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錢醫師的青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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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錢醫師的青山行

  李陌帶著錢醫師等人來到青山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皆是孩子的家長,她們聽說許村長帶著小子們去幹仗,免不了擔心。

  有沒有吃虧不說,關鍵有沒有幹過。

  嬸子們瞧著阿東的脖子,特別心疼。

  當這個孩子喝著稀粥,看著其他人吃肉臊,醃魚面而不自禁流淚時,心疼加倍。

  少年們這一次的行動乃是正義的,那樣的無良商家,應該受到教訓。

  吳勇駐著拐杖前來迎接,「阿哲,阿哲呢?」

  錢醫師這麼大個人,他甚至沒有看見,只顧著找許哲。

  王萱也在人群里,她抽空來的。計劃的賣豬行動還未實現,家裡的豬嗷嗷待哺,昨天把她忙得夠嗆。

  當她看到馬車上的小娘子,蹙了蹙眉頭。許郎君這麼快就把新的帶回來,早知道,還不如把袁玲叫來,自己還有幫手。

  等人走近,她看清了阿靜後,自信又回來了。

  這小娘子,不足為慮,反倒是竇掌膳那樣的大的,才是勁敵。

  「阿哲有事處理,下午再回來。」李陌把阿靜和孔正放在驛站,便回家去了。

  孩子到了驛站後,不用他擔心,驛站廚娘會照顧好。當初李恆那麼渾,尚且聽顧夫人的話。

  得安堂的這些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什麼活都搶著干。

  打水,生火,擦桌子,洗碗。

  不讓干,他們便覺得委屈。

  就連阿東這個病人,也閒不住,惹得顧嬸罵了好幾次,尚且不肯消停。

  「你屁股不要了?」錢醫師怒瞪著吳勇,沒見過這麼不消停的。

  他又看著阿東,「你脖子也不要了?」

  阿東扯著脖子來牽馬,惹得錢醫師緊皺了眉頭。

  「我多久才能吃肉?」阿東有些苦惱的問著。

  以前沒肉吃不覺得,現在看著兩個同伴吃肉,饞得咽口水,脖子更痛!

  「至少十天,過來換藥。」

  天熱了,沒有包紮,脖子上有滲液。就這副樣子,還想吃發物,心真大。

  錢醫師替阿東處理脖子的傷,而另一邊,阿正和同伴們抱在了一起,說個沒完沒了。

  阿靜則看著院裡兩個好看的姐姐,扯著衣袖,有些手足無措。

  吳小芸目光平和,這些孩子,都是她的學生,「吃過早飯嗎?」

  阿靜點了點頭,吃的粟米乾飯。

  吳小芸輕聲道:「去裡面坐,自己倒水喝,等阿哲回來,再替你們安排。」

  「嗯。」這位娘子好溫柔,阿靜跟著他們去了大堂。

  王萱沒有等到許哲,於是先回去了。

  錢醫師處理完阿東的傷口,衝著吳勇喊道:「吳壯士,快過來。」

  吳壯士有些扭捏,瞧錢醫師的樣子,想當場給他換藥,這合適嗎?

  他一個大男人,光著屁股給別人看,不要臉嗎?

