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帝京故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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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

  小太監很快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腦子裡想過很多東西,在這深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些貴人都記住,但眼前的年輕人,是真沒有見過。

  可能這麼隨意出現在這裡的年輕人,又怎麼能是普通人?

  莫非是哪位年輕的藩王,得了特許入京為先皇送行?可他身上,沒穿著蟒袍啊。

  只是他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子,看那份氣度,又的確有些王妃的意思在的。

  小太監琢磨不透,主要還是自己被安排了新的差使之後,外面的事情,實在是知曉不多,自己這差使,別說接觸不到別的貴人了,就連別的人,都接觸不到了。

  真要類比,其實有些像是那些被打入冷宮的犯錯妃子。

  不過如今的冷宮裡,倒是一位都沒有。

  周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了看那面的那把竹椅,然後緩緩走過去,看樣子是要坐在那邊,小太監咬了咬牙,來到周遲身邊,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您稍等,奴婢去幫你搬把椅子來。」

  周遲笑了笑,「用不著,我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小太監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那把椅子有些破了,只怕貴人坐上去髒了貴人的衣袍。」

  周遲看了看眼前這個小太監,止住腳步,「你是覺得那把椅子破了,還是不願意我坐上去?」

  小太監聽著這話,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貴人,這把椅子是奴婢師父的遺物,不吉利。」

  「不吉利?」周遲揉了揉臉頰,「可我要是不在意呢?」

  小太監聽著這話,臉色煞白,不僅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更因為這個年輕人說話的時候,那語氣雲淡風輕,這種姿態,就像是久居上位的。

  就是這一瞬間,他就幾乎可以確定,這一定是某位外放在外的藩王,要不然,真不見得有這樣的氣度。

  只是本朝,好像這麼年輕的藩王,也不多吧?

  周遲看著那個小太監,沒有急著說話,就只是這麼看著他。

  小太監低著頭,沉默了許久,還是移開了身子。

  周遲眼眸里沒有失望,只是緩緩坐了上去,然後看著跪在一旁的小太監,說道:「說是你師父,但高錦也沒跟我提過有你這麼個徒弟啊。」

  小太監一怔,隨即有些心虛,「貴人認識我師……高內監?」

  周遲笑而不語。

  「啟稟貴人,真要說起來,高內監的確不曾正式收奴婢為徒,但對奴婢有再造之恩,所以奴婢,一直都當高內監是師父。」小太監不敢擡頭,只是看著那竹椅的椅腿,心裡有些難受。

  周遲說道:「起來。」

  小太監猶豫片刻,還是老老實實起身,站在他身邊,只是眼睛依舊不敢亂看。

  這個年輕人不敢看,那個只是站在院子裡,打量著那些貓的白裙女子,他也不敢亂看。

  「叫什麼名字?」

  周遲看著他問道。

  小太監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說道:「奴婢叫周承。」

  「那還真巧,跟我是一個姓,那按著外面的說法,咱們兩人是本家。」

  小太監一怔,心中已經翻江倒海,什麼意思?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按著他的想法,既然有可能是某位外地藩王,應該是姓李才對啊,怎麼會姓周?

  難不成是外戚?

  但本朝好像也沒有聽說有姓周的外戚啊?

  周承一時間有些害怕,眼前這個年輕人,莫不是私自闖入宮城的某位大世家的公子吧?但要是這樣,也太過膽大了些。

  別的不說,就是姜氏的子弟,也不敢這麼隨意進出宮門的。

  周遲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也不多解釋,只是說道:「領我到處看看。」

  周承這一下子就犯了難,想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要真是什麼藩王還好,這要不是,要是被人看到了,這可是潑天禍事,可轉念一想,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怎麼看著都不傻,能這麼肆意,顯然還是有所依仗的,不過他有依仗,自己可不見得有。

  自己被發配到這御貓院裡,皇帝陛下的心思,他這會兒都還沒猜透。

  所以這個時候,他其實太想高錦還在了,有高內監在,會給他指一條路。


  「怎麼,不願意?」

  周遲眼見周承一直沒說話,又淡淡開口,只是聲音里充滿了壓迫感。

  周承撲通一聲再次跪下,「貴人恕罪,奴婢職責在身,不能隨意離開這座御貓院!」

  周遲看著他說道:「放心,跟著我走,不會有人怪罪你。」

  但周承也只是瘋狂搖頭。

  周遲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小太監,淡然道:「你在這裡伺候貓,算是坐冷板凳了,領著我走走看看,說不定是一樁潑天富貴,我見到陛下,提一嘴,你在宮內的處境就要好不少。我也不是非要你陪著我在宮城裡走走看看,換句話說,想陪著我在這裡走走看看的,不會在少數。」

