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不願離開何氏木行
第326章 不願離開何氏木行
蘇記布行的後院，乃是一個染布作坊，裡面擺著很多的大染缸，院子裡竹竿上掛著布匹。
青的、紅的、紫的...五顏六色。
穿過走廊後，蘇東家打開門，「這位郎君，進去看看吧。」
許哲朝裡面看了看，房間裡放了好幾張床，屋子很整潔。
這應該是布莊店員的集體宿舍，擠是擠了一點，但並非不能住。
「不用了，蘇東家，方便去你們的後廚看一看嗎？」
衣食住行，許哲準備看一看他們的廚房。
百味樓那麼大的酒樓，尚且給阿東等人吃了的飯菜，難保這裡不會。
有的人不拿人當人，當豬養，著實有些可惡。
「跟我來。」蘇東家帶著許哲，轉到了一旁的廚房。
許哲仔細檢查了廚房，缸里的粟米是陳的，但沒有發霉。
籮筐有一些胡瓜（黃瓜）、瓠瓜（葫蘆）、葵菜等。
廚房裡沒有肉，但用這些做店員們的飯菜，挑不出蘇東家的理。
許哲滿意的點了點頭，「蘇東家仁義，我等孟浪了，告辭。」
「等等。」蘇東家卻叫住了許哲，「你看了我蘇記，青山村我卻沒見過。」
這位女東家目光灼灼，似乎要許哲給一個明確的答案。
「出涇陽往長安去，官道旁的青山驛，隨時歡迎查看。」
怕就怕，蘇記的人去了，會心裡不平衡。
去年鬧饑荒，村里人吃不上蘇記這樣的飯食。但今年，隔一兩天，好歹有點葷腥。
瞧大牛和二虎，營養足了，長得飛快。
「我會去的，但願你沒有誆我。阿靜，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蘇東家依舊挽留阿靜，這年頭，會管帳的可不多。
這個小娘子不僅會算，為人也踏實。
瞧蘇東家一副捨不得的樣子，許哲道：「蘇東家算有良心了，你自己做決定吧。」
算帳高手，青山村不缺，多阿靜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孫小舟當了帳房，村墊里又有人會是第一名，總是能用的。
阿靜對著蘇東家行了禮，「多謝東家這些日子的收留，我想跟他們去。」
蘇東家不再強求，「保重。」
阿靜回了住處，阿慧則趕緊跟了進去。
小娘子的閨房，許哲等人不好跟去，於是出了門，在外等候。
若是阿靜臨時改主意了，許哲也由她。
在蘇記門口，李陌示意許哲看街道上的人。
那人見許哲看了過去，左顧右盼，裝作不經意的樣子。
他們這麼多人來，縣衙早就知道消息，周縣令或者周班頭，派人來盯梢了。
少年人沉不住氣，這不，剛把吳勇放出來，便上門找事情。
但蘇記布行並未鬧出動靜，大家友好協商，完美解決了問題。
阿靜沒過多久便出來了，只有一身換洗的粗布衣服，沒什麼好收拾的。倒是阿慧的喋——
喋不休，令她很是煩惱。
許哲只希望處處都能如蘇記布莊這般良心，省得大動干戈。
「對了，還有一個人呢，怎麼沒看見？」
蘇記布莊一共有三個人，還有一個沒有露面，即使不願意跟著走，也應該表個態。
「那是阿慧的弟弟，他肯定不會跟我們走的。」杜軒幾乎不用問，便知道結果。
「杜阿兄，蘇東家收阿燦當了義子，他不會走的。」阿靜說明了原由。
她的好朋友阿慧，留她不只是出於朋友之義，還帶著一些私心。
蘇東家沒有男丁，收了個義子，以繼承家業。
這倒是跟許哲的情況有些相似，阿靜看得明白，所以願意跟著許哲走。
義子名義上不能承繼家業，自古多少義子為父盡忠，等到父親有了親子，又結局慘澹。
這才剛來蘇記布行，便有了這樣的野望，阿慧想的太多。
許哲觀蘇東家這個人，十分的精明。
那對姐弟，在蘇東家的面前，不夠看的。
但這些都與青山村無關，許哲道：「杜軒，你先帶著阿靜回[得安堂]等我們。」
