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身上的毒……到底是怎麼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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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小屋內。

  壓抑了整整五年的情緒洪流,在經過了最初的洶湧爆發之後,終於漸漸趨於平緩。

  韓婉琳鬆開了緊抱著兒子的雙臂,但那雙枯槁的手,卻依舊死死地抓著沈飛的胳膊,仿佛一鬆手,眼前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她通紅著一雙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沈飛。

  從英挺的眉,到高挺的鼻,再到那張稜角分明、褪去了所有稚氣的臉龐。

  一遍,又一遍。

  怎麼也看不夠。

  「瘦了……也黑了……但比以前壯實多了。」

  韓婉琳的指尖輕輕划過兒子堅毅的臉頰,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充滿了心疼。

  沈飛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用力地搓了搓,想要將自己身上的暖意傳遞過去。

  「媽,北境風沙大,太陽毒,黑點正常!壯實才是好事啊!說明您兒子我現在身體好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還刻意地挺了挺胸膛,鼓了鼓自己的肱二頭肌,那模樣,滑稽又可愛,像極了小時候考了一百分,急於向家長炫耀的小屁孩。

  「您看,您看!我現在一拳頭能打死一頭牛!」

  韓婉琳被他這副樣子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淚花卻又一次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她笑著,也哭著,輕輕拍了兒子的胳膊一下。

  「沒個正形!都多大的人了。」

  話是這麼說,可她眼裡的欣慰和驕傲,卻怎麼也藏不住。

  屋內的氣氛,在這一笑一鬧之間,終於徹底溫馨了下來。

  沈飛拉著母親,在床沿邊坐下。

  這間小屋,他太熟悉了。

  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老舊的衣櫃,便是全部的家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淡淡的草藥味,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霉味。

  這裡很窮,很破。

  卻是他記憶里,最溫暖的港灣。

  「媽,我跟您說,我這五年在北境,可厲害了!」

  沈飛清了清嗓子,獻寶似的開了口。

  他開始講述自己這五年來的「光輝事跡」。

  自然,那些屍山血海的搏殺,那些九死一生的絕境,那些在生死邊緣瘋狂掙扎的日日夜夜,全都被他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甚至絕口不提。

  他說的,都是好事。

  「我剛到部隊那會兒,因為體能好,第一次考核就拿了個全軍第一!我們那統領,當著幾萬人的面給我戴大紅花呢!」

  「後來啊,有一次演習,我帶著我們小隊,出其不意,直接把藍軍的指揮部給端了!那次之後,我就被破格提拔成了百夫長!不大不小,也能管一百來號人了!」

  「對了對了,還有一次,我們打退了一次獸潮,守住了陣地,上面直接給我頒發了一等功勳章!純金的!可沉了!等下次我帶來給您瞧瞧,拿去當金條都能換不少錢呢!」

  沈飛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他就好像一個離家許久,終於帶著滿身榮耀歸來的遊子,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所有的「成績單」,都攤開在母親面前,想讓她為自己驕傲,為自己自豪。

  他想告訴她,您的兒子,沒有讓您失望。

  您的兒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韓婉琳就那麼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時不時地點點頭,附和一句「我兒子真棒」,或者「那肯定很威風」。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沈飛的臉。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卻是如水般的溫柔和……疼惜。

  只是,隨著沈飛的講述,那溫柔的眼波深處,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蓄滿了淚水。

  一滴,兩滴……

  終於,還是沒忍住,順著她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淚水沖刷開臉上的灰塵,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


  沈飛講得正起勁,一轉頭,正好看見這一幕,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媽?您……您怎麼又哭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韓婉琳卻笑著搖了搖頭,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可那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越抹越多。

  「沒……媽沒哭……媽是高興……」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北境……

  北境是個什麼地方,她怎麼會不清楚?

  新聞里,報紙上,那「人類禁區」、「絞肉場」的稱謂,可不是空穴來風!

  她根本無法想像,自己那個曾經文弱單薄,手無縛雞之力的兒子,是怎麼在那種地獄般的地方活下來的。

  她更無法想像,那些被他用「全軍第一」、「一等功」輕描淡寫帶過的榮譽背後,究竟是用多少鮮血和傷疤換來的!

  戰神?

  鎮國戰神?

  這個名號,聽起來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榮耀?

  可韓婉琳一點也不在乎!

  她不要什麼戰神兒子,也不要什麼鎮國統帥!

  她只要她的兒子,平平安安地活著!

  只要他能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哪怕還是五年前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她也心滿意足了!

  這個傻孩子啊……

  他到現在,都還在拼命地報喜不報憂,想要讓自己安心。

  可他越是這樣,韓婉琳的心,就越是像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疼得無以復加。

  「小飛……」

  韓婉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伸出雙臂,再次將沈飛死死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一次的擁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她仿佛要將自己的骨血,都融入到兒子的身體裡去。

  「媽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好……嗚嗚嗚……」

  壓抑的哭聲,終於從她的喉嚨里泄露了出來。

  沈飛高大的身軀,在母親的懷抱里,微微一僵。

  他沒有掙扎。

  他只是靜靜地任由母親抱著,鼻尖縈繞著的,是母親身上那股熟悉的、混雜著草藥和皂角的氣息。

  這股味道,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心,也讓他感到無比的……心碎。

  他眼眶一熱,那雙經歷過屍山血海都未曾有過半分波動的眸子,再次被水汽所模糊。

  他將頭,輕輕地埋在母親的肩窩裡,像個迷路了許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過了許久,許久。

  直到韓婉琳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輕微的抽泣。

  被母親抱在懷裡的沈飛,才用一種近乎哽咽的、沙啞到極致的聲音,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開口問道:

  「媽……」

  「五年前……」

  「您身上的毒……到底是怎麼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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