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窮,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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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陰似水。

  眨眼的功夫,兩年時間飛速流逝。

  農忙時節,滿身腱子肉的宋念豐,牽著黃牛,拉動犁耙,將一塊塊泥土翻轉開來。

  年滿十七歲的他,如今個頭只比宋啟山矮一點點,卻也比尋常人高大的多。

  配上那古銅色的肌肉,視覺衝擊力強的很。

  再加上繼承親爹那副剛毅面容,濃眉大眼的。

  連偶爾經過此處的幾個同村婦人看到了,都會下意識停步,指指點點,掩嘴偷笑。

  同樣壯實,個頭稍矮,臉上還帶著點稚氣的宋念順,則把翻出的石頭挑出來扔進竹筐。

  堆滿了,便背起倒進河溝里。

  來回將近三里路,上百斤的竹筐背在身上,他連氣都不多喘一下。

  十五歲的宋念順,並未比兩年前沉穩多少。

  看到田邊婦人,敢大著膽子喊:「光看有什麼勁,我大哥老實的很,摸兩把他保證不生氣。」

  婦人被調笑的口乾舌燥,心跳加快,不由啐了聲,掩面而去。

  宋念順哈哈大笑,背著竹筐歡快的回到地里。

  宋念豐好氣又好笑的道:「你真是越來越沒正形了,什麼話都敢說。」

  「她們敢看,我幹嘛不敢說。」宋念順無所謂的道。

  宋啟山對子女的教育,向來採取只要不傷天害理,不害人害己,什麼事都可以做的態度。

  在他看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過多束縛,並不適合下一代的培養。

  宋念順對此番道理深以為然,從小捉魚摸蝦,就屬他最在行。

  宋念豐搖搖頭,不打算和二弟爭辯。

  一手牽著黃牛,另一隻手則搭在黃牛背上。

  年僅三歲的宋念守,如今也開始下地了。

  只是他沒幹活,而是坐在黃牛身上,跟著大哥轉來轉去,時不時咯咯發笑。

  田邊,宋啟山帶著數人正在翻堆。

  所謂翻堆,便是發酵的肥料里外翻轉一下,讓溫度更平均。

  這樣漚出來的肥料,效果也會更好,且不容易生蟲。

  足足萬斤肥料翻了一遍,幾個短工才放下叉子休息。

  宋啟山抓起一把用稻殼,牛羊雞糞,鍘碎的枯草以及草木灰混制的肥料。

  先搓了搓,質地鬆散,水份恰當。

  握之成團,松之成沙。

  隨後又放在鼻尖聞了聞,已無之前刺鼻的味道,說明其中的糞肥已經被分解的差不多了。

  他滿意的拍拍手,道:「等地翻好了,把肥料混進去再犁一遍,就能播種了。」

  「得嘞,東家儘管放心,我們幹活可不偷懶,何況還有你老叔看著呢。」幾名短工連忙點頭。

  他們都是村里人,其中一人名叫張伯保,論輩分算得上宋啟山的遠房叔叔,如今年近五十。

  早些年娶了房媳婦,結果因為自己生性好賭,輸的傾家蕩產,媳婦都輸給別人了。

  爹娘都被活活氣死,即便如此,也未曾悔過。

  仍舊好賭成性,如今家徒四壁,老鼠來尋摸三圈都得哭著走。

  就沒見過這麼窮的!

  好在給宋啟山打短工,工錢給的足,天熱了還有煮好的綠豆湯。

  不然過不了三天,張伯保就會被餓死。

  雖是短工,但宋啟山對他們從來都是客客氣氣。

  所以村里打短工的,都願意給宋啟山幹活。

  這一點,倒是讓其他幾家地主頗有微詞。

  覺得宋啟山這是裝仁義道德,顯得他們不夠意思。

  宋啟山也不管那麼多,他從來不會因為村里人的想法改變主意,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但求一個問心無愧,心念通達。