「村長，我得帶你們去何氏木行。」杜軒看向了大牛和二虎，希望他們能站出來，帶著阿靜回去。
指望兩個不開竅的小子，對小娘子獻殷勤，顯然打錯了主意。
「阿哲，我知道何氏木行怎麼走。」二虎知道路，不需要杜軒帶路。
許哲有些錯愕，「不會是大虎學藝的那個木行吧？」
二虎點了點頭，「何師父會打人，他們肯定過得不好。」
這個評價有些片面了，許哲之前與大虎聊過。
這位何木工，會定期招募一些學徒，教他們一些木工活計，管吃住，給少量的工錢。
若是學徒敢偷懶，何木工會棍棒教育。不把人往死里打，但打人很痛，讓學徒吃些教訓。
在何氏木行，至少能活下去。但有一點，何木工敝帚自珍，總會藏一手。
當學徒出師後，自以為能成為知名的木匠，卻怎麼也超不過何木工。
這種人，師德有問題，但不算有罪。畢竟，教會徒弟，容易餓死師傅。
對於聰明的學徒，何木工費盡心機挽留，爭取多使喚幾年。
最常用的手段，便是讓學徒無意中犯錯，再自己出面解決，騙得小年輕感恩戴德，從而心甘情願替他賣命。
棍棒底下孝子，他打人的力度，就算學徒的家長，還得附和的說一聲，打得好。
許青水之前便是這麼幹的，囑咐何木工，儘管打。而他，只搶走大虎為數不多的工錢。
修驛站的時候，許哲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何木工的髒心眼子，壞了其好事，解救了大虎。
許哲可以厭惡何木工這樣的人，但這是別人的生存之道，不好干涉。
大虎在何氏木行的時候，兩三天能吃一顆雞蛋，偶爾能吃上一口肉。
何木工讓人幹活不假，但捨得給飯吃，所以，學徒們都能熬下去。
「村長，只有我去了，他們才願意跟我們走。」杜軒堅持跟著去。
許哲道：「可以，阿靜跟在李叔身邊，咱們走。」
二虎輕車熟路，率先朝著另一條街走。
他以前沒少來何氏木行找大虎，並在這裡學會了烏龜蹲，而且比大虎使的更加熟練。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忘了烏龜蹲的招數了。
何木工參與了周縣令的募捐活動，看著[得安堂]十歲左右的小子，可不正是優質的學徒資源。
這些孩子沒有父母，全指著他吃飯，還不得盡心竭力，以報恩情。
招了縣裡有父母的孩子，這些父母隔山差五的上門，讓人煩不勝煩。
之前有個叫許青水的，一沒錢便來這裡，更是令他討厭。
如果不是看在許大虎聰明伶俐的份上，早把他們父子一起掃地出門。
何木工每次賞許青水三五文，就當打發叫花子。畢竟，許大虎創造的價值，遠遠不止這三瓜兩棗。
想到許大虎，何木工便心痛，多好的孩子啊，怎麼就一心想要飛走呢。
一想到許大虎在青山村造的木製品，何木工嫉妒且眼紅。
旁人說青出於藍勝於藍，他卻嗤之以鼻，那全是自己的創意，許大虎不過是鸚鵡學舌。
還別說，有了許大虎的例子，縣城裡想要來當學徒的人，逐漸增多。
但何木工全都拒絕了，他現在正在培養得安堂的優質學徒。
「畫墨線，一定要繃直了。」何木工耐心替這些學徒講解著。
畫線、切割木頭，拼接出成品，而最為核心的部件，何木工則在裡屋完成。
「歪了，小六。」
這五個人中，有機靈的，當然也有蠢笨的，這個名叫孔正的小孩，畫的線一點都不正0
孔正伸出了手，小六拿著竹蔑，打著手板心。
許哲進入木行的時候，便看見何木工的黑手套小六正在打人，而男孩則緊皺著眉頭。
他挨了一下，立馬縮回手，使勁甩了幾下，然後再伸出手。又覺察不妥，於是右手換了左手。
就這麼交叉著，一左一右挨了板子。
「貴客臨門，快請進。」
何木工臉上掛著營業的微笑，趕緊過來招呼許哲等人。
他看向許哲，這個郎君有那麼一點眼熟，又看大牛，不認識。
再看上二虎，眉頭擰成了川字，「你怎麼來了？」
