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廢都之門，看門人的刁難
那條蜿蜒的土路，仿佛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引路繩。越是靠近，那座鋼鐵巨獸的輪廓就越是清晰，壓迫感也愈發沉重。空氣中那股鐵鏽、酸腐和機油混合的怪味，濃烈得幾乎能嗆出眼淚。巨獸的「呼吸」——那若有若無的轟鳴與撞擊聲，也變得具體起來，像是無數幽魂在鋼鐵的墳場裡無意識的呻吟。
路的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大門，至少有五米高，上面掛著一塊同樣鏽蝕的牌子，紅色的油漆剝落得斑駁不堪，勉強能辨認出「江城東郊廢品收購總站」幾個大字。大門旁，一間低矮的、刷著綠色油漆的磚房，便是門衛室。
一個穿著洗得發黃的白色背心，趿拉著一雙黑色塑料拖鞋的乾瘦老頭，正躺在一張吱吱作響的竹製躺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半眯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個障礙。
「站住！幹什麼的？」
還沒等四人走近，那老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蒲扇一停，人沒起身，聲音卻已經飄了過來，帶著一股常年浸泡在權柄錯覺里的油膩和懶散。
李虎眉頭一皺，他最看不慣這種仗著一點小權就拿腔作勢的人，剛要開口，就被錢德利一個眼神攔住了。
錢德利臉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笑容，快走兩步，隔著鐵門，點頭哈腰地遞上一根「大前門」香菸：「老師傅，您辛苦。我們是……是城裡來的，想進去找點舊零件，搞點小發明。」
他這話術在江湖上百試百靈，既說明了來意，又把自己姿態放得很低。
那被稱為「老師傅」的門衛，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蒲扇又慢悠悠地搖了起來：「找零件？這裡是國家單位，不是廢品收購站……哦不，不是你們家的後院。有介紹信嗎？有廠里的條子嗎？」
一連串的問話，把錢德利噎得夠嗆。他哪有什麼介紹信。
「嘿，你這老頭兒！」李虎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他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哐」地一聲拍在鐵門上，震得鐵鏽簌簌直掉，「我們進去是給你臉了！別給臉不要臉，趕緊開門！耽誤了我們的事，你擔待得起嗎？」
這一下，門衛老張終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他慢條斯理地把拖鞋穿好，走到門邊，隔著欄杆，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一身蠻肉的李虎，嘴角撇出一絲不屑的譏笑。
「擔待？我擔待不起？」他用蒲扇指了指自己，「我叫張衛國，在這兒看了二十年大門。別說你個小年輕，就是你們廠長來了，沒條子也別想從我這兒拉走一根釘子！你再嚷嚷，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搖到派出所，說你們要搶劫國家財產？」
這老頭，是個滾刀肉。李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周正在後面拉了他一把，他真能把這扇破門給拆了。
錢德利見狀，知道硬的不行，趕緊又換上笑臉，從兜里摸出一包嶄新的「大前門」，連同一張摺疊起來的十元大團結，想從欄杆縫裡塞過去。
「張師傅，您看，大熱天的，我們也是真有急事。這點錢，您拿去買點西瓜解解暑。通融通融，我們就進去一會兒，絕不亂拿東西。」
張衛國斜眼瞟了瞟那錢和煙，蒲扇搖得更快了，臉上的譏笑卻更濃了：「怎麼？想腐蝕我們無產階級革命隊伍？我告訴你們，沒門！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他說得義正言辭，眼睛卻在那張十元錢上多停留了兩秒。錢德利是人精，立刻看明白了——不是錢少，是這老傢伙覺得他們好欺負，想拿捏一下，多榨點油水。
就在錢德利準備加碼，李虎快要爆發，周正也皺起眉頭思索對策時，一直沉默的陸揚動了。
他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錢德利，走到了鐵門前。
「張師傅，是吧？」
陸揚的聲音清朗而平靜，帶著學生特有的青澀，沒有任何攻擊性。
張衛國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半大孩子，心裡盤算著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愣頭青，一個老油條，一個悶葫蘆，現在又來個小書生。
「我們不是來找零件的。」陸揚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們來幹啥？觀光旅遊？」張衛國樂了，覺得這小子比剛才那兩個還好對付。
「我們是江城大學地質勘探系的學生，」陸揚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了他的表演，語氣真誠得像是在背誦課文，「我們老師有個課題，是關於江城東郊工業區地質沉降對大型金屬堆積物影響的研究。我們是來採集數據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書包里拿出了那個硬殼筆記本，翻開，上面畫滿了之前在公交車上記錄的那些複雜的符號和圖表。
「地質……啥玩意兒？」張衛國聽得一頭霧水，但「江城大學」四個字，還是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年頭，大學生可是天之驕子，金貴得很。
錢德利和李虎也懵了，他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陸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有周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靜靜地看著陸揚，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戰術欺騙。
