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少年要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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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四章 少年要離鄉

  大霽京師,城東一座小院。

  紅衣婦人看著坐在屋檐下的那個年輕女子,有些憂心忡忡,「倪丫頭,時間不多了哦,那傢伙,好像跟你想的不一樣,似乎壓根沒打算摻和你的事情。」

  坐在屋檐下的女子自然是如今還守在這座大霽京師的倪輕裳,在其餘修士紛紛離開大霽京師的大背景下,她反而在這大霽京師,等了一日又一日。

  「他既然還沒有離開大霽京師,就算事情還沒完全失敗,時間還有,我還可以再等等。」

  倪輕裳笑眯眯轉頭,看向那紅衣婦人,「不過師叔,我總覺得我不會白等的,這傢伙,肯定知道這是個好機會的,肯定不會輕易拒絕我。」

  紅衣婦人揉了揉額頭,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

  倪輕裳一雙眸子眯起,「師叔,我不會看錯人的。」

  紅衣婦人還沒開口,小院那邊,敲門聲這就響起了。

  倪輕裳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門那邊,挑了挑眉,「這不就來了?」

  紅衣婦人雖說有些不解,但還是很識趣地起身,轉身返回屋內,留下一個倪輕裳和來人單獨相處的空間。倪輕裳看著自家師叔進屋之後,這才去那邊開門,果不其然,門一打開,外面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周遲。倪輕裳眯起眼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在她看來,周遲肯定是要點頭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區別而已,至於他為何會知曉她們在何處,這就是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了,畢竟周遲明顯是和大霽這邊眉來眼去的,在大霽京師,想要查到她們的住所,可以說是輕而易舉。要是在大霽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她們都還能藏得好,那麼這座大霽,就根本用不著有什麼擔心的了。周遲看了倪輕裳一眼,「倪道友倒也是能等,我要是不來,豈不是白等?」

  倪輕裳將周遲領著進入小院,落座之後,倒茶一杯,這就是要談事了。

  喝酒喝茶,講究不同,但大家都知曉,喝茶更正式,而喝酒,就要隨意不少。

  周遲開門見山,「那筆買賣,我倒是真有想法,具體內幕,說一說?」

  倪輕裳放下手裡的茶壺,笑著開口道:「這個不著急,主要是想先問問周道友,是否已經下定決心,其中兇險,心中是不是已經瞭然?最後是不是願意傾力護著我?」

  周遲看了她一眼,「既然是做生意,哪有看著老闆眼睜睜死在我眼前的道理,不過話不能說死了,傾力出劍是肯定的,但如果還是保不住倪道友,大不了之後再幫著倪道友報仇,要是讓我跟著去死,那還是辦不到。」

  「有道友這句話,這件事便可以談!」倪輕裳笑道:「不怕道友這麼開口,就怕道友說些大話,拍著胸脯來保證說如何如何,要是那樣,這筆買賣就趁早別做了,我可不放心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丟到這樣的人身上。」

  周遲瞥了她一眼,「真要以身入局?倪道友,保命的法子不少吧?「

  倪輕裳倒也沒有遮掩,笑道:「那自然是不少的,不過到了最後最險要的時候,我還是更願意相信周道友的劍,那可是能排到劍器榜上的名劍,一座赤洲,可都找不出來幾把。」

  實際上,劍器榜上的那些名劍,雖說是登天便有資格,但實際上能落於那邊的飛劍劍主,都是要和另外的劍主比較的。登天比登天,雲霧比雲霧。

  一座赤洲,當然有劍仙,有大劍仙,可這裡的劍仙,大劍仙,拿出來一比,那肯定也就是比不上了。西洲那幫劍修,雖說眼高於頂,可也有自己的本事,不是一般劍修說不行就不行的。