  「錢醫師,跟我走,今日在我家吃飯。」

  吳勇準備好好招待一番,錢醫師沒有收錢,便幫阿東上了藥,是個好人。

  錢醫師收了藥箱,抽了抽鼻子,再次叮囑阿東,「忌嘴,知道嗎?」

  這個驛站里,還真有肉味兒。

  吳小芸攙扶著吳勇,領著錢醫師往家裡去。

  錢醫師一路走來,發現田裡的粟苗長得壯碩,孩子們嬉笑打鬧,大人們臉上也掛著笑。

  這樣的場景不多見,這個村子非比尋常。

  坐月子的婦人,頭幾天見不得風,吳嬸因此沒有出來迎接。

  「恭喜啊。」錢醫師聽到孩子響亮的哭聲,向吳勇道喜。

  自己娘子在家生產,吳壯士在外面打架,錢醫師替吳夫人不值。

  「我兒子,吳弘毅。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這名字好吧。」

  吳勇費了心思,把這一句話牢牢記住。以後還得教兒子記住,這樣一解釋,名字便高了一檔。


  一個退役的府兵,能念出這麼文鄒鄒的話,真了不起。

  「的確不錯,吳壯士,在哪裡換藥?」

  吳勇看了看,裡屋自家娘子在,不方便,另一間是閨女的房間,更不方便。

  以後兒子還不知道住哪兒,吳用覺得房間不夠用。

  他將堂屋的門掩上,拼了兩條長凳,趴了下去。

  「醫師,我家夫君傷勢如何?」

  錢醫師抬頭看了眼門口的婦人,「不礙事,歇個幾天,不要乾重活。」

  吳嬸有些不放心,吳勇回來講,這沒問題,那沒問題,就怕他在隱瞞問題。

  因此,不管漏不漏風,她都要找錢醫師問個清楚。

  直到錢醫師這般說,她才放了心,轉去了廚房。

  這糙漢子妻命不錯,錢醫師敷著藥,沒過一會兒,廚房便飄來了香味。

  他趕時間要走的話沒能說出口,如果要了解這個村子,吃一頓家常便飯,乃是捷徑。

  此時,人過得好不好,就看一日三餐。不像後世,還得看人的精神狀況,動不動就抑鬱。

  臘肉炒葫蘆、黃瓜炒雞蛋、一盆酸蘿蔔鴨湯,粟米飯,還有一小瓶酒。

  吳家母女在廚房用飯,並不與他們一道。

  吳勇替錢醫師倒了酒,「農家小菜,怠慢了。」

  就這還怠慢,怎麼都有些謙虛。這會功夫,可拾掇不出一隻鴨子,這位吳壯士早就安排好,盛情難卻。

  「破費了。」錢醫師奪過酒瓶,「你有傷在身,不宜飲酒。」

  「不礙事的,小傷。」

  兩個人吃飯,一個人喝酒,少那麼一點意思,錢醫師將酒瓶還給了吳勇。

  「阿爺,阿娘不讓你喝酒。」吳小芸在廚房裡喊了一聲。

  吳勇連忙把酒瓶放在錢醫師面前,「錢醫師,你怎麼能勸我喝酒呢?」

  「我——」

  錢醫師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勸過嗎?

  吳勇舀了一隻鴨腿放他碗裡,衝著他使著眼色。

  錢醫師喝了一口酒,啃了一口鴨肉,嗯,味道不錯,且替他背了這個鍋。

  吳勇感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這位錢醫師被許哲盯上了,以後有數不盡的好日子過。

  譬如他的工作,吳鐵匠、吳代教頭、吳閹工、吳繡娘——想想都是淚。

  錢醫師吃了一口豬肉,絲毫沒有腥味,「這是閹豬?」

  「是的,去年家家養了豬,今年隔兩天能吃上一頓肉。」

  涇陽縣的閹豬,現在出了名,「今年養了嗎?」

  「我家沒養,但其他人家都養了。」因為有了吳弘毅,家裡減了負。

  家家戶戶養豬,這可了不得。

  這頓飯,賓主盡歡,吳勇拿了錢遞給錢醫師,「阿東和我的藥錢。」

  錢醫師連忙推辭,這一餐飯,上百味樓需花不少錢,完全夠藥錢了,再說,那位村長已經給過。

  「不必了,錢已經付過。」

  「勞煩您跑一趟,收下吧。」

  錢醫師堅決不受,背了藥箱,快步離開了吳家。

  等人走後,吳小芸前來收拾桌子,「阿爺,咱們把阿哲家的豬買回來吧。」

  「啥,他家要賣豬?」

  吳勇心裡咯噔一下,上一次賣豬的是郭家,郭嫂和小草去了長安再也沒有回來。

  許哲也要搬去長安了?吳勇一時之間,竟有些心亂。

  這要是叫村里人知曉,不得人心惶惶。

  吳勇忽然間又想起來,「我們家沒有養豬的人手,村塾也要撤了?」

  他才離開一天,怎麼生了這麼離譜的事。

  吳小芸有些懵,「誰說村塾要撤了?」

  「阿哲不讓你當先生,你也不能回來養豬啊。」

  雖然吳勇不歧視養豬的人,但自己閨女回來養豬,不划算。

  「是我要養。」吳夫人抱著孩子,來到了堂屋。

  「你要照顧弘毅,沒時間養豬。」吳勇又問道,「從哪裡聽來的,許家要賣豬?」


  「王娘子說的,阿哲嫌養豬辛苦,不想養了。」吳小芸不知道阿爺在想什麼,不養豬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青山村之前連雞鴨也沒養。

