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人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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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人人都會死

  宋啟山微微點頭,算回了禮,

  來到床邊,許家的人已經讓開位置。

  許瑞豐的三兒子許寧安,眼眶發紅,低聲道:「我爹已經迷糊,可能認不出您了。」

  前些年宋念守提拔的幾人中,便有許寧安。

  這個人很聰明,也很勤快。

  那年他還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精神抖擻的跟著宋啟山學習如何整改土質。

  到了如今,也差不多四十歲了,鬢角生出一叢霜白。

  宋啟山嗯了聲,坐在床邊,掏出那片火靈芝,瓣成小塊塞進許瑞豐嘴裡。

  火靈芝入口即化,許瑞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許家眾人欣喜不已,許寧安更是沖宋啟山跪下磕頭。

  「多謝宋老爺救我父親性命!」

  然而宋啟山朝著許瑞豐體內輸入一道勁氣查看後,卻嘆氣道:「起來吧,這東西只是吊回了他一口氣,撐不了多久。」

  許寧安愣在地上,隨後被人扶起來。

  此時的許瑞豐咳嗽幾聲,緩緩睜開眼睛。

  眼中的渾濁之色,消散許多。

  他看著周圍子孫,再看向宋啟山。

  下意識想起身,便被宋啟山按住:「這個時候,就莫要多禮了。」

  許瑞豐似乎也明白自己身體的情況,聲音略顯虛弱:「沒想到還能見你最後一面,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了。」

  這話一出,幾個性子柔弱的婦人和孩子,都忍不住哭出聲來。

  許瑞豐轉頭望向他們,並未責怪,只道:「莫要哭,誰還能沒個死呢。我都活過七十,也算夠本了。」

  抽泣聲依然不絕,話是這樣說,可真到了生死離別,又有幾人能夠坦然面對。

  許瑞豐又喊道:「三子。」

  紅著眼晴的許寧安連忙走過來,屈膝跪在床邊:「爹,我在這呢。」

  許瑞豐抬起青筋血管凸起,好似乾枯樹枝的手臂,在許寧安的手背上拍了拍。

  「待我走後,家裡的事都交給你了。」

  「自家事你說了算,外面的事,要聽宋老爺的。」

  許寧安連連點頭:「爹,我記得了。」

  看著父子倆這一幕,宋啟山微微有些失神。

  依稀想起多年前那場大雨,江雲慶臨死前,也是這般,把兩個孩子託付給了宋家。

  而那兩個孩子,也是如此回答。

  「光記得了不行,你當著我的面,帶著全家人給宋老爺磕頭。發誓以後無論如何,都跟著宋家!」許瑞豐道。

  許寧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跪著向後退了幾步,然後沖身後眾人喊道:「都跪下,給宋老爺磕頭!」

  一眾人無論心中如何想,此刻都紛紛跪倒在地,結結實實給宋啟山磕了個響頭。

  跟著過來的謝玉婉,宋念順等人看到這一幕,想去扶,又覺得不太妥當。

  許瑞豐的意思很明顯,他要在臨死前告訴別人。

  許家不僅僅交給了許寧安,也交給了你們宋家。

  宋啟山沒有阻止這一切,受了如此大禮,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

  許瑞豐難得露出笑臉,皺眉在臉頰上擠做一堆:「你可還記得,你買了陸家那些地,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宋啟山點點頭,道:「差不多快三十年了。」

  那時候宋念守剛出生沒幾年,陸家便出了事,所以記得很清楚。

  「是啊,一眨眼都快過去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我們許家還是固安村田產最多的,若那個時候,我不會讓他們給你磕頭。」

  「可三十年後,許家還是許家,宋家卻已經不是那個宋家。」

  看著宋啟山,許瑞豐眼神顯得萬般複雜。

  他羨慕,又有些嫉妒。

  「我已經老的要死掉了,你卻連一根白頭髮都沒有,現在著實有些後悔沒跟你學武道了。」

  許多人都以為,宋啟山能比同齡人顯得更年輕,是因為武道修為足夠高。


  這或許是一方面氣血旺盛,自然不容易老的快。

  但另一方面,卻是因為宋啟山心中無人知曉的大秘密,那才是不老的真正原因。

  「挺想看著你們家,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的。有人說,你家會當皇帝,能行嗎?」許瑞豐問道。