  所以說來說去,周遲的那把懸草,大概是這三百年來,寥寥無幾是西洲之外的劍修佩劍的,更是這三百年來,第一把屬於東洲劍修的佩劍。

  當然,上一位是誰,不必多說。

  周遲淡然道:「名頭再大再唬人,也不見得有用,最後到底還是手裡的劍,看能不能捅穿對面。」倪輕裳哭笑不得,「怎麼周道友你說話,跟個武夫似的,難不成真是入鄉隨俗了?咱們赤洲這邊,武夫是真不少。」周遲不說話,只是伸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倪輕裳是聰明人,知道這會兒再閒聊已經不合適,這才開始說起正事,介紹起那遺蹟的事情,當然著重說起的,還是劍宗的事情。周遲聽得耐心,等到聽完之後,這才說道:「那就依著之前所說,倪道友可以先行回宗準備,到日子在那地方相見便是。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倪道友能不能幫忙?」

  倪輕裳喝了口茶,笑道:「周道友但講無妨,只要不過分,問題應該不大。」


  周遲說道:「那座酒坊里的事情,想來倪道友有所耳聞吧。」

  倪輕裳雖說有些狐疑,但這會兒還是點了點頭,「有不少人在搶一個少年,聽說就連太玄劍宗沈因都吃了癟,沒能帶走那個叫賀谷的傢伙。怎麼,你有想法?想要收他為徒,要我幫著將他找個地方藏起來?「

  周遲搖搖頭,笑道:「就算有這想法,可對方不領情也沒辦法,他要去西洲看看,我會帶著他走一程,等咱們匯合之後,你能不能幫著找人護送他去赤洲邊境,等他進入西洲境內,生死便自負了。」

  倪輕裳身後的宗門紫羅山雖說不大,但畢竟那位紫羅山主可是迎天宗主的小弟子,有這一層關係在,即便是一些個劍宗還想動手,也不見得真敢動手。

  說到底,都是要賣些薄面的。

  「萍水相逢就要幫著那個少年?怎麼,周道友是想著要以這少年搭上那位米大掌柜的線?「倪輕裳笑眯眯開口,「想法不錯,但我看周道友你這副皮囊,可不見得能讓那位米大掌柜自薦枕席的。」周遲微微蹙眉,搖搖頭,「倪道友自己都是女子,怎麼還能如此說另外一個女子?「

  倪輕裳一怔,隨即這才正色道:「是我失言了。」

  「那賀谷,我會找人將他安然無恙地送往赤洲邊境,這一點,周道友可以放心。」

  倪輕裳沉聲道:「此事,我可以用性命來保證,就算是我死在那裡面,這件事也會為周道友辦好,請周道友放心。」「這就……當我為剛才說錯話的一些補償。」

  周遲走了,他不是個很喜歡廢話的人,既然說定了,那就說定了。

  這邊屋子裡,紅袍婦人這才走了出來,之前兩人對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這會兒坐下之後,有些沉默,一時間沒有說話。倪輕裳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師叔,問道:「師叔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紅袍婦人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只說天賦,已經沒什麼好說的,再說這個人的聰慧,肯定是不笨的,可這些其實也沒什麼說的,可是我是怎麼都沒想到,最後他居然說了那麼一句話。」

  倪輕裳感慨道:「是啊,我也沒想到,他似乎在這一切里,最在意的就是這麼一句話,可為什麼呢?「「是啊,為什麼呢?這些個修士,對於修行,對於寶物,法器丹藥,人人都有想法,畢竟事關大道,總是該想的,但這之外呢?「紅袍婦人輕聲開口,「總覺得你我在內,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最應該有的「人味』,這麼一句話,說出來其實簡單,但要在那個時候,這麼開口說出來,就還是不容易的。」

  倪輕裳微笑道:「或許這就是他最大的不同之處。」

  紅袍婦人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沉默了許久之後,才忽然試探著開口,「興許,這一代的小姑娘,便有了些意思。」倪輕裳有些不解其意地看向自家師叔,後者搖了搖頭,「運氣好,有些羨慕罷了。」

  周遲回到小院,見到李青花和葉遊仙,算是要告別。

  葉遊仙看著這個閉關之後,氣息沉穩了一些,但還是沒能破境的年輕人,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破境成為劍仙,這是他們這些看客的想法,這個傢伙自己不急,那就不急,問題不大。

