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再問你一遍,我母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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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那因為極度驚駭而變形的嘶吼,如同驚雷一般,在奢華空曠的別墅大廳內炸響,餘音裊裊,久久不散。

  「大……大……大少爺……他……他回來了!!!」

  這句話,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原本準備動身的三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時間,在這一刻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建國、江薇芸、沈業,三張臉上,神情各異,精彩紛呈。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江薇芸和沈業母子。

  短暫的錯愕之後,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湧上他們的臉龐!

  回來了?

  那個逆子,真的回來了!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他們剛才還在擔心,要是沈飛那個小畜生鐵了心不回來,他們該怎麼辦?沈建國所謂的托關係去北境,終究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萬一對方真的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沈建國的老關係還真不一定能壓得住。

  現在,所有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

  只要他踏進了晉城,踏進了這沈家莊園,那還不是任由他們拿捏?

  江薇芸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怨毒與快意,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擠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喜悅,仿佛真的在為丈夫解決了一個大難題而高興。

  沈業更是激動得拳頭都微微攥緊了。他仿佛已經看到沈飛跪在自己面前,被父親狠狠責罰,然後像條狗一樣被趕出沈家的場景!

  與他們母子倆的喜形於色不同,沈建國只是在最初的驚愕過後,便迅速恢復了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但他那原本因憤怒而緊緊擰在一起的眉頭,卻在這一刻,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回來了就好。

  這,本就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沈建國算計了一輩子,還從沒有失手過!那個逆子,終究還是沒能跳出他的手掌心。

  他心中冷哼一聲,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他緩緩轉過身,威嚴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管家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人呢?」

  「既然回來了,為何還不滾進來見我?!」

  沈建國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上位者的壓迫感。在他看來,沈飛既然回來了,就應該第一時間到他這個父親、這個沈家家主面前來,跪下,認錯!

  管家被這聲質問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撐起半個身子,頭卻依舊死死地抵著冰涼的地板,根本不敢抬起來看沈建國一眼。

  他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回……回老爺……大少爺他……他沒有來前廳……」

  「他一回來,就……就直接往後院去了!」

  後院?

  聽到這兩個字,沈建國瞳孔微微一縮。

  江薇芸和沈業臉上的喜色也是一僵。

  沈家的後院,曾經是沈飛母親韓婉琳的住處。

  更準確地說,是自從江薇芸這個「二夫人」進了沈家門後,韓婉琳這個正妻,就被沈建國以「身體不好,需要靜養」為由,變相地「發配」到了後院那棟最偏僻、最破舊的小樓里,不許她隨意走動。

  那裡,是韓婉琳的冷宮,也是沈飛少年時期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現在,沈飛一回來,不拜見家主,不理會任何人,直奔後院……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哼,還算有點孝心。」沈建國重重地冷哼一聲,臉色又陰沉了下去。

  沈飛此舉,無疑是再次用行動打了他的臉!

  在他這個沈家家主面前,親情孝道,永遠要排在規矩和權威之後!先拜見他這個父親,才是沈飛唯一正確的選擇!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不耐煩地對著管家揮了揮手。

  「知道了,沒用的東西,滾下去!」

  「是……是,老爺!」

  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直到管家的身影徹底消失,江薇芸才蓮步輕移,走到沈建國身邊,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擔憂」。


  「老沈,這可怎麼辦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作愁容地蹙起了眉頭。

  「後院那棟樓……咱們不是早就讓人給拆了嗎?韓婉琳那個女人,也早就被我們……咳,早就讓她離開沈家,自生自滅去了。」

  「你說,小飛他要是去了發現人去樓空,會不會……會不會因此遷怒於我們啊?」

  「依我看,要不還是派幾個人過去,先把他攔下來,跟他好好解釋解釋?」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為大局著想,實則句句都在拱火。

  她特意點出樓被拆了,人被趕走了,就是為了提醒沈建國,他們和沈飛之間,早就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而她所謂的「派人攔下」,更是歹毒至極。

  以沈飛的性子,再加上多年未見的怒火,派人去攔?那不是攔人,那是派人去送死!到時候只要動了手,沈建國就更有理由,名正言順地處置沈飛這個「毆打家僕、目無尊長」的逆子了!

