弄著手上的紅繩嘟囔一句:「媳婦兒,你是不喜歡我這麼喊你嗎?」

  姜嫻這才回過神,想到剛才他和一個孩子較真地維護自己,頓時無奈一笑:「沒有,我就是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畢竟昨天你還挺排斥我的。」

  喬荀頓時高興地挽住她的胳膊又蹦又跳:「媳婦兒,阿娘已經教訓我一頓啦,對了,媳婦兒,我給你留了好吃的,你和糖糖等我一會哦!」


  說著喬荀興沖沖地朝著屋外跑去,和之前那翩翩俊朗的書生仿佛是兩個人一樣。

  糖糖這才從炕尾走過來看向姜嫻,指著門口跑出去的背影:「阿娘,神君伯伯現在好像比我還幼稚呢,他剛才翻紅繩子還老耍賴。」

  「噗嗤!」一聲,姜嫻實在沒忍住笑了,她將糖糖抱著坐在一旁的暖炕上,說道:「那以後你把他當做弟弟對待就好了,你就是姐姐了,你可要幫阿娘照顧好他呦。」

  糖糖立即搖頭如撥浪鼓:「他是阿娘的丈夫,我要改口喊阿爹的,雖然他現在生病了,但病總會有好的一天!」

  姜嫻面露一抹訝異:「啊?那你知道要改口,怎麼還喊他神君伯伯啊?」

  糖糖嘿嘿一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我忘記了。」

  「傻閨女,不過隨你心意,你願意改口就改口,不願意改口就叫他神君伯伯,你高興就好!」

  糖糖點了點頭。

  「砰」的一聲,喬荀身上還沾著雪花高興的雙手捧在一起小跑過來,門也不知道關上,寒風一灌進屋子裡可冷了。

  他卻喜笑顏開地跑上前一攤開雙手將兩個水煮雞蛋放在了桌子上:「媳婦兒,糖糖,你們快吃吧,這可是我給你們留的好吃的!」

  姜嫻看著水煮蛋上還沾著雪塊,有些怔愣。

  喬荀催促道:「媳婦兒,你快吃呀,阿娘說吃了雞蛋就能長高高了,你和糖糖這麼矮要多補補呢!我怕它們壞了特意埋在院子水缸後頭的雪地里,你們快嘗嘗。」

  越說喬荀還越驕傲上了。

  姜嫻:「……」

  得,這是真傻了!

  裝都裝不出來的那種!

  糖糖也咧著嘴,一臉擔憂地看著喬荀。

  母女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嘆息一聲。

  一番折騰,好說歹說,喬荀才同意送著雞蛋再去熱一遍才吃,實在是太冰了,無法下嘴!

  等晚上吃過晚飯,喬荀就像是精力十分旺盛的熊孩子帶著糖糖在房間裡上躥下跳,姜嫻坐在炕上雙手抱頭有些崩潰,到最後不得不一人一個腦瓜崩,這才吹滅了蠟燭乖乖地躺在炕上睡覺。

  姜嫻一沾上枕頭就開始犯困,迷迷糊糊的就感覺身旁窸窸窣窣,拱來拱去,緊接著一個滾燙的身子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姜嫻眼睛一翻,毫不客氣道:「喬荀,自己去炕尾睡覺去!」

  喬荀卻抱得更緊了,黑夜中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聽到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巴巴:「媳婦兒,我、我害怕,你不是我媳婦兒嗎?你要哼曲兒哄我睡覺的呀!我剛才都等你半天了,你也不來抱我哄我睡覺,媳婦兒,你是不是嫌棄我,不喜歡我了?」

  姜嫻有些哭笑不得,顧忌一旁已經睡著的糖糖,無奈反問:「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需要人哄你睡覺?」

  「我才六歲呀,媳婦兒,你不哄我,那我要去找阿娘哄我睡覺了,不然我好怕怕呀,我怕大豺狼晚上來叼走我!」

  姜嫻:「!!!」

  老天爺!還不如一道雷劈死我啊!

  若是喬荀一直是傻子,她還能接受,但他從一個好端端的翩翩書生一下子成為傻子,說著這些幼稚的話,姜嫻只覺得特別的割裂,卻又拿他毫無辦法。

  「那你把被窩挪我右邊來,別擠著糖糖了!」

  喬荀高興的趕緊跑去挪被褥,等躺在被窩裡以後,笑眯眯地衝著姜嫻一笑:「媳婦兒,你對我真好!」

  姜嫻直接甩給他一個枕頭。

  「趕緊睡覺,不然我要打屁屁了!」

  喬荀頓時拿著被褥捂住腦袋,躲了起來。

  黑夜中一片寧靜,姜嫻再次嘆息一聲。

  明兒回娘家,估計爹娘能嚇死!

  不過俞知義和夏褚兩個蠢東西不安好心,她得防範一手,另外就是那些買得積攢功德的米麵,她明兒一早還得跑一趟里正家裡,最好是能隱藏捐米糧的行為較為穩妥。

  這年頭,不露富才能保命。

  關鍵時刻誰又能清楚地辨清身邊的是人是鬼呢?