「就是研究這地底下會不會動，動了之後，你們這堆成山的鐵疙瘩會怎麼陷下去。」陸揚用最通俗的話解釋道，他的眼神純淨無辜，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求，「張師傅，這對你們廢品站可是很重要的。萬一哪天塌方了，出了安全事故，那可是大事。」
這話有點唬人，但張衛國也不是嚇大的。他撇撇嘴：「塌方？我在這兒二十年了，山都沒平，它還能塌了？少拿這些嚇唬人。再說了，你們有學校的介紹信嗎？沒有介紹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他又把問題繞回了原點，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架勢。
「介紹信啊……」陸揚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像個涉世未深的學生，「我們走得急，老師給忘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隨意，像是聊天一樣說道：「不過我們來之前，老師倒是提了一句，說這個課題是你們站里的王副站長特批的。他還說，王站長最近對站里的庫存損耗問題特別上心，尤其是孫科長請病假這段時間，更是強調要嚴查內外勾結，杜絕跑冒滴漏。老師讓我們采完數據，直接把報告交給王站長，也算是幫站里排查安全隱患了。」
陸揚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張衛國的耳朵里。
錢德利一開始還沒聽明白，但當他聽到「王副站長」、「庫存損耗」、「孫科長病假」、「內外勾結」這幾個詞串在一起時，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
他駭然地看向陸揚，這小子……他怎麼會知道廢品站內部的人事關係和這些敏感的內情？這簡直就像是把一張看不見的網，精準地撒在了張衛國的死穴上！
果然，張衛國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上演了一場京劇變臉。
先是油滑的譏笑瞬間凝固，然後是錯愕，再是驚疑，最後，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從他渾濁的眼底浮現。
王副站長是站里出了名的鐵面閻王，最近抓庫存抓得正緊。而孫科長，正是他張衛國的頂頭上司和靠山，最近確實因為肝病住院了。他趁著孫科長不在，偷偷倒賣點廢銅爛鐵的事情，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這個學生模樣的少年，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還把這事和王副站長直接聯繫了起來！
難道……難道他們真是王副站長派來暗中調查的？用「大學生搞研究」做幌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張衛國後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濕透了那件黃背心。他再看陸揚，那張清秀的臉，那純淨的眼神，此刻在他眼裡，都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你……你們……」張衛國的舌頭有點打結，聲音也乾澀了不少，「你們真是王站長派來的？」
「我們是來採集數據的。」陸揚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微笑著補充道，「張師傅，您看，我們早點進去，早點弄完，也好早點回去給老師和王站長一個交代。您說是不是？」
這句話，是台階，也是最後的警告。
張衛國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他哪裡還敢再刁難。別說十塊錢，現在就算倒貼他一百塊，他也不敢攔了。萬一這事捅到王副站長那裡，別說這個看門的肥差，他都可能要進去吃牢飯。
「是……是……您說的是。」他的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嗨，你看我這腦子，老糊塗了。既然是王站長特批的公事，我哪能攔著。來來來，我這就給你們開門。」
他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掏出一大串鑰匙，哆哆嗦嗦地找到了那把最大的，插進鏽跡斑斑的鎖孔里。
「嘎吱——」
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地被推開了一道足夠幾人通行的縫隙。
一條通往鋼鐵墳場內部的道路，就此敞開。
李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捏緊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鬆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想不通，自己一頓老拳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錢德利拿錢都砸不開的門，怎麼就被這小子三言兩語給說開了？
錢德利則是滿心的驚濤駭浪，他看向陸揚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是好奇和試探，現在則是深深的忌憚和……一絲恐懼。這已經不是小聰明了，這是一種洞察人心、直擊要害的可怕能力。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江湖道行，在這個少年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周正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他看著陸揚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位運籌帷幄的指揮官。暴力和金錢，只是最低級的手段。真正的武器，是信息，是智慧。
陸揚，再一次用行動，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課。
「走吧。」
陸揚率先邁步，走進了那扇代表著廢都入口的大門，仿佛只是走進自家院子般從容。
門內，是一個更加宏大、更加混亂的世界。一座座由廢舊汽車、壓縮鐵塊、淘汰機械、扭曲鋼筋堆積而成的「山脈」拔地而起，毫無秩序地矗立在廣闊的場地上，形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鋼鐵迷宮。陽光照在這些冰冷的殘骸上，反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卻絲毫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這片死寂的「廢都」顯得更加詭異和蒼涼。