他的質問里，憤怒且心虛。
許二虎沒少來找許大虎，並在何氏工坊住了幾次，他的大肚皮，委實讓何木工肉疼。
讓二虎以勞動抵債，砍廢了好幾根優質木頭。如果不是看在大虎任勞任怨的份上，早把兄弟二人撐出門去。
這一年來，他沒少以摺疊桌椅牟利，賺了不少的銀錢。
他托人去青山村買了一把，仔細拆解之後，掌握了其中的技術，且宣稱這是他的原創。
但正主找上門來，怎麼都有些心虛。
他略過許二虎，往後面看了看，沒有發現許大虎，鬆了一口氣。
「何木工，別來無恙？」許哲打了招呼。
何木工這才回過神，想起這個小郎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們不是來打造器物的？」
他們想要木製品，許大虎都能造。那個小子聰明啊，自己會的東西，全被他學了去。
平日裡還裝作不會的樣子，他若是顯露出來，少不得要以閨女把他給套住。
何木工有些冤枉人，大虎跟了徐掌墨幾個月，徐掌墨可是傾囊相授，才有了如今的成績，跟他何木工的關係不大。
許哲還沒回答，工坊的學徒們圍了過來，有的人手裡還拿著木頭塊。
沒想到，何木工竟有這樣的威望。
而門外，李陌和安驛卒往門口靠了靠。
「放心，不是來找你算帳的，何木工，你在得安堂雇了五個孩子，叫出來吧。」
何木工警惕的看著許哲，「你想幹什麼，僱傭他們，可是周明府答應的。」
許哲道：「周明府答應了不重要，我得替褚明府問一問，他們願不願意？」
褚明府最是關心得安堂，托人來問問，倒是可信。
「小六，把人都叫出來。」
何木工朝身後看了過去，小六早就不見了蹤跡。
小六看見許哲，讓他想起了在青山驛挨的打，早跑去了後院。
雖然是何木工指使，但卻是他割繩子陷害的大虎，他以為許哲是來秋後算帳的。
許哲吩咐，「杜軒，你去把人找出了。」
杜軒走了進去，先拉起孔正的手，有些紅腫，「疼嗎？」
「不疼。」孔正抽回了手。
「帶我去找他們。」
孔正領著杜軒去了後院，很快召集了其餘四個孩子。許久沒見了，他們對杜軒有些疏離。
若非出了阿東這檔子事，杜軒和吳勇幾乎以為孩子都安排妥當。
可如今看來，在何氏木行也過得不好。
「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去青山村？」杜軒開門見山問著。
「青山村有什麼好的，能學到本事嗎？」有孩子問道。
杜軒想了想，「可以學打鐵。」
眾人搖了搖頭，打鐵比當木匠辛苦多了。既要淬火，又要拎大錘。
「我不去。」有人帶了頭，三個人皆表了態度，只有孔正沒有答話。
「苦是苦了點，但不用挨打，還能吃上肉。」
肉的確很有吸引力，那人又道：「小六師兄打得輕，我們也能吃上肉。」
躲在屋子裡的小六聽了這話，很是感動，決定以後，稍微再收一些力。
孔正呆呆的看著其他四個人，他們進的是同一個地方嗎？
怎麼自己挨打很痛，還吃不上肉。
這裡的肉，只是獎勵給幹活好的人，孔正顯然不夠資格。
「我再問一遍，都不走嗎？」
四個人搖頭，堅決不走。
杜軒起身，氣沖沖的離開。
村長和吳叔為了他們著想，這些人不知好歹，由得他們去。
杜軒來到院子對著許哲搖了搖頭，許哲拱手，「何工頭，打擾了。」
他早就知道，這些人肯定不願意走。若拿何工頭與許青水一比，他倒像個好人，大虎之前，對何工頭同樣感恩。
只是後來，何工頭各種強留大虎，才讓大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杜阿兄。」孔正追了出來。
杜軒有些欣慰，「你願意跟我們走？」
「不是，我送送你。」
杜軒平日裡照顧他們，孔正很是感激，他只是想要做個告別。
「不必了。」杜軒面無表情的走了。
「還不快去。」何木工很有人情味，催促著孔正。
