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聖殿的基石與塵世的熔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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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帶著一股洗去污濁的清新,卻吹不散四人身上那股從「時空甬道」裡帶來的、混雜著鐵鏽、淤泥與腐敗的濃烈氣息。他們站在江城郊外空曠的馬路邊,像四個剛從古墓里爬出來的盜墓賊,狼狽,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神聖感。

  遠處的城市燈火,在他們眼中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而他們腳下那個被厚帆布包裹的、在地面上壓出一個淺坑的「聖物」,則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唯一橋樑。

  「出來了……真他娘的出來了!」錢德利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陸爺,您真是神了!那條道……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啊!」

  李虎用力地點著頭,他不太會說,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他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污泥的解放鞋,又看了一眼那個包裹,咧開嘴,露出兩排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潔白的牙齒,憨厚地笑了。這份苦,吃得值。

  只有周正,他的激動內斂在鏡片之後。他扶了扶眼鏡,目光在包裹和陸揚之間來回移動,大腦正在高速處理著剛剛經歷的一切,試圖用那套新學的「科學」來構建一個完整的邏輯閉環。

  陸揚沒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才剛剛開始。他看著腳下的「基石」,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三人的狂熱冷靜下來。

  「搭建地基,需要圖紙,也需要材料。我們現在有了最核心的材料,但光有材料,地基是不會自己長出來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錢德利的心頭。他那商人特有的精明,立刻從對神跡的崇拜中掙脫出來,回歸到了最現實的問題上。

  「陸爺,您說得對!」錢德利搓著手,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這……這『基石』,咱們總不能一直扛著吧?它……它怎麼變成咱們能用的……嗯,『地基』呢?」

  他不敢直接說「錢」,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這個問題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雖然腦子直,但也明白錢德利在問什麼。是啊,這神聖的玩意兒,要怎麼處理?難道真找個地方供起來?

  周正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這個問題,觸及到了他信仰的核心。他立刻向前一步,用一種捍衛教義的姿態,沉聲對錢德利說道:「德利!你怎麼能問出這種問題?這是『核心參數樣本』!是開啟新世界的鑰匙!它的價值在於其內部承載的『信息』,而不是它作為金屬的世俗價值!我們應該立即尋找一個安全的、具備『信息屏蔽』功能的場所,對其進行第一階段的分析和研究!」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錢德利被周正一番搶白,弄得滿臉通紅,急忙解釋道,「周哥,我當然知道它寶貴!可……可研究不得要設備嗎?找地方不得花錢嗎?咱們現在……兜比臉還乾淨啊!」

  「你……」周正還想說什麼,卻被陸揚抬手制止了。

  陸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他知道,這是他必須親自解開的、第一個「信仰死結」。如果處理不好,團隊內部就會產生第一道裂痕。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周正,溫和地問道:「周正,你的想法很好。那麼,按照你的分析,我們建立一個最基礎的『樣本分析實驗室』,需要什麼?」

  周正一愣,沒想到陸揚會把問題拋給他。他立刻沉思起來,努力調用著自己所有的知識儲備,並試圖用「工業考古學」的框架去解讀。

  「報告陸少!」他嚴肅地回答,「首先,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物理空間,杜絕任何外部『信息流』的干擾。其次,需要精密的測量工具,來讀取『樣本』的宏觀物理數據,比如密度、磁導率、電阻率……這些都是解讀其微觀信息的基礎。再次,我們需要……需要計算設備,來處理這些龐雜的數據,進行建模和推演……」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因為他發現,他所描述的每一樣東西,最終都指向了一個字——錢。而且,是很大一筆錢。

  陸揚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你說的都對。」他先是肯定了周正的分析,給予了他足夠的尊重,然後話鋒一轉,「但你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辯證關係。任何事物都具有多重屬性,我們的『基石』也不例外。」

  他蹲下身,輕輕拍了拍那個帆布包裹,仿佛在安撫一個有生命的東西。

  「它具有『信息屬性』,這是它的靈魂,是它的核心價值,是它作為『聖物』的根本。這一點,毋庸置疑。」陸揚的目光掃過周正,後者用力地點了點頭。

  「但同時,它也具有『物質屬性』。」陸揚的聲音變得更加深沉,「它的高密度合金結構,它的重量,它在當前這個時代所代表的稀有性——這是它的軀殼,是它在世俗世界中的物理存在形式。」


  錢德利和李虎聽得雲裡霧裡,但都瞪大了眼睛,不敢錯過一個字。

  「一個偉大的靈魂,需要一個強大的軀殼來承載。但如果我們只有靈魂,卻沒有讓靈魂得以施展的舞台,那它就只能被困在虛空之中。」陸揚站起身,打了一個精妙的比方,「這就好比我們有了一顆能夠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但我們卻把它捧在手心,而不是種進肥沃的土壤里。那麼,它永遠只是一顆種子,永遠無法展現它真正的力量。」

