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羅盤與先知的「第一號指令」
寂靜，是信仰重塑後唯一的語言。
那套名為「工業考古學」的理論，像一層無形的、緻密的力場，籠罩在鋼鐵山脈的每一個角落。它沒有驅散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卻徹底改變了周正、李虎、錢德利三人呼吸這片空氣的方式。
他們不再是闖入墳場的盜墓賊，而是站在聖地之上，聆聽神諭的門徒。
李虎依然跪在地上，但那份源於原始恐懼的敬畏，此刻已被一種更加熾熱的東西所取代。他看向陸揚的眼神，就像一個饑渴的求道者，終於找到了自己畢生追尋的真理。他不懂那些複雜的詞彙，但他懂了一件事——陸爺，是掌握了真理的人。
錢德利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一件聖袍上的塵埃。他看著陸揚，那張寫滿市儈與精明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小學生面對大學教授般的、純粹的仰望。他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小聰明，在眼前這位少年構建的宏偉「科學殿堂」面前，連一塊磚都算不上。
而周正，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被重新淬火的雕像。他緊繃的身體已經放鬆下來，但精神卻前所未有地集中。他的世界觀沒有碎，而是像被砸碎後，用更堅固、更先進的合金重新鑄造了一遍。他眼中的陸揚，不再是僱主，不再是「陸少」，而是一座燈塔，一個坐標，是他下半生需要追隨的、更高維度的羅盤。
「陸……陸爺……」最終，是錢德利打破了這片神聖的沉默，他的聲音乾澀而討好，「那……那咱們現在……是把這鍋爐……整個兒抬回去？」
這個問題顯得如此愚蠢，以至於李虎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周正上前一步，立正，用一種報告的口吻，沉穩地問道：「陸少，請下達『第一號指令』。我們需要對這個『七九年樣本』進行何種程度的取樣？是否需要保持其結構完整性，以便後續進行『地層壓力』模擬分析？」
看，這就是區別。
錢德利想的是怎麼搬東西，而周正，已經在用陸揚剛剛「教」給他的理論，來思考問題了。
陸揚讚許地看了周正一眼，內心對「啟智」的評價又高了一層。這個AI提供的「洗腦」方案，簡直是為周正這種人量身定做的。
「問得很好，周正。」陸揚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但你的思路還停留在傳統考古的層面。我們『工業考古』，不研究死物，我們研究的是『信息』。這個鍋爐本身，它的外殼、管道，在剛才的驗證中，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它們所承載的歷史信息，已經被我的模型完全吸收。」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台靜靜躺著的鍋爐，仿佛在看一具已經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所以，不需要保持完整性。我們需要的，是它內部的『核心信息載體』。」
「核心信息載體？」周正的呼吸微微一滯，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對。」陸揚點頭，「周正，你之前開過氣割槍嗎？」
周正一愣，隨即答道：「報告陸少，在部隊進行破障訓練時，熟練掌握。」
「很好。」陸揚從錢德利一直背著的工具包里，拎出了那套小型的氣割設備，「李虎，錢德利，你們兩個負責警戒，清理出一塊安全區域。周正，你來操作。」
「是！」三人齊聲應道，行動力驚人。
很快，周正便穿戴好了護目鏡和手套，手裡提著燃燒的割槍，槍口噴吐著藍白色的火焰，發出「嘶嘶」的聲響。他站在鍋爐前，像一個即將進行精密手術的主刀醫生。
「陸少，請指示切割點和切割方案。」周正的聲音透過護目鏡傳來，顯得有些沉悶，但無比專注。
陸揚伸出手指，指向鍋爐一側的檢修法蘭盤。
「看到那個法蘭盤了嗎？」
「看到了。」
「以法蘭盤正中心為圓心，三點鐘方向，距離圓心邊緣十五厘米處，以此為起始點。」陸-揚的指令清晰得像教科書，「以此點為左上角，用氣割切出一個邊長三十厘米的正方形開口。」
周正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皺眉思索了片刻，試圖用他那剛建立的「工業考古學」知識體系來理解這個指令。
「陸少，」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這個位置……似乎不是鍋爐的常規應力點，也不是結構最薄弱處。根據我的理解，從檢修口直接進入，不是更方便嗎？為什麼選擇切割？」
李虎在一旁急了：「周哥，你咋這麼多問題？陸爺讓咋干就咋干唄！」
「閉嘴！」陸揚和周正同時喝道。
李虎嚇得一哆嗦，委屈地閉上了嘴。
陸揚並沒有因為周正的質疑而不悅，反而更有耐心地解釋道：「你的問題很好，這說明你在思考，而不是盲從。記住，我的『科學』，歡迎任何基於邏輯的提問。」
他先是肯定了周正的態度，然後才繼續說道：「檢修口是常規通道，在鍋爐幾十年的服役期和廢棄後的堆疊過程中，內部的『信息環境』已經遭到了無數次污染和擾動。而我選定的這個點，根據模型計算，是整個鍋爐在被廢棄傾倒時，受外部衝擊最小、內部結構最穩定的『信息靜區』。從這裡切入，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我們獲取的『核心信息載體』是原始的、未被污染的。」
