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我也要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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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長山死了。

  孟寅走出屋子,門外孟章等人一直都在等著,看著孟寅的樣子,自然也就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了。

  一瞬間,這裡哭聲四起,嗚嗚咽咽一片。

  孟章作為長子,這會兒只是咬了咬牙,然後強撐著走進屋子裡,等到確認之後,這才又走出來,開始安排許多事情。

  很快,在夜色里,孟府的燈籠變成一片白。

  有人離開孟府,前往東宮,朝廷的宰輔去世,這不是什么小事,東宮那邊要馬上知曉才是。

  實際上,早在孟府換上白燈籠的時候,這邊夜色里,便有很多人離去了。

  老首輔病重多日,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一座帝京的人,大概都在等著他什麼時候真正離開這個人間。

  如今塵埃落地,他們自然而然要去告知各自的主子。

  一道黑影很快進入了姜氏的府邸,見到了管事,管事知曉之後,很快便前往了某處清幽小院子。

  姜氏的老太爺今夜沒有睡覺,他一直躺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看星星,他的身旁,小兒子姜湖一直陪著他。

  這會兒管事走了進來,在姜湖耳邊說了句話,姜湖點了點頭,然後便來到了自家老爺子的身邊,輕聲叫了一聲爹。

  姜老太爺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小兒子,張了張口,「孟長山死了?」

  姜湖點點頭。

  姜老太爺哦了一聲,就這麼艱難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屋裡走去。

  姜湖攙著老爺子,忍不住說道:「爹,既然這麼捨不得,怎麼不去見孟叔最後一面?」

  孟長山這一生清廉,從不結黨,因此朋友便不多,但姜老太爺算一個。

  「看了這麼多年了,再多看這一面做什麼,老傢伙要死了,哪裡想見另一個老頭子,他既然不想見,我也懶得去看他。」

  姜老太爺揉了揉臉頰,「不過這傢伙,從小就是那麼無趣,也不知道死之前,最後一句話有沒點新意?」

  姜湖想了想,說道:「派人去打聽,只怕有些不好吧?」

  姜老太爺笑了笑,「就不要藏著了,你遣個人去問孟章,就說我想知道。」

  姜湖哦了一聲,只說等會兒親自去。

  姜老太爺想了想,說道:「我那書房的硯台,拿去給那老傢伙陪葬,年輕的時候就想要,我沒捨得給,這會兒人死了,用不著了,我就給他,氣一氣這傢伙。」

  姜湖啞然失笑,自己這老爹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

  姜老太爺來到門口,忽然止住腳步,「叫戲班子來,唱堂會,唱半個月。」

  姜湖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很快點了點頭,老爹這要求也不過分,不管是為了什麼,反正都隨他去吧。

  姜老太爺一隻手掌著門框,忽然又罵了一句,「狗日的孟長山,怎麼就一個人先死了!」

  ……

  ……

  夜色里,皇宮那邊也有人在一路小跑,進入皇城之後,那人徑直往西苑而去。

  精舍里,大湯皇帝親手點了一盞油燈,然後便面無表情的盤坐下去。

  「孟長山這個人,讀了些書,治國理政還算是有些本事,可惜不是個忠臣。」

  大湯皇帝緩緩開口,正如之前孟寅所說,人死便是一本寫完的書,此後後人不管如何評論,那本書都無法再改動了。

  高錦聽著皇帝陛下的評價,沒有說話,只是想著那位孟大人,這些年他在帝京,雖說大部分時間都在皇城裡,但偶爾還是會離開皇城,在帝京里走一走,看一看。

  對於孟長山,他是聽過許多傳言的。

  老大人是個很好的讀書人,也是個很好的官,在百姓口裡,他沒有任何不好的評價。

  他在朝堂上也沒有什麼政敵,將自己的子孫也約束得很好。

  這樣的人,說是好人好官都沒問題,只是大湯皇帝這一句可惜不是忠臣,只怕也不會有什麼人認同。

  「高錦,咱們大湯的首輔死了,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大湯皇帝忽然再次開口,只是這聲音里,意味不明。

  高錦想了想,說道:「按著朝廷的禮制,朝廷重臣辭世,朝廷要恩賜,以示國家對其的看重。」


  大湯皇帝看了高錦一眼,說道:「除去恩賜之外,還有一點很重要,你不知道嗎?」

  高錦有些疑惑地看著大湯皇帝,很顯然,他並不清楚。

  大湯皇帝淡然道:「這樣的朝臣,自然要議諡。」

  文臣武將,生前求的大概會是光宗耀祖,但死之後,要求的事情,就只有一點了,那就是諡號。

  一個美諡,對於一位大臣來說,那是最好的謝幕方式。

  讀書人常有言語,便說的是死當諡文正。

  無它,文正兩字,便是整個文臣諡號里最好的一個。

  想要得到這個諡號,除去自己的品性要完美無缺之外,還有就是要有大功於朝廷。

  像是孟老大人,個人品行有目共睹,自然沒有什麼問題,功績自然也是夠得上的,所以要是給他諡號,文正,絕無問題。

  只是大湯皇帝剛才還這般開口,如今就算是要給這位孟老大人諡號,也會給那個文正嗎?

