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小廟始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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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真人一臉無奈,高瓘一臉的疑惑,這邊的老和尚倒是一臉的認真,他看著兩人,說道:「當初初代住持,因為建立這座小廟,便立下了塑像,這座小廟這麼些年了,一直庇護著後來的僧人弟子們,這麼來看,那就是很對的事情,因為沒有老住持,後來人便無棲身之所。如今若無阮施主,這座小廟今日便不存了,所以為阮施主立塑像,讓後來僧人記在心中,時時參拜,理所當然。」

  阮真人皺起眉,很是無奈,「可我出身玄門,塑像立在這佛廟裡,別說禪師無法向佛門交代,貧道也沒法子跟道門交代啊。」

  老僧想了想,說道:「老衲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畢竟這深山小廟,行人寥寥,香火也是寥寥,外人知曉不多,只是阮施主這麼一說,卻想著許是要影響阮施主,既然這樣,那要不然就以阮施主面容,做佛門菩薩狀?」

  高瓘打趣道:「阮真人變成阮菩薩了?」

  阮真人實在無奈,輕聲道:「禪師,做了些事情,為何一定要這般?其實你心裡知曉,我心裡也知曉,那就很好了。」

  禪師搖搖頭,「老衲覺得不好。」

  阮真人看著禪師。

  老僧說道:「不說外人,但就在這座小廟,這座小廟之後的那些僧人,都應該記得今日之時,都要念你的好,施主做過的事情,如果該記住的人沒記住,那是不對的,不只是施主,是這個世上,所有人都這樣,做了好事理應要被人感激,理應要被人記住,不然這不公平,也會寒了旁人的心,這樣一來,長此以往,就不會有人做好事了,風氣從何處開始壞都可以,但在老衲這邊壞,就是不行的。」

  阮真人若有所思,只是還沒開口,高瓘便起身來到老僧身邊,輕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老僧聽過之後,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兩不相誤,高施主果然是大才。」

  高瓘打趣道:「就是有些可惜,這種好事,沒有我一份。」

  老僧笑道:「要是將高施主的塑像留在廟中,只怕以後女子香客就多了,老衲這一把老骨頭,禁不起那些女子一個個地在這邊追著老衲詢問高施主的事情,這樣的事情要是多了,晚上只怕也會做噩夢啊。」

  高瓘反駁道:「美人入夢來,有什麼噩夢可做?」

  老僧嘆氣道:「老衲不是施主,還是這般光陰,年輕火氣壯,自然覺得好,可老衲只覺得那些女子是紅粉骷髏了。」

  高瓘正要說話,老僧又壓低聲音微笑道:「還是因為大部分女子,實在是稱不上美人兩字啊。」

  高瓘嘖嘖開口,「看起來禪師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老僧呵呵一笑,笑意淳厚。

  高瓘不再說話,這會兒阮真人已經以心聲詢問道:「高老弟,你到底跟禪師說了些什麼?」

  高瓘微笑回應,「且等著看就是了。」

  ……

  ……

  數日之後,老僧神神秘秘將兩人帶到一間偏房,這裡十分空曠,並沒有多的什麼陳設,只有一方香台,香台上,有紅布掩蓋什麼東西。

  高瓘看著老僧笑道:「禪師,這一方牌位,藏得這麼嚴實做什麼?」

  他之前跟老和尚說過了,不需要為阮真人立塑像,只需要給他一方牌位,時時祭拜也就是了,上面也不用多寫,就寫阮施主三個字就好了。

  老僧笑著去掀開那紅布,結果,紅布之下,並不是什麼牌位,只是兩個塑像,栩栩如生,正是高瓘和阮真人。

  「禪師……」

  高瓘有些驚訝開口,他驚訝的,不只是為什麼這裡不是牌位,而是塑像,而是為什麼還有他的塑像。

  老僧微笑著開口說道:「高施主那日雖然不曾打殺那妖物,但說起來,有些好事,不一定是要做成了,才叫做好事,只要去做了,就是好事,就是有一顆善心,所以高施主自然和阮施主是一樣的。」

  高瓘有些動容,感慨道:「真是沾了老哥哥的光。」

  阮真人看著那個大概只到他膝蓋高的塑像,不僅是容貌栩栩如生,那塑像的自己,還有一身道袍在身。

  形神俱備。

  阮真人由衷說道:「沒想到禪師居然還有這份手藝,真是佩服。」

  老僧笑道:「年輕的時候,幾個孩子要吃東西,又種不出來這般多,便只好做些什麼別的,不然幾個孩子,也得餓死了不成。」

  阮真人微笑著點頭,他是真有些佩服眼前的老僧,但實際上,在旁人看來,老僧這些行為,大概都會讓人覺得很荒誕,身在佛廟,不敬佛祖,不守戒律,再加上這在寺廟裡供奉玄門道人,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不是一個僧人該做的事情,可除去這些之外,他做的那些事情,全是慈悲之事。


  那些佛宗里的高僧大德,一個個哪裡能有眼前的這個老僧來得更像高僧?