這番解釋，再次讓周正渾身一震。
信息環境！信息靜區！
原來如此！原來切割的不是鋼板，而是為了保護看不見的「信息」！
「我明白了！」周正的聲音里充滿了恍然大悟的激動，「我為我剛才的質疑道歉，陸少！您的考量，已經深入到了我們無法想像的維度！」
「那就開始吧。」陸揚淡淡地說道，「還有，記住第二個參數。切割深度，絕對不能超過五厘米。熱量傳導會破壞『載體』的分子結構，我要的是樣本，不是一堆被烤熟的廢鐵。」
「明白！」
周正再無任何疑慮。他深吸一口氣，手中的割槍穩如磐石，對準了陸揚指定的那個點。
「嘶啦——」
刺眼的火花瞬間迸射而出，藍白色的火焰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上了那厚重的鋼板。鐵水四濺，在昏暗的廢品站里，劃出一道道絢爛而危險的軌跡。
錢德利和李虎緊張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喘。他們仿佛看到的不是在切割一塊鋼板，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乎宇宙真理的精密實驗。
周正不愧是精英偵察兵，他的手腕沒有一絲一毫的抖動。割槍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一支畫筆，沿著無形的線條，一筆一划地勾勒著那個三十厘米的正方形。
切割聲在「鋼鐵墳場」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十分鐘後，隨著「哐當」一聲，一塊方方正正的鋼板被切了下來，掉落在地。一個黑洞洞的、散發著熱氣的窗口，出現在鍋爐的側壁上。
「好了。」陸揚發話了。
周正立刻關閉了割槍，摘下護目鏡，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成功地執行了「先知」的第一個指令。
「李虎，把手電筒拿過來。」陸揚命令道。
李虎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遞上了一支大號的軍用手電筒。
陸揚接過手電，卻沒有自己去看，而是遞給了周正。
「你來看。」
周正一愣，隨即明白了陸揚的用意。這是信任，也是考驗，更是讓他這個「首席門徒」親手驗證「科學真理」的機會。
他鄭重地接過手電，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將光束探進了那個漆黑的洞口。
鍋爐內部，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管道和積滿了陳年油污的內壁，一股混合著霉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撲面而來。
「看到什麼了？」陸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報告陸少，是……是鍋爐的內膽和循環管道。」周正仔細地分辨著。
「繼續往裡看，在正對著洞口的內壁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周正移動著光束，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有……有東西！」他的聲音有些變調，「在內壁上，鑲嵌著……幾塊……幾塊像磚頭一樣的東西。」
「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
「顏色……是深灰色，接近黑色。表面很粗糙，沒有光澤。」周正努力地描述著，「長方形的，一共……一共六塊。像……像是某種特殊的耐火磚？」
李虎和錢德利也好奇地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耐火磚？」錢德利嘀咕道，「陸爺，咱們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幾塊磚頭？」
「這不是普通的磚頭。」陸揚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周正，用你手裡的撬棍，把它們弄出來。記住，輕一點，不要損傷它們的邊角。」
「是！」
周正拿起一根長撬棍，小心翼翼地從洞口伸了進去，找准了一塊「磚頭」的邊緣，輕輕一撬。
那「磚頭」應聲脫落，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掉在了鍋爐的底板上。
周正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東西……好重！」他驚愕地說道。這一小塊磚頭掉落的聲音，完全不像一塊普通的耐火磚，那動靜，更像是一塊同樣大小的實心鐵塊！
他接連動手，很快，六塊「磚頭」全都被撬了下來。
「好了，把它們取出來。」陸揚下令。
李虎自告奮勇，伸手就想從洞口裡往外掏。
「等等！」周正攔住了他，他指著洞口邊緣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切割痕跡，嚴肅地說道，「陸少說了，熱量會破壞樣本。等它冷卻一下。」
李虎訕訕地收回了手。