  「土壤?」錢德利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沒錯,土壤。」陸揚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建立實驗室的資金,購買精密儀器的花費,我們未來事業所需要的一切啟動資源——這就是我們播種『聖物』所需要的土壤!而這土壤,從哪裡來?」

  他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都有時間去思考。

  周正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鏡片下的眼睛閃爍著頓悟的光芒。他顫抖著聲音,說出了那個他之前完全不敢想像的結論:「陸少……您的意思是……我們必須……必須先利用它的『物質屬性』,去換取培育它『信息屬性』的……土壤?」

  「說得更直白一點,」錢德利終於忍不住了,他用一種既震驚又狂喜的語氣喊了出來,「您的意思是……把它……賣了?!」

  「賣?」陸揚搖了搖頭,糾正道,「不,這個詞太粗俗,也太不準確。我們不是在『賣』,我們是在進行一次『價值轉化』。」

  「價值轉化?」三個聲音異口同聲。

  「是的。」陸揚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魔力,「我們將『基石』的物質價值,從一種固態的、沉睡的形式,轉化為一種液態的、流動的、可以滋養我們整個計劃的能量形式——也就是資金。然後,用這股能量,去構建一座真正配得上它的『聖殿』——我們的實驗室,我們的公司。到那時,我們才能真正開始解讀它所承載的、來自未來的神聖信息。這是一個神聖的閉環,是科學的鍊金術。我們不是在拋棄它,恰恰相反,我們是在為它的靈魂,打造一座永恆的宮殿。」

  一番話說完,夜風仿佛都靜止了。

  李虎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鍋粥,但又覺得……陸爺說得好有道理!

  錢德利則激動得滿臉放光,他仿佛看到了一條金光大道在眼前展開。把神聖的使命和賺錢完美地結合起來,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情嗎?

  而周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陸揚,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少,我明白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敬佩和一絲慚愧,「是我狹隘了。我只看到了『聖物』本身,卻沒看到孕育『聖物』的整個生態系統。您為我們指明了真正的道路。」

  信仰的危機,被完美地化解了。不,應該說,信仰被升華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守護者,他們是「科學鍊金術」的執行者,是「聖殿」的建造者。

  「很好。」陸揚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思想統一了,那我們就該行動了。這個『大傢伙』,目標太大,必須立刻找個地方安置。」

  「去哪兒?」李虎問道,「要不,先弄回我家?我家有個地窖。」

  「不行。」陸揚立刻否定,「你的家,是你的『社會信息節點』,與你個人強綁定。把『基石』放在那裡,等於在黑夜裡點了一盞燈,太容易被追蹤。我們需要一個『信息真空』地帶。」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周正。

  周正立刻會意,這是又一次的考校。他迅速分析道:「陸少的意思是,我們需要一個與我們四個人都沒有直接社會關聯的、廢棄或半廢棄的、但又具備一定隱蔽性和安保條件的場所。」

  「完全正確。」陸揚讚許道,「我已經有了一個目標。江城車輛廠的舊職工宿舍區,三號樓,一單元101。那裡因為要規劃新路,三年前就搬空了,但因為規劃一直沒落實,就荒廢在那。水電都停了,平時除了流浪貓,沒人會去。最重要的是,那裡離廢品站和市區,都有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三人再次被陸揚這全知全能般的能力所震撼。這種對城市邊邊角角了如指掌的程度,已經超出了「消息靈通」的範疇,只能歸結於那神乎其神的「信息追溯和建模」。

  「那我們怎麼過去?還有這東西……」錢德利指了指地上的包裹。

  「我已經安排好了。」陸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手錶,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五分鐘後,會有一輛收夜香的板車從這裡經過。我已經和車夫打過招呼,說是有批『壞掉的機器零件』要處理。」


  話音剛落,遠處黑暗的道路盡頭,果然傳來了一陣「嘎吱嘎吱」的車輪聲,一盞昏黃的馬燈光亮,由遠及近。

  一個蒼老的身影,正費力地拉著一輛巨大的木板車,緩緩走來。

  錢德利看得目瞪口呆,他結結巴巴地問:「陸……陸爺,您……您什麼時候安排的?」

  陸揚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當然不會說,這是「啟智」在半小時前就根據城市環衛系統的數據推算出的最優解,而他只是提前在路邊用幾毛錢和一包煙,就跟這位恰好要回家的老師傅達成了口頭協議。

  在追隨者眼中,沉默,就是神跡最好的註腳。

  四人合力,將沉重的「基石」搬上了那輛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板車,並用幾張破麻袋蓋好。

  拉車的老師傅見怪不怪,收了陸揚遞過來的兩塊錢和半包煙,連問都沒多問一句,便拉著車,繼續向著城市的方向走去。

  四人跟在板車後面,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周正走在陸揚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陸少,『基石』安置好之後呢?『價值轉化』……我們該怎麼做?」

  陸揚的目光,望向遠處城市的輪廓,眼神深邃如海。

  「轉化,需要一座合適的『熔爐』。而尋找這座熔爐,就是我們下一步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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