孔正連忙前去相送，剛出門，何氏木行的大門便關上了。
蘇記布行的後院，乃是一個染布作坊，裡面擺著很多的大染缸，院子裡竹竿上掛著布匹。
青的、紅的、紫的...五顏六色。
穿過走廊後，蘇東家打開門，「這位郎君，進去看看吧。」
許哲朝裡面看了看，房間裡放了好幾張床，屋子很整潔。
這應該是布莊店員的集體宿舍，擠是擠了一點，但並非不能住。
「不用了，蘇東家，方便去你們的後廚看一看嗎？」
衣食住行，許哲準備看一看他們的廚房。
百味樓那麼大的酒樓，尚且給阿東等人吃了的飯菜，難保這裡不會。
有的人不拿人當人，當豬養，著實有些可惡。
「跟我來。」蘇東家帶著許哲，轉到了一旁的廚房。
許哲仔細檢查了廚房，缸里的粟米是陳的，但沒有發霉。
籮筐有一些胡瓜（黃瓜）、瓠瓜（葫蘆）、葵菜等。
廚房裡沒有肉，但用這些做店員們的飯菜，挑不出蘇東家的理。
許哲滿意的點了點頭，「蘇東家仁義，我等孟浪了，告辭。」
「等等。」蘇東家卻叫住了許哲，「你看了我蘇記，青山村我卻沒見過。」
這位女東家目光灼灼，似乎要許哲給一個明確的答案。
「出涇陽往長安去，官道旁的青山驛，隨時歡迎查看。」
怕就怕，蘇記的人去了，會心裡不平衡。
去年鬧饑荒，村里人吃不上蘇記這樣的飯食。但今年，隔一兩天，好歹有點葷腥。
瞧大牛和二虎，營養足了，長得飛快。
「我會去的，但願你沒有誆我。阿靜，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蘇東家依舊挽留阿靜，這年頭，會管帳的可不多。
這個小娘子不僅會算，為人也踏實。
瞧蘇東家一副捨不得的樣子，許哲道：「蘇東家算有良心了，你自己做決定吧。」
算帳高手，青山村不缺，多阿靜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孫小舟當了帳房，村墊里又有人會是第一名，總是能用的。
阿靜對著蘇東家行了禮，「多謝東家這些日子的收留，我想跟他們去。」
蘇東家不再強求，「保重。」
阿靜回了住處，阿慧則趕緊跟了進去。
小娘子的閨房，許哲等人不好跟去，於是出了門，在外等候。
若是阿靜臨時改主意了，許哲也由她。
在蘇記門口，李陌示意許哲看街道上的人。
那人見許哲看了過去，左顧右盼，裝作不經意的樣子。
他們這麼多人來，縣衙早就知道消息，周縣令或者周班頭，派人來盯梢了。
少年人沉不住氣，這不，剛把吳勇放出來，便上門找事情。
但蘇記布行並未鬧出動靜，大家友好協商，完美解決了問題。
阿靜沒過多久便出來了，只有一身換洗的粗布衣服，沒什麼好收拾的。倒是阿慧的喋——
喋不休，令她很是煩惱。
許哲只希望處處都能如蘇記布莊這般良心，省得大動干戈。
「對了，還有一個人呢，怎麼沒看見？」
蘇記布莊一共有三個人，還有一個沒有露面，即使不願意跟著走，也應該表個態。
「那是阿慧的弟弟，他肯定不會跟我們走的。」杜軒幾乎不用問，便知道結果。
「杜阿兄，蘇東家收阿燦當了義子，他不會走的。」阿靜說明了原由。
她的好朋友阿慧，留她不只是出於朋友之義，還帶著一些私心。
蘇東家沒有男丁，收了個義子，以繼承家業。
這倒是跟許哲的情況有些相似，阿靜看得明白，所以願意跟著許哲走。
義子名義上不能承繼家業，自古多少義子為父盡忠，等到父親有了親子，又結局慘澹。
這才剛來蘇記布行，便有了這樣的野望，阿慧想的太多。
許哲觀蘇東家這個人，十分的精明。
那對姐弟，在蘇東家的面前，不夠看的。
但這些都與青山村無關，許哲道：「杜軒，你先帶著阿靜回[得安堂]等我們。」
「村長，我得帶你們去何氏木行。」杜軒看向了大牛和二虎，希望他們能站出來，帶著阿靜回去。
