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三百年的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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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人。」

  周遲緩緩重複,但卻沒有問找誰。

  因為到現在,這個答案已經是明擺著的了。

  她是青白觀一脈的大師姐,不斷往返東洲,見過無數年輕劍修,奔波了三百年。要找的人,從來都只可能是那個叫做解時的大劍仙。

  那是她的小師弟。

  「當年解大劍仙身死,謎團重重,青白觀主更是為此封山三百年,李劍仙本就傾慕自己的這個小師弟,三百年來,她自然只想知道兩件事。」

  「那是她的執念。」

  齊霧看著眼前的周遲,眼眸里有著十分深遠的情緒。

  周遲看著齊霧說道:「想知道解大劍仙因何而死,想要找到解大劍仙死後的轉世。」

  轉世一說,修士們都清楚,這不是什麼秘密。

  「可如何能找到轉世之後的解大劍仙?」

  周遲看著齊霧,有些疑惑。

  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修士還是尋常人,轉世之後,就是一個嶄新的人,不管他前世是誰,都和這一世沒了半點關聯。

  既然沒有半點關聯,且不去說,找到之後有什麼意義,就說要怎麼才能找到?這一點,恐怕就連青天,也沒有辦法。

  沒有半點聯繫,沒有半點線索,即便就算是面對面看到那人,也絕不可能認出對面。

  找到一個人的轉世,這是永遠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齊霧說道:「事情無絕對,或許有些不為人知的隱秘法門,你我不知道,不代表著其餘人不知道。」

  周遲有些沉默,因為他想起來那夜的皇城,李青花看著自己,又哭又笑。

  那個時候,她到底為什麼呢?

  是找到了,還是沒找到?

  如果找到了,那麼自己就是那解大劍仙的轉世?

  周遲有些沉默。

  「有些時候,你說你不是,沒人信。有些時候,你說你是,也沒人信。」

  齊霧說道:「真相在很多時候,並不重要。人們都在這件事,這個人身上,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他們說這是什麼,那這就是什麼。」

  周遲有些平靜,「但我就是我。」

  齊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在靈洲,有忘川三萬里,那是一條大河,終日流淌不停,在那河裡,有游魚,五顏六色。那些魚,也不是魚,而是轉世之靈,忘川之主看著那些轉世之靈,從忘川河裡游過,可即便如此,那河裡也有無數的魚游曳不前,或許這一蹉跎便是數百年,運氣好一些的墮入無盡淵,得到轉世機會,也不見得真能轉世,即便真的轉世了,就連忘川之主,只怕都不知道轉世之後會落在何處。」

  齊霧看了一眼周遲,「但小道覺得,青天各有神通,興許走一趟忘川,能知道那個真相。」

  「可為什麼要去。」

  周遲看著齊霧,平靜道:「齊觀主所說,真相如何,重要嗎?」

  齊霧也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說道:「旁人不在意,你也不在意嗎?身上的因果,你不想知道嗎?」

  周遲沒有著急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苦茶。

  「我的因果,我早已經知道了。」

  周遲揉了揉臉頰,笑了笑。又沒來由地想起了當初去了一趟天台山,過了那鏡湖之後,他站在那座小觀之前,什麼都沒做。

  齊霧笑了笑,也陪著喝了一杯苦茶,這才說道:「有些事情,周宗主要好好想想才是。」

  周遲笑了笑,沒說話。

  齊霧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周遲,「周宗主,你我相見,也算有緣,相談更不算是話不投機,小道便有薄禮相送,這是小道撰寫的一本道經,至今尚未完全,周宗主閒暇時候,可以翻閱一番。若有感悟,寫信來朝徹山也好,親自來一趟也好,小道期待著跟周宗主有坐而論道的時候。」

  周遲伸手接過那薄薄的冊子,無奈道:「齊觀主看起來不像是送禮,反倒是在給我找事情做。」

  齊霧笑道:「真要如此說,可以說是結緣。畢竟從今以後,小道和周宗主,都算是在東洲這口鍋里一起吃飯了,結個善緣,有些香火情,也好互相幫襯一番。」

  周遲看著他,還沒開口,這邊的齊霧笑道:「貧道或許以後有大麻煩,而周宗主身上的麻煩也不會太小,難兄難弟,互相扶持,以後興許也是一樁佳話。」


  周遲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年輕道士,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說出話來。