錢德利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這才多久的功夫，周正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儼然成了陸爺座下的「科學護法」。
又等了十幾分鐘，直到洞口的鋼板不再燙手，李虎才在周正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六塊「磚頭」一一取了出來，並排擺在了地上。
它們看上去是如此的平平無奇。
深灰色的表面，粗糙的質感，長方形的規整形狀，除了那驚人的重量之外，它們和工地上最常見的磚頭沒什麼兩樣。
「陸爺……這就是……『核心信息載體』？」錢德利看著這六塊醜陋的「磚頭」，滿臉的困惑。他實在無法將這玩意兒和之前那些神乎其神的「概率雲圖」、「數學模型」聯繫在一起。
「沒錯。」陸揚蹲下身，輕輕地撫摸著其中一塊「磚頭」的表面，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動。
他當然激動，因為他撫摸的不是什麼磚頭，而是價值連城的鎢金！是足以撬動整個八十年代的、他的第一桶金！
「這是七十年代末，紅旗鍋爐廠在一次失敗的技術革新中，嘗試使用的特種高溫合金耐火材料。」陸揚抬起頭，開始了他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科普」。
「這種合金的分子結構極其穩定，在高溫高壓下，它的『信息熵』變化最小。簡單來說，它就像一塊能完美記錄周圍環境所有信息的『磁帶』。它內部記錄的『熱衰變』數據和『中子散射』軌跡，是我們整個『工業考古學』模型的核心校準參數。」
陸揚站起身，環視著已經被徹底繞暈的三人，拋出了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宏偉藍圖。
「有了這六塊『核心參數樣本』，我的『概率雲圖』，才能完成最終的校準。到那時，它的覆蓋範圍，將不再局限於這個小小的廢品站，而是整個江城！」
整個江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再次劈在了三人的天靈蓋上。
他們看著地上的六塊「磚頭」，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磚頭？
這是開啟全新世界大門的鑰匙！是執掌整個江城財富命脈的權杖！是科學的聖物！
「把它們包好，我們該回去了。」陸揚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語氣恢復了平靜。
周正和李虎立刻行動起來，用隨身帶來的厚帆布，小心翼翼地將六塊「聖物」一層層包裹起來，那動作，比包裹剛出生的嬰兒還要輕柔。
錢德利則在一旁，看著陸揚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跟定他！哪怕是做一條狗，也要跟定他！因為這條路，通往的不是人間，而是天堂。
那套名為「工業考古學」的理論，像一層無形的、緻密的力場，籠罩在鋼鐵山脈的每一個角落。它沒有驅散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卻徹底改變了周正、李虎、錢德利三人呼吸這片空氣的方式。
他們不再是闖入墳場的盜墓賊，而是站在聖地之上，聆聽神諭的門徒。
李虎依然跪在地上，但那份源於原始恐懼的敬畏，此刻已被一種更加熾熱的東西所取代。他看向陸揚的眼神，就像一個饑渴的求道者，終於找到了自己畢生追尋的真理。他不懂那些複雜的詞彙，但他懂了一件事——陸爺，是掌握了真理的人。
錢德利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一件聖袍上的塵埃。他看著陸揚，那張寫滿市儈與精明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小學生面對大學教授般的、純粹的仰望。他意識到，自己之前那些小聰明，在眼前這位少年構建的宏偉「科學殿堂」面前，連一塊磚都算不上。
而周正，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被重新淬火的雕像。他緊繃的身體已經放鬆下來，但精神卻前所未有地集中。他的世界觀沒有碎，而是像被砸碎後，用更堅固、更先進的合金重新鑄造了一遍。他眼中的陸揚，不再是僱主，不再是「陸少」，而是一座燈塔，一個坐標，是他下半生需要追隨的、更高維度的羅盤。
「陸……陸爺……」最終，是錢德利打破了這片神聖的沉默，他的聲音乾澀而討好，「那……那咱們現在……是把這鍋爐……整個兒抬回去？」
這個問題顯得如此愚蠢，以至於李虎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周正上前一步，立正，用一種報告的口吻，沉穩地問道：「陸少，請下達『第一號指令』。我們需要對這個『七九年樣本』進行何種程度的取樣？是否需要保持其結構完整性，以便後續進行『地層壓力』模擬分析？」
看，這就是區別。
錢德利想的是怎麼搬東西，而周正，已經在用陸揚剛剛「教」給他的理論，來思考問題了。
陸揚讚許地看了周正一眼，內心對「啟智」的評價又高了一層。這個AI提供的「洗腦」方案，簡直是為周正這種人量身定做的。