路的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大門，至少有五米高，上面掛著一塊同樣鏽蝕的牌子，紅色的油漆剝落得斑駁不堪，勉強能辨認出「江城東郊廢品收購總站」幾個大字。大門旁，一間低矮的、刷著綠色油漆的磚房，便是門衛室。
一個穿著洗得發黃的白色背心，趿拉著一雙黑色塑料拖鞋的乾瘦老頭，正躺在一張吱吱作響的竹製躺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半眯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這就是他們的第一個障礙。
「站住！幹什麼的？」
還沒等四人走近，那老頭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蒲扇一停，人沒起身，聲音卻已經飄了過來，帶著一股常年浸泡在權柄錯覺里的油膩和懶散。
李虎眉頭一皺，他最看不慣這種仗著一點小權就拿腔作勢的人，剛要開口，就被錢德利一個眼神攔住了。
錢德利臉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笑容，快走兩步，隔著鐵門，點頭哈腰地遞上一根「大前門」香菸：「老師傅，您辛苦。我們是……是城裡來的，想進去找點舊零件，搞點小發明。」
他這話術在江湖上百試百靈，既說明了來意，又把自己姿態放得很低。
那被稱為「老師傅」的門衛，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蒲扇又慢悠悠地搖了起來：「找零件？這裡是國家單位，不是廢品收購站……哦不，不是你們家的後院。有介紹信嗎？有廠里的條子嗎？」
一連串的問話，把錢德利噎得夠嗆。他哪有什麼介紹信。
「嘿，你這老頭兒！」李虎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他大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哐」地一聲拍在鐵門上，震得鐵鏽簌簌直掉，「我們進去是給你臉了！別給臉不要臉，趕緊開門！耽誤了我們的事，你擔待得起嗎？」
這一下，門衛老張終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他慢條斯理地把拖鞋穿好，走到門邊，隔著欄杆，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一身蠻肉的李虎，嘴角撇出一絲不屑的譏笑。
「擔待？我擔待不起？」他用蒲扇指了指自己，「我叫張衛國，在這兒看了二十年大門。別說你個小年輕，就是你們廠長來了，沒條子也別想從我這兒拉走一根釘子！你再嚷嚷，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搖到派出所，說你們要搶劫國家財產？」
這老頭，是個滾刀肉。李虎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要不是周正在後面拉了他一把，他真能把這扇破門給拆了。
錢德利見狀，知道硬的不行，趕緊又換上笑臉，從兜里摸出一包嶄新的「大前門」，連同一張摺疊起來的十元大團結，想從欄杆縫裡塞過去。
「張師傅，您看，大熱天的，我們也是真有急事。這點錢，您拿去買點西瓜解解暑。通融通融，我們就進去一會兒，絕不亂拿東西。」
張衛國斜眼瞟了瞟那錢和煙，蒲扇搖得更快了，臉上的譏笑卻更濃了：「怎麼？想腐蝕我們無產階級革命隊伍？我告訴你們，沒門！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他說得義正言辭，眼睛卻在那張十元錢上多停留了兩秒。錢德利是人精，立刻看明白了——不是錢少，是這老傢伙覺得他們好欺負，想拿捏一下，多榨點油水。
就在錢德利準備加碼，李虎快要爆發，周正也皺起眉頭思索對策時，一直沉默的陸揚動了。
他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錢德利，走到了鐵門前。
「張師傅，是吧？」
陸揚的聲音清朗而平靜，帶著學生特有的青澀，沒有任何攻擊性。
張衛國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半大孩子，心裡盤算著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一個愣頭青，一個老油條，一個悶葫蘆，現在又來個小書生。
「我們不是來找零件的。」陸揚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你們來幹啥？觀光旅遊？」張衛國樂了，覺得這小子比剛才那兩個還好對付。
「我們是江城大學地質勘探系的學生，」陸揚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了他的表演，語氣真誠得像是在背誦課文，「我們老師有個課題，是關於江城東郊工業區地質沉降對大型金屬堆積物影響的研究。我們是來採集數據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書包里拿出了那個硬殼筆記本，翻開，上面畫滿了之前在公交車上記錄的那些複雜的符號和圖表。
「地質……啥玩意兒？」張衛國聽得一頭霧水，但「江城大學」四個字，還是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年頭，大學生可是天之驕子，金貴得很。
錢德利和李虎也懵了，他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陸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有周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靜靜地看著陸揚，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戰術欺騙。
「就是研究這地底下會不會動，動了之後，你們這堆成山的鐵疙瘩會怎麼陷下去。」陸揚用最通俗的話解釋道，他的眼神純淨無辜，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求，「張師傅，這對你們廢品站可是很重要的。萬一哪天塌方了，出了安全事故，那可是大事。」