  因為齊霧在這個時候,已經主動開口了,「周宗主,山上人最難做的事情,是將世上人當人看,可小道,倒是有些擅長此事。」

  ……

  ……

  有女子劍仙,離開東洲。

  這位奔波了三百年的女子劍仙,再一次的踏上旅程。

  她這一次來東洲,到底還是給自己尋人的三百年畫上了一個句號,的確如同那個小老頭裴伯所說,人不能一直困在原地。

  畫地為牢三百年,也夠了。

  只是在李青花這裡,離開原地,不意味著不再關心那件事,只是去做別的事情而已。

  這一次,她沒有前往那座靈洲,沒有去那註定沒結果的忘川三萬里,而是去了赤洲那邊,但也沒有在赤洲多停留什麼,而是很快出海而去,去了一座海島。

  那是一處聖人道場。

  她乘著一葉小舟,靠近海島,散發出了一抹劍氣。

  這是聖人道場,聖人境界高深,自然能知曉她來了,但她來了,也要徵得聖人同意,這才能登島。

  這是一種禮數。

  那海島里的深山裡,在涼亭里坐著的青衣女子感受到了那抹劍氣,有些熟悉,她便微微睜開眸子,朱唇微開,「請。」

  聲音不大,但到底是傳到了海面上。

  李青花踏足沙灘,便看到了那個背負漆黑古琴的青衣女子。

  李青花微微抱拳,「青白觀,李青花。」

  春官眼眸中出現了些複雜情緒,有原來如此,也有些緬懷。

  「原來是解道友的師姐,觀主的高徒,請上山一敘。」

  春官沒有見過李青花,但她和解時有些交情,三百年前,解時是唯一一個能時不時登島在她身前舞劍喝酒,她還為他彈琴的人。

  春官以音律入道,成就聖人,但她的琴聲,世上卻沒有什麼人能夠聽得明白,解時雖然看似不懂音律,但春官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懂的。

  所以她願意為他撫琴,彈琴給能聽懂的人聽,這才是值得的事情。

  李青花跟著春官登山,海島那座矮山,種滿了各種野花,這裡的氣候更是四季如春,所以花都開得很好。

  走入山中,好似誤入了一片萬花之海。

  兩人翻過一片山坡,便看到了一處在山中的湖泊,岸邊也長滿了鮮花,而不遠處,便有一處簡單的竹樓。

  湖畔有大石,有一處不小的空地,就在那大石前。

  春官帶著李青花來到一處涼亭下,落座之後,這裡能看到那湖畔的光景。

  這是一處極好的景色。

  落座之後,春官倒了一杯花茶給李青花,輕聲道:「那些年他還在的時候,偶爾會提及你,是個奇女子。只是我有些不喜喧鬧,讓我離開海島,還真是不太容易,所以這些年便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見上一面。」

  李青花微微一怔,說道:「在他嘴裡,還有我的好話?」

  春官看著這個境界遠不如自己的女子,溫聲道:「他是你的師弟,你自然最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李青花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想起了那個小師弟,那傢伙好像也的確是這樣,平日裡嘴裡是沒有什麼好聽的,但對外人,他也不曾說過自己這個師姐有半點不好的。

  「我雖然沒有離開海島,但我也聽說了,這三百年來,你一直都在找他。」

  春官看向李青花,輕輕問道:「找到了嗎?」

  眼見李青花不說話,春官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失望,但也很快笑道:「有些事情本就不能強求,更何況這是世上第一難事,不必太過自責,除此之外,你也應該記得做些別的,修行停滯,本不應該的,你是他的師姐,是觀主高徒,不應該在這裡止步的。」

  李青花輕聲道:「都說修行先修心,我是個劍修,最開始對此不以為意,但這三百年蹉跎,我才明白了,這句話的確是天下一等一的真話。」

  春官點了點頭,她雖然是聖人,在修行一途上走得極遠,但距離那青天,她自覺也差得極遠,想要達到那等境界,不是苦修的事情。

  春官喝了口花茶,「其實你早該來了,我雖然沒去找你,但我知道你應該會在某日來找我。可我沒想到,我一等便等了三百年,就連蘇漆都來了很多次,你卻一次都沒來。」

  提到蘇漆,李青花微微蹙眉,但很快她也再次開口,不過言語很是淡然,「沒想到她也放不下。」

  春官說道:「她自然是放不下,一個女子要是喜歡上他,真不是好事。」

  李青花笑道:「我小師弟那般好,喜歡他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春官沒有反駁,只是微微一笑,眼眸里似乎也在這一刻出現了那個意氣風發,隨性的年輕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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