  不過周遲最後會選擇要去和倪輕裳做那筆生意,的確要多謝葉遊仙閒聊的時候,提及過那遺蹟。那處遺蹟,其實不是第一次被發現了,之前出世之時,正好葉遊仙便見過,不過那會兒已經是大劍仙的葉遊仙,沒有深入探索,只是在外圍看了幾眼,不過就是這幾眼,他倒是看出一些門道的。

  那的確是一座劍宗的遺蹟,而且裡面,八成會有一些好東西。

  葉遊仙語焉不詳,但明確說過一句話,那遺蹟里,興許會有一塊不算小的磨劍石。

  以長鐵石來打造劍鞘,溫養飛劍,是前些年西洲劍修們才弄出來的東西,而且證明也極為好用。可在這長鐵石做劍鞘之前,劍修溫養飛劍,就只能下苦功夫?沒理由的,磨劍石便是之前不少劍宗用來幫著劍修用來打磨飛劍的。但這東西,也分品階,尋常品階的磨劍石,每次打磨,消耗都會頗多。只有那些真正的珍品,用來打磨飛劍的時候,不僅損耗極小,效果也會極好。

  不過這樣的磨劍石,在如今的西洲的各大劍宗,都會是命根子一樣的東西,根本不會示人。即便是損耗極小,但始終有消耗殆盡的一天,所以那些個磨劍石,幾乎都會用來給宗內最有前景的那些個弟子的飛劍打磨。要知道,即便是被視作西洲之子的柳仙洲,這些年不知道在多少劍仙大劍仙手上學了些東西,也從未有一座劍宗,送他一塊珍品磨劍石,哪怕是讓他飛劍打磨一番,都沒有。

  所以當葉遊仙提及此事的時候,周遲便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了,畢竟這東西的珍稀程度甚至要勝過他手上的那把長鐵石劍鞘。李青花看了周遲一眼,淡然道:「此刻一別,不知道何時再見,就一個要求,別死了。免得欠我這些恩情,我找不到人還。」周遲撓撓頭,然後點頭道:「儘量。」


  這邊的葉遊仙笑道:「不是儘量,是一定,你這傢伙要是真死了,就丟的不是你自己的臉了,我這輩子可沒丟過這麼大的臉。」周遲點點頭,這一次沒說儘量,但其實還是儘量。

  葉遊仙拍了拍周遲的肩膀,「反正我們這些劍修,都是這麼過來的,有些苦頭,咬咬牙吃了就吃了,覺得不公平的時候,別急著說,先憋著,等著打得過,或者能搖人的時候,再來講。」

  周遲笑道:「我又不是那幫武夫,送死這件事,我做得不好。」

  葉遊仙哈哈大笑,然後看了一眼李青花,意思很明確,那就是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沒有,要是沒有,就走了。李青花招招手,示意葉遊仙先去,自己有話要說,但不是說給他聽的。

  葉遊仙也不以為意,化作一條劍光就此掠向天際。

  而這邊,李青花等著他遠去之後,這才看著周遲,微笑道:「想沒想過,這趟西洲之行意味著什麼?」周遲說道:「反正有些麻煩就是了。」

  李青花點點頭,「有些麻煩,去躲了不見得能躲過,既然躲不過,我覺得就可以迎一迎,說不準還是一件好事。」周遲默然不語。

  「年輕人,在風浪中總是成長得更快的,不過還是那句話,別被風浪殺了。」

  說到這裡,李青花轉身要走,但最後還是看了周遲一眼,撂下一句,「做自己就行。」

  說完這句話,李青花也直接化作一條劍光,就此拔地而起,整個人浩浩蕩蕩的朝著天幕掠走。光看這動靜,其實就知道,此刻的李青花,距離雲霧境,已經不遠。

  周遲仰起頭,看著李青花遠去之後,這才來到隔壁小院,少年賀谷早就已經收拾好行囊,這會兒就等著踏上路途了。在他身側,米雪柳和鍾綦都在。

  周遲看著這兩人一臉擔憂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然後周遲才看向這邊的賀谷,說道:「迫不急待了?「

  少年沒說話,只是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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