  沈業也立刻心領神會,在一旁幫腔道:「是啊爸,二媽說得對!大哥他……他畢竟剛回來,火氣肯定大,萬一在家裡鬧起來,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然而,沈建國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他們母子倆一眼。

  這點小伎倆,他豈會看不穿?

  「不必。」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隨即轉身,大馬金刀地走回到客廳中央那張象徵著家主地位的太師椅上,重新坐了下來。

  「慌什麼?」

  沈建國端起剛剛放下的茶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語氣里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讓他去。」

  「讓他去找,讓他去看。等他找不到了,自然會來求我。」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沈家,他和他那個一無是處的媽,能有什麼活路!」

  他呷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道:「你們兩個,也坐下,等著吧。」

  「今天這趟門,我們是出不去了。不過也好,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家裡的事情,一次性解決了。」

  「省得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蒼蠅,嗡嗡嗡地在耳邊叫,煩人!」

  聽到沈建國這番話,江薇芸和沈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興奮和殘忍。

  還是家主高明!

  這一招,叫攻心為上!

  讓沈飛自己去面對那片廢墟,讓他自己去品嘗那種希望徹底落空的絕望和憤怒!

  等他心神大亂,怒火攻心之際,再過來求他們……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

  想到這裡,兩人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臉上重新掛上了看戲的笑容,靜靜地等待著好戲開場。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

  落地鐘的指針,滴答,滴答,走得異常緩慢。

  每一秒,都像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倒計時。

  江薇芸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地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小口地品嘗著,仿佛在等待一場精彩的戲劇。

  然而,他們預想中沈飛怒吼咆哮、氣急敗壞衝進來的場面,並沒有發生。

  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鐘。

  就在沈業都有些坐不住的時候。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客廳的門口。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他就那麼突兀地站在那裡,仿佛亘古以來便已存在。

  剎那間,整個別墅大廳的溫度,仿佛都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空氣,瞬間凝固!

  江薇芸和沈業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就連穩坐泰山椅的沈建國,端著茶杯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來人,正是沈飛!

  他依舊是五年前離開時的那副模樣,面容俊朗,身形挺拔。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五年前的他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寒潭。

  所有的氣息,所有的情緒,都被完美地內斂於體內。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壓抑。


  他的臉色,陰沉如水,一雙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卻又仿佛蘊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風暴。

  他走進客廳,無視了正襟危坐的沈建國,也無視了旁邊坐立不安的江薇芸母子,仿佛他們都只是無足輕重的空氣。

  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這既熟悉又陌生的客廳,最終,落在了沈建國的身上。

  而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萬年玄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母親,在哪?」

  沒有稱呼,沒有問候,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就是這樣一句簡簡單單、開門見山的質問。

  這句問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沈建國的臉上!

  「放肆!」

  沈建國猛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他卻恍若未覺!

  他霍然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轟然爆發,怒視著沈飛,聲音如同沉雷滾滾!

  「逆子!」

  「你還知道回來?!」

  「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還有沒有沈家!還有沒有規矩!」

  「回家之後,不先來拜見長輩,這就是你在北境學到的東西嗎?啊?!」

  沈建國指著沈飛的鼻子,聲色俱厲地咆哮著,試圖用自己身為父親和家主的權威,將沈飛的氣焰徹底壓下去!

  他要讓沈飛明白,不管他在外面是什麼身份,有多大的成就,只要進了這個家門,他沈建國,就永遠是能決定他命運的那個人!

  然而,面對他的雷霆之怒,沈飛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那張陰沉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沈建國,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在進行著一場滑稽而可笑的表演。

  直到沈建國的咆哮聲漸漸停歇。

  沈飛才漠然地,再次開口。

  依舊是那五個字,不帶任何感情,卻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危險。

  「我再問你一遍,我母親,在哪?」

  話音落下,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隱藏不住的猩紅!

  那是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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