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小亭中,劍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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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那年輕人這麼說話,那人下意識就接了一句,「看你大爺!」

  只是剛說出這句話,這人就後悔了。

  因為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很快就注意到周遭修士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

  尤其是一些人,已經趕緊讓開了身形,大家都不是傻子,這會兒敢在這裡說這話的人,能是什麼普通人?

  要真是個膽大包天的,那也是個膽氣足的傢伙!

  「師兄,你怎麼才來!」

  山道前方,有個少女腳步輕快,朝著這個年輕人快步走來,眾人有些失神,當然不是因為看到了這個少女,而是這個少女身後不遠處,有個白衣女子,懸刀而立。

  當然,在這個年輕人身邊,其實也有個白衣女子懸刀在腰間,但剛才還覺得不錯的一些人,這會兒把兩人這麼一對比,就覺得高下立判了。

  白衣女子之前還覺得沒什麼,在這會兒看到那個「正主」之後,自己都覺得有些自慚形穢了。

  那的確差距太大。

  修士們認出了那兩人,一個是重雲山的修士,好像出自玄意峰,另外一個,不用說了,黃花觀的女子武夫,跟那位周宗主,那可是良配。

  認識了這兩人,自然也就沒有人再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身份有問題。

  「我不來你們不還是只有等著。」周遲微笑道:「咋了,什麼都準備好了,就不管主角了?」

  姜渭嘟了嘟嘴,「反正我在你心裡沒啥重要的,可白姐姐來了這麼久,你也不想她?」

  周遲看了一眼姜渭,意味深長,這丫頭,怎麼總是問一些自己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姜渭狡黠一笑,拉著周遲就要往上面走。

  周遲趕緊說道:「這位前輩,還有她的弟子,你領著他們去上去,找個好地方,她想看這場比劍。」

  姜渭嗯了一聲,去攙扶那老嫗,周遲則是跟幾人點了點頭之後,這才沿著山道往前,來到白溪身邊。

  「沒想到你破境這麼快,是想著要來看我跟柳仙洲一戰,所以才這麼著急?」

  周遲微微開口,帶著微笑。

  白溪板著臉,「有些人沒打算告訴我這種事情,我要是自己不快一些,是不是就根本不知道你有這樁事情了?」

  周遲有些理虧,輕聲道:「不是怕你擔心,影響你破境嗎?」

  白溪說道:「不是擔心自己打不過丟臉?」

  周遲嘖嘖道:「咋了,打不過就不喜歡我了啊?」

  「那可不一定,那柳仙洲我也見到了,生得還挺好看,又厲害,喜歡他,好像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吧?」

  白溪說得雲淡風輕,但周遲聽得眉頭緊緊蹙起。

  「咋了,你是覺得你比他好看,還是你比他厲害啊?」

  白溪瞥了一眼周遲,但腳步不停。

  周遲看著白溪,皺起眉頭說道:「還沒打呢,你怎麼知道我肯定不如他?」

  白溪哦了一聲,沒說話。

  周遲有些生氣,怒道:「那他能給你搬螃蟹嗎?」

  白溪看了一眼周遲,「咋了,他沒手啊?」

  周遲有些無言以對。

  白溪老神在在地說道:「打贏他啊,那他就沒搬過螃蟹,也不如你厲害了,誰還喜歡他啊?」

  周遲點點頭,「很有道理,那我就去打贏他!」

  說完這句話,他越過白溪,往山頂走去。

  白溪止住腳步,在他身後看著他,不言不語,只是眼眸里有些擔憂。

  她不知道能做些什麼,所以只好說些這個,但她當然知道,他是不會因為這些話就覺得自己不喜歡他了的。

  如果他會這麼想,那麼她就不會說。

  因為,她捨不得讓他難過。

  ……

  ……

  靜亭山頂,有一片很平整的地方,四周有些密林,大宗門的修士早就在這邊占據最好的位置,這片空地中央,矗立有一座小涼亭。

  涼亭下,柳仙洲在這裡端坐了好幾日了,他這會兒在煮茶,小爐上的鐵壺呼呼冒著熱氣。

  兩個茶碗,裡面碧綠的茶湯也冒著熱霧。


  他當然在等人。

  只是人沒來,他也不著急,只是等著。

  直到現在,一個身穿暗紅長衫的年輕人,終於走到了這涼亭下,坐到了他的對面。

  柳仙洲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笑了笑,開門見山,「我很有感覺,跟你一戰之後,我就已經能踏足登天了。」