  翌日一大早。

  姜嫻還在睡覺,就覺得臉上被毛茸茸的東西蹭著很癢,她抬手打開一下,過一會又開始了。


  猛地一睜眼,就看見喬荀正在用手指頭撥弄著手中的發梢在她臉頰上亂蹭,一雙深邃狹長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她,嘴角含笑,仿佛和成親當晚一樣。

  「喬荀,你好了?」

  姜嫻驚訝出聲。

  喬荀忽然脖子一歪,眨巴著深邃的眼睛又露出了滿臉稚氣:「媳婦兒,我一直很好啊,你為什麼會這麼問呢?」

  姜嫻額頭瞬間布滿黑線。

  「那你大早上用頭髮撩次我幹什麼?」

  喬荀指了指姜嫻身後的糖糖:「媳婦兒,是糖糖喊你!」

  「糖糖說她肚肚痛,要上茅房,阿娘說我是男孩子,不能和女孩子一起進茅房呢!」

  姜嫻一骨碌地爬起身,看著睡眼惺忪的糖糖:「你真要上茅房嗎?」

  糖糖似乎是昨天吃多了糖糕,這會子捂著小肚子臉色有些蒼白的點頭,虛弱開口:「阿娘,我肚肚好痛啊……」

  姜嫻趕緊爬出被窩套上衣服,被糖糖穿好衣裳抱著她就往茅房跑。

  屋外凍得人渾身打顫。

  王氏從廚房裡出來瞧見姜嫻往後院跑去喊了一嗓子:「快點啊,一會就要吃早飯了!回門得趕早!」

  姜嫻答應一聲。

  王氏又打著一盆兌好水溫的洗臉水去了喬荀屋裡,喊喬荀起床,給他找了新的衣裳穿戴整齊,又收拾好包袱。

  看著喬荀渾然不覺的傻樣,王氏愈發想哭。

  她好好的兒子,怎麼忽然就成了個傻子。

  幸虧姜嫻沒嫌棄兒子,否則王氏都不知道去哪裡哭了。

  ……

  環溪村村口的土地廟裡,廟小又破。

  喬熹和趙氏就躲在土地爺的雕像後頭,用幾捆稻草遮住一邊,也能抵禦一些風寒。

  狹小的廟裡,用稻草鋪了一張床,再將被褥什麼的都鋪上,趙氏躺在上面身上又改成兩層被褥,但還是架不住嚴寒的冷風,直鑽骨子裡的冷意讓夫妻倆抖得不行。

  趙氏看向喬熹說道:「當家的,要不咱們先去城裡投奔那個清凌書齋的掌柜吧?」

  喬熹搖了搖頭:「不了,咱們都被趕出家門了,要是實話實說告訴了夏掌柜,他肯定不會再給我們錢了,等回頭我給幾個假消息,糊弄到剩下的二十兩銀子以後,咱就不幹這缺德事了。」

  其實夫妻倆準備回趙氏娘家小住幾日,等開春就蓋新房,但趙氏的娘家哥嫂實在是太兇,嫂子又是個潑辣不講理的,天剛亮夫妻倆就趕路回了環溪村,在村口的破廟裡湊合著對付一陣子。

  馬上就要到除夕了,過完除夕就開春,他們就能著手蓋新房,很快就擁有自己的家了。

  可不知道為何,喬熹的心裡現在一點也不開心,還滿是愧疚。

  畢竟他只是想掙錢,但從未想過把弟弟害成一個傻子。

  兩個人正湊在一起取暖,忽然又有幾口人衝進了破廟裡面,都沒發現土地爺供台後面的喬熹夫妻倆。

  那幾個人哈著熱氣,試圖讓雙手暖和起來。

  其中一個漢子吐槽一句:「陳三癩子這回必須得給咱們雙倍的銀子才是,這冰天雪地的來找人麻煩,真是凍死人了!」

  「可不是,不過他也真不是個東西哈,一個弱女子都要找人收拾,哎!」

  「少說兩句吧,好歹他給三十兩銀子呢,叫咱們今天無論如何要讓他們回門丟人,等幹完這一票就都能回家過個好年了!」

  五個人每個人能分六兩銀子!

  之前一直在官道上沒蹲守到人,只好來了環溪村。

  聽陳三癩子說,今日是姜嫻和喬荀夫妻倆的回門之日,這環溪村和桃源村的拱橋就是他們必經之路,只要在這裡守著,再套上麻袋打悶棍,就能輕鬆獲得銀子,幾個人也是卯足了精神。

  喬熹和趙氏一聽頓時四目相對,默契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們也沒想到,搬來這破廟,還能聽到如此秘密。

  喬熹心思活絡,忽然想著彌補喬荀,解決這幾個大漢。

  但挪開一捆稻草透出一個小縫隙,他看著廟堂里站著的幾個威武大漢,仔細數了一下頓時又慫了。

  五個人,他打不過啊!

  怎麼辦?

  現在就是偷溜出去報信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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