  吳勇沉思了片刻,「不行,我必須找阿哲問清楚。」

  他急急忙忙追著錢醫師去了,而吳嬸吩咐道:「你去找阿哲,把豬買下來。」

  吳小芸有些猶豫,阿爺說的有道理,但阿娘的話,又不能違背。

  她想了想,村塾只上半日,她有半日的時間可以割草,於是點頭同意。

  吳勇來到驛站之時,正碰見陳安和杜軒共騎一馬回來。

  陳安將杜軒丟下了馬,語氣有些不善,「以後自己學會騎馬。」

  「陳安,你什麼意思?」吳勇質問,這是嫌棄自己徒弟。

  陳安連忙道:「吳叔,學會騎馬以後方便出行。」

  如果不用帶杜軒回來,此刻他還在執行任務呢。

  村裡的這些小子,幾乎都會變臉,吳勇板著臉道:「阿哲怎麼沒回來?」

  「村長打完薛庖廚就回來。」

  「不會被抓進大牢吧?」吳勇有些擔心,這膽大包天的小子,可別步了他的後塵。

  然後他便看到了陳安臉上的嫌棄。

  「我們甩掉了衙門的眼線,才去的百味樓,跟您不一樣。」

  陳安說完,騎馬回家去了。

  吳勇語塞,看向了自家的徒弟,杜軒不好講師父的不是,只是點了點頭。

  「行了,進去吧,看看裡面還有沒有剩菜剩飯,沒有就回家去吃。」

  師徒二人進了驛站,吃完飯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出了院子。

  吳勇看見錢醫師抱著箱子,正無助的坐著,連忙挪了過去,「這是怎麼了?

  」

  錢醫師臉色灰敗,「我的馬丟了。」

  吳勇瞪大眼睛看著驛站里的少年,「是誰幹的,把馬牽出來。」

  真是豈有此理,怎麼能偷別人的馬。

  孔正等人紛紛搖頭,阿東發出了一聲慘叫。

  「你是傻的嗎,脖子這樣了還搖頭。」

  阿東有些委屈,不搖頭,豈不是承認是自己偷的。

  吳勇往驛站馬廄瞅了瞅,裡面空空如也,一匹馬也沒有。

  他大概猜到了是哪個秀兒幹的好事,「錢醫師,您可能要等一等,我們村長回來,才能解決這件事。」

  「是不是姓周的那個小子乾的?他家在哪裡,領我去。」

  錢醫師見吳勇這個樣子,瞬間明白了,就是村裡的小子在耍他。

  昨天搶他的藥箱,今天搶他的馬,這是不準備放他走。

  看不出來,錢醫師這麼聰慧,吳勇只得帶著他來了周家。

  然而周家的大門緊閉,並沒有人,吳勇又將他往養豬場領。

  來到養豬場,周家一家三口正在切豬草。

  裡面是一排排的豬圈,大都是空著的。

  「周濟,你是不是把錢醫師的馬藏起來了?」吳勇開門見山的問。

  「我兒今日一直在幫忙,沒有離開過。」周嬸可以作證,周濟今日可老實了,一直在幫忙幹活。

  呂青青跟著點頭,自家夫君怎麼會偷別人的馬呢。

  周濟拉開了大門,「錢醫師,您若是不信,可以進來搜查。」

  錢醫師緊了緊手裡的箱子,進入了院子。

  馬兒貴重,他可丟不起,今日必須要找到。

  錢醫師一間一間的檢查,馬兒沒找到,卻很是震驚。

  他看出來了,這些是種豬,周家人在大批量養殖。

  「那頭豬腿瘸了?」

  呂青青道:「公豬好鬥,這兩日打架,傷了腿。」

  「怎麼不分開養?」錢醫師有些疑惑。

  「優勝劣汰,只有最強壯的,才配做種豬。」周濟回答著,這是許村長教給他們的道理。

  真是好有道理,錢醫師抬腳往豬圈裡走,並吩咐道:「去找根棍子來。」


  吳勇黑了臉,昨天錢醫師治狗的時候,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吧。

  難怪周濟要搶他的藥箱,真是搶得漂亮。

  「不用麻煩了,它失去了配種的資格,只有殺了吃肉。」周濟道。

  「那也得把腳治好。」錢醫師堅持,就算要殺它,也不能折磨它吧。

  周濟沒辦法,只好遞了一根棍子給他。

  狗不如豬,錢醫師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替它正骨、並包紮好。

  吳勇有些抽抽,「你那個藥,不是給人用的?」

  錢醫師洗了手,「人和豬都能用。」

  還真是不拘小節,吳勇朝著周濟道:「你去幫錢醫師把馬找回來。」

  周濟聽見村口有人在喊村長回來了,「會不會是你們眼花了,沒有看到,馬其實還在馬廄?」

  「不可能。」錢醫師斷然否決,他又沒有老眼昏花。

  吳勇嘆了口氣,「很有可能,咱們再回去看看吧。」

  二人走後,呂青青幽幽道:「夫君,你不怕阿翁揍你呀!」

  「怎麼可能,阿翁最疼我,村長回來了,我去驛站看看。」

  周濟拔腿追了出去,跟在二人身後,並不搶跑,以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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