  周遲聽著這話,扯了扯嘴角,「恭喜。」

  柳仙洲說道:「我見了你那位準道侶,真是不錯,即便在東洲之外,都找不出幾個比她更好的女子武夫。」

  周遲皺起眉頭,「你別起什麼心思!」

  柳仙洲啞然失笑,「我此生,唯有劍道,更何況是你的准道侶,我自然不會起心思。」

  周遲說道:「才這麼早,別把話說這麼滿,你見過多少女子,就敢說全天下的女子你都不喜歡?」

  柳仙洲想了想,點頭道:「確實,你這話很有道理,那我就想問了,你見過多少女子?就敢說那白道友是你此生摯愛?」

  周遲微微蹙眉,還不得他說話,柳仙洲就自顧自說道:「倘若有一日,遇到一個什麼都比白道友更好的,不管是容貌還是境界修為,亦或是脾氣,甚至她比白道友還要喜歡你,你到時候怎麼選?」

  周遲說道:「不可能有如此之事。」

  柳仙洲說道:「不可能有這樣的女子?」

  周遲搖搖頭,「這樣的女子我覺得或許有,但這樣的女子即便喜歡我,主動要來靠近我,我也可以往後退,我不了解她,我又怎麼會知道後面的事情,然後讓自己去選?」

  柳仙洲說道:「那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在逃避。」

  「這就是答案,我沒有別的想選的,那麼就不會面對新的所謂問題。」

  周遲說道:「遇見一件事,既然知道麻煩,那就趁早解決,何必等他變得有那麼麻煩之後,自己才去糾結處理?」

  「就拿這女子來說,倘若真當有一日我知道了她有那麼好,那麼肯定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已經動搖了。」

  柳仙洲想了想,說道:「你有理。」

  周遲對此,只是端起茶碗一口喝乾淨,等著這邊柳仙洲也喝了茶水,準備再續的時候,周遲則是取出了酒葫蘆,往兩人的茶碗裡都倒了一碗酒。

  柳仙洲蹙了蹙眉,是覺得周遲這行為有些沒道理。

  茶碗怎麼能用來喝酒?

  周遲笑道:「這個時候,你跟我喝茶,沒什麼道理吧?」

  柳仙洲聞著酒香,嘖嘖道:「周遲啊周遲,怎麼有這麼好的酒,早不拿出來呢?」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有些詫異,但還是沒說話。

  周遲自顧自喝了口酒,笑道:「劍仙釀,你喝過嗎?」

  柳仙洲記起自己的赤洲之行,沉默片刻,說道:「原來葉大劍仙那些存貨都送給你了。」

  說著話,柳仙洲也拿出一個葫蘆,同樣是葉遊仙的手筆,但看著更小巧,柳仙洲掂量了一番,裡面酒水不多了。

  周遲嘖嘖道:「看起來咱們的柳道友,也不是什麼敞亮人。」

  柳仙洲笑道:「本來就沒你多,自然想留著自己獨飲。」

  周遲對此也不在意,只是自顧自喝酒。

  柳仙洲輕聲感慨道:「看起來我這趟東洲之行,真的沒有走錯。」

  周遲說道:「等會兒你輸給我了,你就後悔了,世間第一劍修的名頭丟了,別找地方哭。」

  柳仙洲笑道:「虛名而已,從來沒在意過,我這輩子在意的事情不多,有一件可以說給你聽。」

  「願聞其詳。」

  周遲笑著開口。

  「我有一年登天台山,沒能走到山頂,只差一步,很是遺憾。」

  柳仙洲喝了口酒,笑著搖頭。

  周遲則是怪異地看著他,然後緩緩說道:「登高至此,只差一步,方知青天之高,修行不易,望觀主等晚輩百年光陰。」

  柳仙洲一怔,看向周遲,有些怪異。

  周遲說道:「再往前一步,是兩個字,不難。」

  「既然你差一步,那麼那句話,就是你寫的了?」

  柳仙洲點了點頭,隨即問道:「你既然能知曉這兩句話,那你當時……」

  他有些緊張起來。

  周遲說道:「在小觀門前看到一棵瘦桃花。」

  柳仙洲聽著這話,忽然便沉默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遲說道:「我比你多一步,不代表我比你更強的。」