  高錦不去問,只是默默看著大湯皇帝。

  「擬旨。」

  大湯皇帝看著窗外,「今夜便送出去。」

  ……

  ……

  太子府,書房。

  李昭的目光從前來報信的人身上收回來,然後有些疲倦地說道:「知道了。」

  一旁,杜長齡輕聲開口,「殿下不必太過難過,老大人這把年紀,已經是高壽了。」

  李昭嗯了一聲,但隨即便搖了搖頭,「於國而言,老大人不管是再多活十年,還是二十年,都不算多,這樣的朝臣,找遍一座大湯,又能有幾個?」

  杜長齡點了點頭,「孟老大人離世,的確是對大湯而言是一大損失,只是此事誰都攔不住,事到如今,殿下還是要好好想想,這老大人之後,誰來做這個新的首輔才是。」

  李昭揉了揉額頭,搖頭道:「朝中大臣,威望最高的,不過就是嚴閣老和孟閣老,如今兩人都相繼離世,其餘人,到底是要差一些的,即便是坐上了內閣首輔的位置,也沒有那麼容易坐穩,沒一個能服眾的內閣首輔,朝堂這邊的這些事情,只怕又要麻煩一些了。」

  杜長齡說道:「事情總是要人去做的,殿下,不必這般擔憂,慢慢來就是了,如今的朝堂,也不是之前那般風雨飄搖了,一切都在我們這邊,就算是陛下,也做不了什麼的,所以其實事情真的不算大。」

  他這邊話音剛落,這邊書房門口,就有一道聲音響起,「殿下。」

  李昭問道:「何事?」

  「宮裡有人出去了,帶著聖旨,是去孟閣老府中的。」

  外面那人開口,他是李昭安排在宮內的人,有什麼風吹草動,他自然是要第一個來告知李昭的。

  一點不馬虎。

  李昭皺起眉,「是恩賜的旨意?怎麼如此之快,等著明日朝會之後,也不算晚。」

  李昭沒想過大湯皇帝會主動擬旨,他甚至覺得,這件事大湯皇帝根本不會去做,即便自己去朝天觀那邊求人,對方也不見得會拿出旨意來。

  使絆子,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聽人說,好像是給孟閣老定諡,聖旨是皇帝陛下親自寫的。」

  門外那人回應之後,李昭便招了招手,讓他先行下去了。

  等那人走遠之後,李昭這才轉頭看向杜長齡,問道:「杜先生,他這是何意?諡號也應該在朝會之後定下,他這會兒就定了,看著並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杜長齡輕聲道:「諡號有美平惡三者之分,依著孟老大人在朝野這些年做的,要個第一美諡,一點都沒問題。不過如果是美諡,何必連夜降下旨意,只怕會是個惡諡。」

  李昭驟然看向杜長齡,說道:「將他的旨意攔下!」

  杜長齡有些無奈,「天底下哪裡有太子攔皇帝的旨意的道理,這件事傳出去,百姓們如何看殿下?這道惡諡其實對殿下還算有益,發出之後,朝臣們知曉陛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那就真是人心盡失了,在帝京,怎麼看都不會有人能攔得住殿下你了。」

  「杜先生此言不妥。」李昭看向杜長齡,「若是這道旨意真是給老大人的惡諡,那就更是要攔下,老大人這一生,為國為民,做了很多,大家有目共睹,結果死後,卻有一道惡諡,朝臣豈不心寒?如此一來,臣工們對朝廷怎麼看?這好不容易有的人心,是不是先在朝堂里,就先散了?」


  杜長齡驟然一驚,「原來陛下是打的這個主意?」

  「可殿下,他畢竟是皇帝,殿下你只是太子,按著規矩,那道聖旨是無論如何攔不下的,可是真要攔,陛下那邊就有了理由,說不定還會下詔廢除殿下的太子之位。」

  現在朝堂雖然不是皇帝陛下做主,但他的那些聖旨,也真不是單純的廢紙。

  至少在規矩和法理上,都是有大用的。

  李昭什麼都有了,就是卻一個名正言順的皇位,這些日子朝臣們不是沒想過辦法,如何讓那位大湯皇帝禪位之事,他們議論過千百次,可議論是議論,做成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湯皇帝居住在西苑,別的什麼都放手了,那一系列的朝臣的任命,在他這裡都沒有受到過任何阻攔,只有那把椅子,他一直死死坐著,不肯讓位。

  那些勸諫他禪位的摺子,他從來沒有批覆過。

  李昭看著杜長齡,「什麼都不做,便看著他亂朝臣的心,要是做了,便給了他藉口,他是這般想的?」

  杜長齡有些沉默,從目前來看,大概是這樣的。

  李昭想了想,握了握拳頭,「擬旨,他要下旨,本宮也要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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