「問得很好，周正。」陸揚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但你的思路還停留在傳統考古的層面。我們『工業考古』，不研究死物，我們研究的是『信息』。這個鍋爐本身，它的外殼、管道，在剛才的驗證中，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它們所承載的歷史信息，已經被我的模型完全吸收。」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台靜靜躺著的鍋爐，仿佛在看一具已經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所以，不需要保持完整性。我們需要的，是它內部的『核心信息載體』。」
「核心信息載體？」周正的呼吸微微一滯，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對。」陸揚點頭，「周正，你之前開過氣割槍嗎？」
周正一愣，隨即答道：「報告陸少，在部隊進行破障訓練時，熟練掌握。」
「很好。」陸揚從錢德利一直背著的工具包里，拎出了那套小型的氣割設備，「李虎，錢德利，你們兩個負責警戒，清理出一塊安全區域。周正，你來操作。」
「是！」三人齊聲應道，行動力驚人。
很快，周正便穿戴好了護目鏡和手套，手裡提著燃燒的割槍，槍口噴吐著藍白色的火焰，發出「嘶嘶」的聲響。他站在鍋爐前，像一個即將進行精密手術的主刀醫生。
「陸少，請指示切割點和切割方案。」周正的聲音透過護目鏡傳來，顯得有些沉悶，但無比專注。
陸揚伸出手指，指向鍋爐一側的檢修法蘭盤。
「看到那個法蘭盤了嗎？」
「看到了。」
「以法蘭盤正中心為圓心，三點鐘方向，距離圓心邊緣十五厘米處，以此為起始點。」陸-揚的指令清晰得像教科書，「以此點為左上角，用氣割切出一個邊長三十厘米的正方形開口。」
周正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皺眉思索了片刻，試圖用他那剛建立的「工業考古學」知識體系來理解這個指令。
「陸少，」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這個位置……似乎不是鍋爐的常規應力點，也不是結構最薄弱處。根據我的理解，從檢修口直接進入，不是更方便嗎？為什麼選擇切割？」
李虎在一旁急了：「周哥，你咋這麼多問題？陸爺讓咋干就咋干唄！」
「閉嘴！」陸揚和周正同時喝道。
李虎嚇得一哆嗦，委屈地閉上了嘴。
陸揚並沒有因為周正的質疑而不悅，反而更有耐心地解釋道：「你的問題很好，這說明你在思考，而不是盲從。記住，我的『科學』，歡迎任何基於邏輯的提問。」
他先是肯定了周正的態度，然後才繼續說道：「檢修口是常規通道，在鍋爐幾十年的服役期和廢棄後的堆疊過程中，內部的『信息環境』已經遭到了無數次污染和擾動。而我選定的這個點，根據模型計算，是整個鍋爐在被廢棄傾倒時，受外部衝擊最小、內部結構最穩定的『信息靜區』。從這裡切入，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我們獲取的『核心信息載體』是原始的、未被污染的。」
這番解釋，再次讓周正渾身一震。
信息環境！信息靜區！
原來如此！原來切割的不是鋼板，而是為了保護看不見的「信息」！
「我明白了！」周正的聲音里充滿了恍然大悟的激動，「我為我剛才的質疑道歉，陸少！您的考量，已經深入到了我們無法想像的維度！」
「那就開始吧。」陸揚淡淡地說道，「還有，記住第二個參數。切割深度，絕對不能超過五厘米。熱量傳導會破壞『載體』的分子結構，我要的是樣本，不是一堆被烤熟的廢鐵。」
「明白！」
周正再無任何疑慮。他深吸一口氣，手中的割槍穩如磐石，對準了陸揚指定的那個點。
「嘶啦——」
刺眼的火花瞬間迸射而出，藍白色的火焰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上了那厚重的鋼板。鐵水四濺，在昏暗的廢品站里，劃出一道道絢爛而危險的軌跡。
錢德利和李虎緊張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喘。他們仿佛看到的不是在切割一塊鋼板，而是在進行一場關乎宇宙真理的精密實驗。
周正不愧是精英偵察兵，他的手腕沒有一絲一毫的抖動。割槍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一支畫筆，沿著無形的線條，一筆一划地勾勒著那個三十厘米的正方形。
切割聲在「鋼鐵墳場」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十分鐘後，隨著「哐當」一聲，一塊方方正正的鋼板被切了下來，掉落在地。一個黑洞洞的、散發著熱氣的窗口，出現在鍋爐的側壁上。
「好了。」陸揚發話了。
周正立刻關閉了割槍，摘下護目鏡，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成功地執行了「先知」的第一個指令。
「李虎，把手電筒拿過來。」陸揚命令道。
李虎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遞上了一支大號的軍用手電筒。
陸揚接過手電，卻沒有自己去看，而是遞給了周正。
「你來看。」
周正一愣，隨即明白了陸揚的用意。這是信任，也是考驗，更是讓他這個「首席門徒」親手驗證「科學真理」的機會。
他鄭重地接過手電，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將光束探進了那個漆黑的洞口。
鍋爐內部，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管道和積滿了陳年油污的內壁，一股混合著霉味和金屬鏽蝕的氣味撲面而來。