  柳仙洲沉默許久,這才認真說道:「今日我壓境到歸真上境與你一戰,絕不留手,要一決高下。」

  周遲揉揉臉頰,「要不然我收回那句話呢?」

  柳仙洲笑道:「晚了。」

  ……

  ……

  小亭外,修士們遙遙看著那座小亭,早就翹首以盼。

  這東洲萬眾矚目的一戰,他們覺得趕緊開打才好,但又覺得再等等也行,畢竟這一戰打完,估摸著一座東洲,就要好久好久,不會有那麼精彩的一場比鬥了。

  密林里,一座大宗的人群里,有兩人就那麼站著,但好像周圍的那些修士,全都看不到這兩人。

  兩人,一老一少,是好朋友。

  高瓘揉了揉下巴,嘟囔道:「你說這兩傢伙,才認識多久,怎麼有這麼多話能聊,磨磨唧唧的,劍修們有他們這樣的?不該一言不合,那就是拔劍一戰嗎?」

  阮真人搖搖頭,笑道:「柳仙洲這樣的人,站得太高,看著性子溫和,但世間的其餘年輕劍修,真能讓他覺得『不錯』?有,但不多,讓他覺得『極好』的,估摸著就是鳳毛麟角了,這裡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多些話,在情理之中。這兩人,說不準能成為真正的摯友。」

  高瓘挑眉道:「兩個劍修,兩個都要去爭第一的劍修,能做朋友?」

  阮真人說道:「爭第一是爭第一,朋友是朋友,有什麼衝突的?高老弟,依著我看啊,你這性子還是不夠成熟。」

  高瓘點頭,「是是是,哪裡有你阮老哥成熟,看人女子,都知道先看對方的眼睛,知道對方沒看你之後,你才看人胸脯嘛。」

  阮真人扯了扯嘴角,「這種事情,高老弟不必說了。」

  高瓘笑道:「阮老哥到底是老道啊。」

  阮真人閉著嘴,只覺得這個老道兩字里,另有所指。

  更遠處的一處密林里,有個黑袍人站在人群里,依舊沒有人注意到他。

  看著那座涼亭,黑袍人在想很多事情,思緒有些複雜。

  ……

  ……

  涼亭里,兩人已經喝了三碗劍仙釀。

  依著兩人如今的境界,三碗劍仙釀已經是極致。

  放下酒碗,兩人眼眸里,劍氣橫生。

  柳仙洲取出一柄飛劍,放在桌上,淡然笑道:「此劍名為西洲,名字有些大,劍就有些重。」

  周遲說道:「早知道有一份劍器榜,除去你之外,其餘飛劍上榜,劍主都是大劍仙。」

  柳仙洲不言不語,只是微笑。

  周遲取出自己的飛劍,同樣放在桌上,「劍名懸草,材質普通,我溫養多年,還是不及你那柄。」

  柳仙洲仔細想了想懸草兩個字,笑道:「名字極好,草本微末,因風而懸,再上青天。」

  周遲笑道:「倒是沒什麼人能明白其中真意,你果然可算我知己。」

  柳仙洲說道:「一戰之後,再說知己之事,現如今……別攀關係。」

  周遲嘖嘖道:「真當我怕你啊?」

  柳仙洲笑道:「那要不然我不壓境?」

  周遲淡然道:「也不無不可。」

  柳仙洲一怔,隨即正色起來,「請。」

  周遲點了點頭,同樣吐出一個字,「請。」

  隨著兩人同時說出這個字,天地之間,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兩條劍光驟然從小亭中拔地而起,撞向天幕。

  浩蕩劍氣,在頃刻間,便將一座靜亭山淹沒。

  天地之間,在此刻,驟然而起大風。

  兩條劍光,占據天幕左右,攪動天上流雲。

  而後都扯出兩條璀璨白線的劍光,驟然相撞。

  四周流雲隨即碎裂。

  劍氣在天幕縱橫交錯,宛如一張棋盤在此刻成型。

  而兩位劍修,分坐兩邊,要對弈一局。

  只是尋常棋手下棋,是落子。

  這兩人,既然都是劍修,那自然是落劍。

  或許是東洲這三百年來最為矚目的一場比劍,就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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