  旁邊小丫頭及時遞上毛巾,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隨時等著捧到宋啟山嘴邊。。

  十一歲的宋念雲,已經有點大姑娘的意思了。

  學了三年琴棋書畫,身上自然而然產生了文人氣息。


  三年樁功,又讓她體形高挑,眉眼間比普通女子多了絲英氣。

  黑色瀑布般的髮絲,被一根紅絲帶束住,配上白色衣裙。

  在這鄉野之中,頗為亮眼。

  莫說鄉野村姑,即便城裡的大家閨秀,也未必能在氣質這一塊勝過她分毫。

  年前江寶瑞來的時候,便找宋啟山商量,想給兩家孩子定個親。

  宋啟山自然直接給拒了,一方面閨女年紀還小,另一方面,他著實看不上江雲慶。

  這兩年,江雲慶在固安村很是出風頭。

  他似乎真有點學武的天賦,拜師後短短三年時間,已經成為師兄弟中的佼佼者。

  前些日子還在城中連踢八家武館,一時間風光無兩。

  江寶瑞如今在村里走路,那叫一個趾高氣揚。

  兒子爭氣,他這個做老子的臉上也有光彩。

  所以被宋啟山拒了之後,覺得有點丟面子,已有好些日子沒來過。

  「走,去給你哥他們送點。」宋啟山說著,提起地上裝滿綠豆湯的大壺。

  宋念雲連忙拿了三個碗,想了想,又轉頭拿了塊米糕。

  「大寶,二寶,歇會,喝點綠豆湯解暑。」宋啟山喊著。

  「大哥,二哥,辛苦了!」宋念雲端著碗,宋啟山倒一碗,她送一碗。

  牛背上的宋念守,沖宋念雲伸直了手:「姐姐,姐姐。」

  宋念雲過去遞上米糕,又拿出絲帕細心擦去弟弟額頭的汗珠。

  明明啥事沒幹,卻汗流浹背,小臉曬的通紅,衣服都是滾燙的。

  宋念雲不禁心疼道:「阿守,姐姐帶你回家玩好不?」

  「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宋念守說著,把米糕掰成三份,又沖宋念豐和宋念順伸手:「哥哥也吃!」

  宋念豐從他手裡接過一小塊,笑著摸了摸宋念守腦袋。

  宋念順則張大嘴,作勢要一口把剩下兩塊米糕全吃了。

  宋念守不閃不避,絲毫沒有護食的意思。

  宋念順自然不會真全吃了,從小弟手裡咬過一塊,笑著捏捏他肥嘟嘟臉蛋:「回頭哥帶你去抓魚烤著吃!」

  「嗯嗯!」

  宋念守也不反抗,任由哥哥揉捏自己的臉,笑嘻嘻拿著最後一塊米糕放在嘴邊慢慢咬著。

  「我也要去!」宋念雲喊著,隨即偷偷瞥了宋啟山一眼,補充道:「我不去的話,二哥肯定又帶著阿守下河,要教他游泳。」

  宋念守兩歲的時候,就被宋念順帶著下河學游泳,差點被沖走。

  一向好脾氣的謝玉婉,拿著掃帚把宋念順狠狠抽了一頓。

  自己愛玩也就算了,弟弟那么小,豈能亂來!

  若真出了什麼事,誰能擔待得了!

  宋念順任母親責罰,一個字也沒說。

  宋啟山怎會不明白閨女的心思,道:「讓你大哥去看著就是了。」

  宋念雲知道小心思被看破,不由拉起宋啟山的胳膊搖來晃去,聲音軟軟糯糯:「爹爹~」

  宋啟山最是受不了閨女撒嬌,當即舉手投降。

  一家幾口在這歇著聊著,幾個短工也在閒扯。

  其中一個四五十歲的抹了把額頭腥咸汗珠,羨慕道:「咱們東家真有本事,才兩年時間,就把十幾畝荒地開出來了。這幾千斤肥料摻進去,可就真成良田了。」

  「何止啊,東家在新房旁邊買了塊地,蓋起豬圈,雇了兩個長工,每月七百文呢!」

  「聽說今年準備再買幾十隻羊羔,不知請不請牧羊人,我倒也想做個長工。」

  「還有那賀周知,以前也沒覺得有多聰明,竟然還真連過三關,考中秀才。今年秋闈,說不定能中舉咧。」

  那短工說著,看向張伯保:「賀周知若真做了官,以咱東家跟他的關係,可真要發大財了。到時候你這個遠房表叔,跟著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弟兄啊。」

  張伯保撇撇嘴,道:「中舉哪有那麼容易,至於這開墾荒地,若不是我帶人幫他犁地,翻石頭,再給十年功夫也不成!」

  在張伯保看來,開墾荒地,自己起碼占大半功勞。


  不是他幫宋啟山找來那麼多人,光地下的石頭塊,都得多翻好幾年。

  雖說宋啟山後來給他的工錢,也比其他人多出不少,但張伯保依然覺得不公平。

  自己是遠房表叔,多給自家人點工錢是應該的。

  幫你找人幹活,你不得再給點?

  十兩八兩銀子,進賭場半柱香的功夫就沒了,夠幹嘛?

  卻從未想過,就算他不找人,以宋啟山的人緣,也有的是人願意來。

  張伯保只覺得這個遠房侄子實在小氣,每年光田產地租就能進帳百十兩。

  房子重新蓋了,豬圈有了,還要放羊。

  如其他短工說的,真讓賀周知走狗屎運中了舉人,銀子還不嘩嘩的來?

  看著田地里和幾個孩子說笑的那道高大身影,張伯保甚至在心裡巴望著宋啟山養的豬,都得豬瘟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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