「看到什麼了？」陸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報告陸少，是……是鍋爐的內膽和循環管道。」周正仔細地分辨著。
「繼續往裡看，在正對著洞口的內壁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周正移動著光束，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有……有東西！」他的聲音有些變調，「在內壁上，鑲嵌著……幾塊……幾塊像磚頭一樣的東西。」
「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
「顏色……是深灰色，接近黑色。表面很粗糙，沒有光澤。」周正努力地描述著，「長方形的，一共……一共六塊。像……像是某種特殊的耐火磚？」
李虎和錢德利也好奇地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耐火磚？」錢德利嘀咕道，「陸爺，咱們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幾塊磚頭？」
「這不是普通的磚頭。」陸揚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周正，用你手裡的撬棍，把它們弄出來。記住，輕一點，不要損傷它們的邊角。」
「是！」
周正拿起一根長撬棍，小心翼翼地從洞口伸了進去，找准了一塊「磚頭」的邊緣，輕輕一撬。
那「磚頭」應聲脫落，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掉在了鍋爐的底板上。
周正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東西……好重！」他驚愕地說道。這一小塊磚頭掉落的聲音，完全不像一塊普通的耐火磚，那動靜，更像是一塊同樣大小的實心鐵塊！
他接連動手，很快，六塊「磚頭」全都被撬了下來。
「好了，把它們取出來。」陸揚下令。
李虎自告奮勇，伸手就想從洞口裡往外掏。
「等等！」周正攔住了他，他指著洞口邊緣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切割痕跡，嚴肅地說道，「陸少說了，熱量會破壞樣本。等它冷卻一下。」
李虎訕訕地收回了手。
錢德利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這才多久的功夫，周正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儼然成了陸爺座下的「科學護法」。
又等了十幾分鐘，直到洞口的鋼板不再燙手，李虎才在周正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六塊「磚頭」一一取了出來，並排擺在了地上。
它們看上去是如此的平平無奇。
深灰色的表面，粗糙的質感，長方形的規整形狀，除了那驚人的重量之外，它們和工地上最常見的磚頭沒什麼兩樣。
「陸爺……這就是……『核心信息載體』？」錢德利看著這六塊醜陋的「磚頭」，滿臉的困惑。他實在無法將這玩意兒和之前那些神乎其神的「概率雲圖」、「數學模型」聯繫在一起。
「沒錯。」陸揚蹲下身，輕輕地撫摸著其中一塊「磚頭」的表面，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激動。
他當然激動，因為他撫摸的不是什麼磚頭，而是價值連城的鎢金！是足以撬動整個八十年代的、他的第一桶金！
「這是七十年代末，紅旗鍋爐廠在一次失敗的技術革新中，嘗試使用的特種高溫合金耐火材料。」陸揚抬起頭，開始了他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科普」。
「這種合金的分子結構極其穩定，在高溫高壓下，它的『信息熵』變化最小。簡單來說，它就像一塊能完美記錄周圍環境所有信息的『磁帶』。它內部記錄的『熱衰變』數據和『中子散射』軌跡，是我們整個『工業考古學』模型的核心校準參數。」
陸揚站起身，環視著已經被徹底繞暈的三人，拋出了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宏偉藍圖。
「有了這六塊『核心參數樣本』，我的『概率雲圖』，才能完成最終的校準。到那時，它的覆蓋範圍，將不再局限於這個小小的廢品站，而是整個江城！」
整個江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再次劈在了三人的天靈蓋上。
他們看著地上的六塊「磚頭」，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磚頭？
這是開啟全新世界大門的鑰匙！是執掌整個江城財富命脈的權杖！是科學的聖物！
「把它們包好，我們該回去了。」陸揚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語氣恢復了平靜。
周正和李虎立刻行動起來，用隨身帶來的厚帆布，小心翼翼地將六塊「聖物」一層層包裹起來，那動作，比包裹剛出生的嬰兒還要輕柔。
錢德利則在一旁，看著陸揚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跟定他！哪怕是做一條狗，也要跟定他！因為這條路，通往的不是人間，而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