指望兩個不開竅的小子，對小娘子獻殷勤，顯然打錯了主意。
「阿哲，我知道何氏木行怎麼走。」二虎知道路，不需要杜軒帶路。
許哲有些錯愕，「不會是大虎學藝的那個木行吧？」
二虎點了點頭，「何師父會打人，他們肯定過得不好。」
這個評價有些片面了，許哲之前與大虎聊過。
這位何木工，會定期招募一些學徒，教他們一些木工活計，管吃住，給少量的工錢。
若是學徒敢偷懶，何木工會棍棒教育。不把人往死里打，但打人很痛，讓學徒吃些教訓。
在何氏木行，至少能活下去。但有一點，何木工敝帚自珍，總會藏一手。
當學徒出師後，自以為能成為知名的木匠，卻怎麼也超不過何木工。
這種人，師德有問題，但不算有罪。畢竟，教會徒弟，容易餓死師傅。
對於聰明的學徒，何木工費盡心機挽留，爭取多使喚幾年。
最常用的手段，便是讓學徒無意中犯錯，再自己出面解決，騙得小年輕感恩戴德，從而心甘情願替他賣命。
棍棒底下孝子，他打人的力度，就算學徒的家長，還得附和的說一聲，打得好。
許青水之前便是這麼幹的，囑咐何木工，儘管打。而他，只搶走大虎為數不多的工錢。
修驛站的時候，許哲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何木工的髒心眼子，壞了其好事，解救了大虎。
許哲可以厭惡何木工這樣的人，但這是別人的生存之道，不好干涉。
大虎在何氏木行的時候，兩三天能吃一顆雞蛋，偶爾能吃上一口肉。
何木工讓人幹活不假，但捨得給飯吃，所以，學徒們都能熬下去。
「村長，只有我去了，他們才願意跟我們走。」杜軒堅持跟著去。
許哲道：「可以，阿靜跟在李叔身邊，咱們走。」
二虎輕車熟路，率先朝著另一條街走。
他以前沒少來何氏木行找大虎，並在這裡學會了烏龜蹲，而且比大虎使的更加熟練。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忘了烏龜蹲的招數了。
何木工參與了周縣令的募捐活動，看著[得安堂]十歲左右的小子，可不正是優質的學徒資源。
這些孩子沒有父母，全指著他吃飯，還不得盡心竭力，以報恩情。
招了縣裡有父母的孩子，這些父母隔山差五的上門，讓人煩不勝煩。
之前有個叫許青水的，一沒錢便來這裡，更是令他討厭。
如果不是看在許大虎聰明伶俐的份上，早把他們父子一起掃地出門。
何木工每次賞許青水三五文，就當打發叫花子。畢竟，許大虎創造的價值，遠遠不止這三瓜兩棗。
想到許大虎，何木工便心痛，多好的孩子啊，怎麼就一心想要飛走呢。
一想到許大虎在青山村造的木製品，何木工嫉妒且眼紅。
旁人說青出於藍勝於藍，他卻嗤之以鼻，那全是自己的創意，許大虎不過是鸚鵡學舌。
還別說，有了許大虎的例子，縣城裡想要來當學徒的人，逐漸增多。
但何木工全都拒絕了，他現在正在培養得安堂的優質學徒。
「畫墨線，一定要繃直了。」何木工耐心替這些學徒講解著。
畫線、切割木頭，拼接出成品，而最為核心的部件，何木工則在裡屋完成。
「歪了，小六。」
這五個人中，有機靈的，當然也有蠢笨的，這個名叫孔正的小孩，畫的線一點都不正0
孔正伸出了手，小六拿著竹蔑，打著手板心。
許哲進入木行的時候，便看見何木工的黑手套小六正在打人，而男孩則緊皺著眉頭。
他挨了一下，立馬縮回手，使勁甩了幾下，然後再伸出手。又覺察不妥，於是右手換了左手。
就這麼交叉著，一左一右挨了板子。
「貴客臨門，快請進。」
何木工臉上掛著營業的微笑，趕緊過來招呼許哲等人。
他看向許哲，這個郎君有那麼一點眼熟，又看大牛，不認識。
再看上二虎，眉頭擰成了川字，「你怎麼來了？」
他的質問里，憤怒且心虛。
許二虎沒少來找許大虎，並在何氏工坊住了幾次，他的大肚皮，委實讓何木工肉疼。