  宋啟山搖頭,道:「不行。」

  又或者說,不想。

  許瑞豐哦了聲,還想說些什麼,卻劇烈咳嗽起來。

  見他的精氣神不斷衰弱,宋啟山便道:「莫要說太多了,先休息一下。」

  然而剛起身,手腕便被抓住了。

  緊接著,便是許瑞豐的聲音傳入耳中:「管能不能當皇帝,看在過去的份上,若許家後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饒他們一次,可好?」

  宋啟山低頭看去,只見許瑞豐眼裡露出懇求之色。

  現在的許家,並未有什麼為人垢病的地方。

  許瑞豐這話,只是想給後人留一道護身符罷了。

  宋啟山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好。」

  許瑞豐這才鬆開他,

  宋啟山把許寧安喊了出去,將那片火靈芝遞過去,道:「這東西可以續命,但撐不了太久,準備後事吧。」

  許寧安沒有推辭,含淚收下火靈芝後,又要對宋啟山磕頭道謝。

  宋啟山伸手將他扶起,道:「我和你爹一個村子長大的,他年長我幾歲,算是老大哥,就不要這麼見外了。若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許寧安點點頭,將他送出門去。

  回了自家宅院,謝玉婉不禁晞噓感慨。

  村里過世的人逐漸增多,像許瑞豐的爹,二十年前便走了。

  如今,已經輪到和宋啟山同輩分的那些「想想確實時光如梭,你我也是六十歲的人了。」謝玉婉回想著過去種種。

  三間瓦房,每日等著自家男人和兩個娃娃從田裡回來吃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陸河同,江寶瑞,江雲慶,許瑞豐—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如今細細想來,卻覺得有些陌生。

  那是時間過的太快,讓人難以適應。

  再看著已經四十歲的宋念順,三十多的宋念雲。

  當年每天跟著兩個哥哥跑來跑去的小丫頭都這麼大了,謝玉婉不自禁摸了摸眼角,好似也生出了幾道皺紋。

  她再看向宋啟山時,忽然眼角有些濕潤。

  就像許瑞豐說的那樣,人總有死的時候。

  她也曾想過這事,很害怕。

  但怕的不是死,而是怕再也見不著宋啟山。

  只想想,便覺得心裡疼的很。

  萬般不舍,難以形容。

  宋啟山明白她心中所想,樓在懷中輕聲安慰道:「莫要多想,說不定咱們能長生不老呢。」

  「那不是成妖怪了嗎。」謝玉婉道。

  宋啟山笑著道:「那就當妖怪吧,你是老妖婆,我是老妖公。」

  「很難聽。」謝玉婉評價道,卻是忍不住笑出來。

  雖有這樣的事,但日子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

  宋念守帶著湯運良,還有宋念順一塊去了秋谷城。

  想接收權力,並非說說那麼簡單,許多事要做。

  目送兩個兒子離開,宋啟山轉過身,準備回屋。

  卻見宋念雲站在院中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雲兒,怎麼了?」宋啟山問道。

  宋念雲抬頭看他,眼中略有些茫然:「爹,人人都會死嗎?」

  這個問題實在莫名其妙,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但宋啟山知道,她問的不是死,而是分別。

  從前無憂無慮的,又很年輕,哪裡會思考這種問題,

  如今年齡大些了,便會忍不住多想。

  想想爹娘,想想哥哥弟弟,想想那些侄兒侄女。

  若死了,便見不著了。


  腦海中,又浮現另一道身影。

  黑黑的,瘦瘦的。

  每年總會來這裡幾趟,滿臉意的對她說:「今年仍未尋到,明年我再多去些地方。」

  所有人都沒想到,宋念雲當初只為打發他的一句話,這個男人竟然堅持了這麼久。

  人心都是肉長的,哪怕是塊鐵,放在懷裡捂個十年八年,也該滾燙了。

  宋念雲忽然想著,若他真死了,不也見不著了?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個可能,她忽然覺得心口好似被住了,只覺得手心都有些發涼。

  宋啟山的聲音,恰好傳來。

  「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不知道自己這一生,究竟想要什麼。」

  「活的渾渾噩噩,死的糊裡糊塗。」

  宋念雲看著自己的父親,聽出了他意有所指,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麼多年過去,她習慣了,他也習慣了。

  周圍人,同樣習慣了。

  宋啟山沒有再多言,轉身進了屋。

  留下宋念雲站在原地,宋承曦提著木槍走過來,看看屋裡,又看看小姑。

  「姑姑,你怎麼了?」

  宋念雲看向一身練功勁衣的侄女,突然想起林雨之第一年回來的時候,林青川問他:「你的劍呢?」

  那個男人滿臉窘迫:「餓急了,拿去換了餅吃。」

  宋念雲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是個傻子。

  宋承曦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姑姑,這是笑什麼呢?