這話有點唬人，但張衛國也不是嚇大的。他撇撇嘴：「塌方？我在這兒二十年了，山都沒平，它還能塌了？少拿這些嚇唬人。再說了，你們有學校的介紹信嗎？沒有介紹信，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他又把問題繞回了原點，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架勢。
「介紹信啊……」陸揚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像個涉世未深的學生，「我們走得急，老師給忘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隨意，像是聊天一樣說道：「不過我們來之前，老師倒是提了一句，說這個課題是你們站里的王副站長特批的。他還說，王站長最近對站里的庫存損耗問題特別上心，尤其是孫科長請病假這段時間，更是強調要嚴查內外勾結，杜絕跑冒滴漏。老師讓我們采完數據，直接把報告交給王站長，也算是幫站里排查安全隱患了。」
陸揚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進張衛國的耳朵里。
錢德利一開始還沒聽明白，但當他聽到「王副站長」、「庫存損耗」、「孫科長病假」、「內外勾結」這幾個詞串在一起時，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
他駭然地看向陸揚，這小子……他怎麼會知道廢品站內部的人事關係和這些敏感的內情？這簡直就像是把一張看不見的網，精準地撒在了張衛國的死穴上！
果然，張衛國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上演了一場京劇變臉。
先是油滑的譏笑瞬間凝固，然後是錯愕，再是驚疑，最後，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從他渾濁的眼底浮現。
王副站長是站里出了名的鐵面閻王，最近抓庫存抓得正緊。而孫科長，正是他張衛國的頂頭上司和靠山，最近確實因為肝病住院了。他趁著孫科長不在，偷偷倒賣點廢銅爛鐵的事情，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這個學生模樣的少年，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還把這事和王副站長直接聯繫了起來！
難道……難道他們真是王副站長派來暗中調查的？用「大學生搞研究」做幌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張衛國後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濕透了那件黃背心。他再看陸揚，那張清秀的臉，那純淨的眼神，此刻在他眼裡，都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你……你們……」張衛國的舌頭有點打結，聲音也乾澀了不少，「你們真是王站長派來的？」
「我們是來採集數據的。」陸揚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微笑著補充道，「張師傅，您看，我們早點進去，早點弄完，也好早點回去給老師和王站長一個交代。您說是不是？」
這句話，是台階，也是最後的警告。
張衛國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他哪裡還敢再刁難。別說十塊錢，現在就算倒貼他一百塊，他也不敢攔了。萬一這事捅到王副站長那裡，別說這個看門的肥差，他都可能要進去吃牢飯。
「是……是……您說的是。」他的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嗨，你看我這腦子，老糊塗了。既然是王站長特批的公事，我哪能攔著。來來來，我這就給你們開門。」
他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掏出一大串鑰匙，哆哆嗦嗦地找到了那把最大的，插進鏽跡斑斑的鎖孔里。
「嘎吱——」
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地被推開了一道足夠幾人通行的縫隙。
一條通往鋼鐵墳場內部的道路，就此敞開。
李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他捏緊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鬆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想不通，自己一頓老拳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錢德利拿錢都砸不開的門，怎麼就被這小子三言兩語給說開了？
錢德利則是滿心的驚濤駭浪，他看向陸揚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是好奇和試探，現在則是深深的忌憚和……一絲恐懼。這已經不是小聰明了，這是一種洞察人心、直擊要害的可怕能力。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江湖道行，在這個少年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周正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他看著陸揚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位運籌帷幄的指揮官。暴力和金錢，只是最低級的手段。真正的武器，是信息，是智慧。
陸揚，再一次用行動，給他們上了一堂生動的課。
「走吧。」
陸揚率先邁步，走進了那扇代表著廢都入口的大門，仿佛只是走進自家院子般從容。
門內，是一個更加宏大、更加混亂的世界。一座座由廢舊汽車、壓縮鐵塊、淘汰機械、扭曲鋼筋堆積而成的「山脈」拔地而起，毫無秩序地矗立在廣闊的場地上，形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鋼鐵迷宮。陽光照在這些冰冷的殘骸上，反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卻絲毫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這片死寂的「廢都」顯得更加詭異和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