讓二虎以勞動抵債，砍廢了好幾根優質木頭。如果不是看在大虎任勞任怨的份上，早把兄弟二人撐出門去。
這一年來，他沒少以摺疊桌椅牟利，賺了不少的銀錢。
他托人去青山村買了一把，仔細拆解之後，掌握了其中的技術，且宣稱這是他的原創。
但正主找上門來，怎麼都有些心虛。
他略過許二虎，往後面看了看，沒有發現許大虎，鬆了一口氣。
「何木工，別來無恙？」許哲打了招呼。
何木工這才回過神，想起這個小郎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們不是來打造器物的？」
他們想要木製品，許大虎都能造。那個小子聰明啊，自己會的東西，全被他學了去。
平日裡還裝作不會的樣子，他若是顯露出來，少不得要以閨女把他給套住。
何木工有些冤枉人，大虎跟了徐掌墨幾個月，徐掌墨可是傾囊相授，才有了如今的成績，跟他何木工的關係不大。
許哲還沒回答，工坊的學徒們圍了過來，有的人手裡還拿著木頭塊。
沒想到，何木工竟有這樣的威望。
而門外，李陌和安驛卒往門口靠了靠。
「放心，不是來找你算帳的，何木工，你在得安堂雇了五個孩子，叫出來吧。」
何木工警惕的看著許哲，「你想幹什麼，僱傭他們，可是周明府答應的。」
許哲道：「周明府答應了不重要，我得替褚明府問一問，他們願不願意？」
褚明府最是關心得安堂，托人來問問，倒是可信。
「小六，把人都叫出來。」
何木工朝身後看了過去，小六早就不見了蹤跡。
小六看見許哲，讓他想起了在青山驛挨的打，早跑去了後院。
雖然是何木工指使，但卻是他割繩子陷害的大虎，他以為許哲是來秋後算帳的。
許哲吩咐，「杜軒，你去把人找出了。」
杜軒走了進去，先拉起孔正的手，有些紅腫，「疼嗎？」
「不疼。」孔正抽回了手。
「帶我去找他們。」
孔正領著杜軒去了後院，很快召集了其餘四個孩子。許久沒見了，他們對杜軒有些疏離。
若非出了阿東這檔子事，杜軒和吳勇幾乎以為孩子都安排妥當。
可如今看來，在何氏木行也過得不好。
「你們願不願意跟我去青山村？」杜軒開門見山問著。
「青山村有什麼好的，能學到本事嗎？」有孩子問道。
杜軒想了想，「可以學打鐵。」
眾人搖了搖頭，打鐵比當木匠辛苦多了。既要淬火，又要拎大錘。
「我不去。」有人帶了頭，三個人皆表了態度，只有孔正沒有答話。
「苦是苦了點，但不用挨打，還能吃上肉。」
肉的確很有吸引力，那人又道：「小六師兄打得輕，我們也能吃上肉。」
躲在屋子裡的小六聽了這話，很是感動，決定以後，稍微再收一些力。
孔正呆呆的看著其他四個人，他們進的是同一個地方嗎？
怎麼自己挨打很痛，還吃不上肉。
這裡的肉，只是獎勵給幹活好的人，孔正顯然不夠資格。
「我再問一遍，都不走嗎？」
四個人搖頭，堅決不走。
杜軒起身，氣沖沖的離開。
村長和吳叔為了他們著想，這些人不知好歹，由得他們去。
杜軒來到院子對著許哲搖了搖頭，許哲拱手，「何工頭，打擾了。」
他早就知道，這些人肯定不願意走。若拿何工頭與許青水一比，他倒像個好人，大虎之前，對何工頭同樣感恩。
只是後來，何工頭各種強留大虎，才讓大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杜阿兄。」孔正追了出來。
杜軒有些欣慰，「你願意跟我們走？」
「不是，我送送你。」
杜軒平日裡照顧他們，孔正很是感激，他只是想要做個告別。
「不必了。」杜軒面無表情的走了。
「還不快去。」何木工很有人情味，催促著孔正。
孔正連忙前去相送，剛出門，何氏木行的大門便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