  她低頭往自己身上看,哪裡好笑了?

  屋子裡,宋啟山坐在書桌前。

  家裡人都有感慨,他自然也有。

  許多事情,心中都有想法,也知道急不得。

  但真看著一個又一個故人離去,又怎能不急呢。

  緩緩呼入一口氣,他閉上了眼睛。

  心神祖宅的主屋裡,木質雕像已經完全轉化為泥胎。

  無需再主動融合,睜開眼便是一體。

  今時今日的主屋,比起十年前,還要再大兩倍。

  房梁木柱,粗的一個人都抱不過來。

  吉光消耗後留下的歲月紋路,密密麻麻,活似老農臉上的皺紋。

  滄桑氣息,在主屋裡瀰漫。

  外面的祖宅,已經增加到了二十八間,還有一間新的,剛出現框架。

  門口的神樹,有五米高,枝頭掛著兩顆早已成熟的嗣玉果。

  這些年來,田產和其它產業收穫並不多,甚至比從前還要降了五六成,每年只能收穫三十縷不到。

  但得益於宋家掌控四縣,以及宋念守獲得四縣總制司丞的頭銜。

  僅此,便得到吉光三百二十縷。

  聽起來似乎很多,實則很少。

  主要還是因為天災人禍,導致減產,人口流失,

  而且宋家也並非真正獲得那些田產地產,只不過代管罷了,說白了,這是名氣換來的。

  此外,訓練近四千民兵,也得到了額外三百縷。

  四縣平民百姓的拜訪,給了將近二百縷。

  知府周廉安前些年來宋家拜訪,給了八十縷。

  宋念豐兩年前回來了一趟,給的最多,足足有一千一百縷!

  這是因為宋念豐除了晉升三品參將外,手裡還有五座城池。

  不過城池有大有小,給的吉光數量自然也有區別。

  林林總總加一起,大概有兩千三百縷。

  然而這幾年為了保住糧產,加上家裡人的賜福,每年就得消耗一百多縷。

  否則四千民兵,根本無法維持。

  九年時間,光這些便耗去一千五百縷。

  還有兩顆預備的嗣玉果,也花去了二百縷。

  如今宋啟山手裡積贊的吉光,只剩下六百縷。

  天災人禍的影響實在太大,但反過來說,若非亂世,宋念豐如何能掌控五座城池?


  宋家又如何能手握四縣之地,從而有謀取秋谷城的底氣呢。

  其中利弊,難以評斷。

  換做盛世,吉光的獲取說不定還只有固安村幾百畝田產,以及宋念守的產業擴張。

  每年百八十縷吉光,就算不錯了。

  沒有耽擱時間,宋啟山直接看向第三間祖宅中的宋念順身影。

  這些年來,家人的修為都有不同幅度增長。

  宋啟山的修為自然最高,達到了第十三境。

  勁氣威猛,數十步外,便能將一塊巨石打的粉碎!

  而且宋啟山隱隱感覺到,十三境的勁氣,與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樣。

  不好用言語來形容,就像多了點什麼東西,但不夠清晰,感觸不深。

  這個境界,已經和當初宋念順說過的青燈上人一樣。

  傳聞青燈上人曾與仙人對招,勝負不知。

  宋念順去了趟洞府,真相大白。

  十三境,遠非仙人對手,青燈上人比不敗狂刀死的還慘。

  宋念順的修為也增加頗快,達到了十一境。

  雖說只比前些年提升了一個境界,卻也非同小可。

  江湖上多少成名高手,想從第十境跨越到十一境,窮盡一生也未能達到。

  而宋念順僅僅用了七年,便跨過去了,已是快的驚人。

  並未在宋念順身影上多做停留,視線上移。

  灰色的願景絲帶,於半空飄蕩。

  「祖宗助我補全雙修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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