  「不勉強你,但你可以好好想想,拒絕我,是拒絕了什麼,值不值得。」

  周承低著頭,「貴人之恩,奴婢記在心裡,但奴婢職責所在,不敢擅離,還望貴人體諒。」

  周遲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就這麼緩緩往院門那邊走去,腳步不快不慢,之後快要走到院門處的時候,周遲才緩緩開口,「你知道我姓周,但不知道我叫什麼,現在我告訴你,我叫周遲,現在改主意沒有?」

  周遲兩個字一說出來,這邊的周承如遭雷擊,他趕緊轉身,朝著周遲,不斷磕頭,「奴婢叩見鎮國大仙師,還望大仙師恕罪!」

  可周承在這邊,只是一直磕頭,除此之外,也沒做別的。

  周遲走出小院,這邊院子裡的白溪,便跟著走了出去,同樣是一言不發。

  ……

  ……

  走出小院之後,白溪才開口問道:「怎麼說?」

  周遲笑道:「有自己的堅持,但不迂腐,沒打算用性命來扛。」

  白溪皺眉問道:「那他最後不應你,不是把性命丟了?」

  周遲說道:「要是在別的地方,他保管跟我走,但這是大湯的皇城,是李昭的地盤,他是李昭的奴婢,自然要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誰,我總會走的,李昭會一直在這裡,所以最後他也只能扛,當然也賭我不會一怒之下就把他殺了。」

  白溪說道:「他的命不算值錢,你殺了他李昭不會在意,他應該清楚。」

  周遲點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宮殿,笑道:「但他同樣也知道,他的命在我心裡不值錢,但我殺了他,就有可能在我和李昭之間埋下一些隔閡,也不值得。」

  白溪皺了皺眉。

  周遲笑道:「他或許沒有高錦那種發自內心對於這個世間的善意,但他要是有朝一日管著這座後宮,也會做得極好,因為他的分寸極強,旁人對他的好,也會在心裡記住。」

  白溪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麼。

  周遲看了她一眼,笑道:「走了。」

  白溪嗯了一聲,但隨即反應過來,「是回重雲山?」

  周遲點點頭,「總不能讓宗主他們等太久了,先回吧,說不定黃花觀都收到請柬了。」

  白溪說道:「我陪你回去。」

  「我有的選啊?」周遲笑了笑,自己這個樣子,白溪肯定是說什麼都不可能把他丟下的,這一點,周遲可太清楚了。

  「也不是沒有。」白溪說道:「那位李劍仙看著你又哭又笑的,說不準她也願意陪著你回重雲山也說不準的。」

  周遲有些無奈,這女子哪裡都好,就是有一點,說吃起醋來,就開始吃醋。

  周遲咳嗽一聲,倒也趕緊轉移了話題,「那日見了一次之後,那位李劍仙便沒了蹤跡,也不說見個面,聊幾句。這樣一來,搞得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個怎麼回事?」

  白溪曾和李青花一起同行過一段,但對李青花知道的也不算太多,但知道她應該是在找人。

  她還記得,當初跟李青花偶然在東洲之外的靈洲相遇,李青花便問過,如今東洲有沒有什麼不錯的年輕劍修。

  那會兒白溪便說過周遲了。

  只是如今過了那麼久,李青花忽然來了東洲,而且看到周遲之後,又哭又笑,白溪便隱約有些不安。

  「那位李劍仙,應該不是那種能坐下來跟你好好喝一壺酒,說一些故事的人。」白溪看了看周遲,剛剛的事情不過是提了一嘴而已,她哪裡是那種真把這種小事放在心裡的人?

  不過對於李青花,她算是有些了解,雖然相見片刻,但隱約能感覺到她們是一類的那種女子,但對於這位女子劍仙的來歷,她還是不太清楚。

  周遲揉了揉腦袋,「說起酒來,我還真是有些饞了。」

  「不准。」

  白溪乾脆利落的兩個字一丟出來,這邊的周遲就只剩下苦笑了。

  她要是多說幾句話,那這件事還有轉機,但要是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字,那就明擺著意味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了。

  周遲嘆了口氣,他這會兒最想見的,其實還不是李青花,而是裴伯。

  自己這個師父,估摸著早就返回東洲了,就只是一直沒露面而已。

  不過自己想要見到自己那個便宜師父,最關鍵的是還得看對方願不願意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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