  他不是像,他就是高僧。

  「將兩位施主的塑像放在偏室,只與本寺僧人說,讓他們時時祭拜,應該不會讓兩位覺得為難了。」

  老僧微笑道:「如果兩位這還不許,那就只好一刀子捅死老衲,讓老衲拿出這顆舍利子來送給兩位當謝禮了。」

  阮真人微笑道:「禪師如此之心,要是還不接受,那就是貧道不知道好歹了。」

  說完這句話,阮真人站起身,認真地朝著眼前的這個尋常老和尚打了個稽首。

  老僧雙手合十,以此回禮。

  高瓘看著這一幕,微笑不已。

  「兩位,該走了。」

  老僧直起身子,笑著看向兩人,「雖說老衲也想多留兩位一些日子,但老衲倒是很清楚,兩位留在這個偏遠深山裡,沒有多少意義了。」

  阮真人跟高瓘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之後,老僧和一眾僧人送兩人離開這座小廟,阮真人站在小廟門口,微笑道:「能認識禪師,是此生之幸。」

  老僧微笑道:「送走了阮施主,老衲就要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了。」

  阮真人想了想,說道:「若有機會,還會再來看禪師的。」

  老僧搖搖頭,微笑道:「兩位施主是山上神仙,見人間風光,可以看許久,但老衲已經老了,看不了多少時日了。恐怕下次相見,便是兩位施主站著,老衲躺著了。」

  聽著這話,阮真人就要取出一些丹藥出來,可尚未有所動作,老僧便自顧自笑道:「免了,阮施主,生老病死,是天地自然,無所謂與其相抗,更何況老衲在死前能見兩位施主,一切都沒有遺憾了,就算是明日就此死去,也不遺憾,真要說遺憾,就是不能知曉,自己這把老骨頭燒掉之後,是不是真有一顆舍利子。」

  在他身後的弟子眼眶有些紅,開口說道:「師父,我會幫你看著的。」

  老僧笑著嘆氣,「痴兒,你看到了,為師又看不到,你如何告訴為師?難不成真相信託夢一說?」

  那弟子本就難過,這會兒聽著這話,想著之前的那些點點滴滴,這會兒哪裡還忍得住,當即便痛哭起來。

  高瓘看著老和尚,沉默片刻,問道:「禪師最後,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一說?」

  老僧笑了笑,說道:「施主,做個真人吧。」

  「何謂真人呢?」

  高瓘認真地問道。

  真人一般是道門對於修行有成的修士尊稱,像是那位中洲道門的領袖,就以大真人尊稱。

  但老僧一不是道門中人,二此刻不可能忽然說起這個,那此真人,就自然不是彼真人。

  老僧緩緩道:「所謂真人,並非無錯之人,而是知曉自己本心,做事之時,對便喜,錯便生愧,但不必將自己困在原地,不得而出,人這一世之間,不知道要犯錯多少,知錯改錯,常自省,不被一時之錯所困一生,處之泰然,這便是真人。」

  高瓘沉默片刻,開口道:「謝過禪師解惑。」

  老僧這言語,自然而然就是因為之前自己的那心結,不過還是那句話,老和尚站在外面,什麼都看得清楚,什麼都想得明白,唯有一點有問題。

  他不是當事人。

  所以始終差了一些。

  不過已經很好了。

  所以高瓘覺得自己這一趟搬山寺之行,其實很有意義。

  當然,很多事情,也不在老僧的行為,而在於老僧的行為。

  他本就是一個真人。

  這樣的真人,不常見。

  高瓘忽然說道:「希望禪師多活些日子,我有個朋友,興許也該來這裡走上一趟。」

  老僧笑道:「小廟始終在的。」

  高瓘點點頭。

  阮真人在此刻開口,「那禪師是否有什麼話要告訴貧道的?」

  老僧看著阮真人,只是笑著說道:「阮施主,下次打架,不要那麼隨意,打破了旁人的東西,有些時候,是要賠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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