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東洲劍道,盡在我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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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午後,一個青衫年輕劍修負劍而來,剛上樓,這邊掌柜的便主動先倒酒一碗,然後取出木牌,招呼夥計準備落筆。

  「敢問道友姓名,如今這牆上倒是沒什麼空位了,道友的飛劍,只怕到不了最顯眼的地方了。」

  這已經是這些日子,酒肆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那年輕劍修取下飛劍,隨手將其釘入牆壁上的一側角落,然後喝了那碗酒,笑道:「在下陸白。」

  那邊夥計剛落筆,這邊酒肆里就嘈雜起來。

  這些日子酒肆里來了不少的劍修,但大多都籍籍無名,留下飛劍,其實對眾人來看,都屬於是那種分量一般。

  可眼前這個叫陸白的,就不一般了。

  此人是如今的東洲初榜上的年輕十人之一,名聲不算大,但因為如今東洲頭一號修士是劍修,所以其餘修士,連帶著對劍修都多了幾分關注。

  「陸小友,不要輕易許下誓言,那一戰的勝負,跟你本無太多關係,你大道還很長,不可輕言斷絕!」

  就在陸白想要離開的當口,這邊有老修士開口,聲音里有著些關切和慈愛。

  陸白微笑著搖頭,「多謝前輩,但晚輩卻覺得,此戰周宗主必勝,所以我遲早會拿回來我的這柄飛劍的。」

  說完這話,陸白看著酒肆里的其他修士,再次開口,說了一句話。

  「縱使一座東洲都不相信周宗主能取勝,但我相信,本洲劍修,卻不會懷疑此事的。」

  說完這句話,陸白瀟灑離去,只留下諸多修士,再次面面相覷。

  而後數日,雖然一直都有劍修上門,但再無陸白這樣的劍修,那面劍壁,所剩空位已經不多。

  掌柜的是又愁又喜。

  就在他尋思著要不要再增加一面牆壁的時候,酒肆里又來了個老人。

  老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身材並不高大,但身後卻跟著一個捧劍童子,抱著一方劍匣。

  掌柜的看著來人,沒有立即倒酒,而是試探著開口問道:「老前輩也是來釘劍的?」

  老人微微一笑,自報家門,「老夫姓盛,名秋雨,早些年在東洲也有些薄名,就是不知道如今的東洲還是否記得了。」

  掌柜的默念了幾遍盛秋雨三個字,還沒等他想起來什麼,酒肆里就有人驚駭出聲,「是盛老劍仙!」

  秋風一起,血落成雨。

  盛秋雨三個字,在一甲子之前的東洲,名聲絕對不淺,他是一位野修,歸真境界。

  但為人極為豪邁,曾有半年輾轉東洲,追殺一位作惡多端的邪道修士的壯舉,只是後來,這位老劍修在和一位邪道修士交手時遭人暗算,身受重傷,劍道受損,便已經許多年不曾出現在世間了。

  盛秋雨搖搖頭,「我東洲雖然登天劍修不多,但按著規矩,登天可稱劍仙,雲霧方可稱為大劍仙,老夫當年不過歸真,如今年老體衰,更是跌落歸真,不過萬里,風燭殘年,擔不起這老劍仙三個字了。」

  那修士搖搖頭,「盛老劍仙這古道熱腸,為東洲做過不少事情,即便境界不夠,也完全能讓人稱呼一聲劍仙了。」

  盛秋雨微微一笑,不在此事上爭論。

  「盛老劍仙此次前來,難不成也是為了周宗主和那柳仙洲一戰而來的?年輕人們這般,老劍仙又何必如此?」

  有修士開口,在勸說這位盛老劍仙。

  盛秋雨微笑道:「並非如此,小輩們有如此想法,看似荒唐,實則只是我東洲劍修上下的想法而已。」

  「我東洲劍修一脈,雖說比不上那西洲昌盛,但有如此多的年輕人,此後定能興盛!」

  說著話,盛秋雨將那童子抱著的劍匣打開,露出裡面的一柄古劍,他微笑道:「此劍名為秋殺,伴隨老夫多年,今朝老夫也將此劍留於此地,不為別的,只願和年輕後輩們共進退,即便周宗主不勝,老夫也毫無怨言。當然,依著老夫來看,老夫也相信,這一戰,周宗主必然那要取勝!」

  話音一落,飛劍釘入劍壁角落,盛秋雨轉過頭,看向掌柜的,說道:「這會兒是不是該給我一碗酒了?」

  掌柜的後知後覺,這才趕緊給眼前的盛秋雨倒了一碗酒,這才微笑道:「老劍仙請。」

  盛秋雨喝完一碗酒,下樓離開酒肆,這會兒外面正有小雨,他便撐開一把油紙傘,慢慢朝著遠處而去,只是這會兒正好便跟一個擦肩而過的年輕人對視一眼,只是一眼,盛秋雨的眼眸里就情緒複雜,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境界跌落,不復當初,但練劍一輩子,雖說沒了那些境界依仗,但一雙眼眸識人還是夠用。

  只一瞬間,他便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劍道境界絕不會低。

  年輕人折轉身形,撐傘跟著盛秋雨並肩而行。

  「老前輩,你們這麼做,我壓力很大啊。」

  年輕人微笑開口,聲音不大,但穿透細雨,已經不難。

  盛秋雨更是只憑著這句話,就已經確認了眼前人的身份,神色已經激動起來,「周宗主……」

  那個這些日子一直逗留在甘露府的年輕人聽著這個稱呼,也還是覺得有些無奈,他揉了揉腦袋,小聲道:「老前輩你也來湊這個熱鬧做什麼?」

  盛秋雨收拾心情,平靜片刻,這才說道:「如今一座東洲,對於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但大多修士對於這一戰不是很看好,我等劍修,此刻雖說做這些小事,並不能影響此戰的勝負,但……我等所願,也是想要為周宗主增添一兩分信心。」

  「其實無論勝負,我等劍修,對於周宗主,依舊不會失望。」

  盛秋雨一臉肅穆,「東洲這些年,若無周宗主在,我劍修一脈,只會繼續江河日下,所以懇請周宗主,無論勝負,都不要灰心喪氣,你始終是我東洲劍修一脈的驕傲。」

  周遲聽著這話,打趣道:「怎麼依著老前輩的意思,也是不相信我能取勝?」

  盛秋雨沉默片刻,還是笑道:「此事到底是有些難了。」

  周遲點點頭,看著雨幕,輕聲道:「西洲的天之驕子,一座劍洲,諸多劍修公認的年輕一代劍修的最強者,是很厲害的。」

  西洲的劍修,代表著什麼,世間劍修,很難不知曉。

  「不過我倒是有些信心的。」

  周遲揉了揉臉頰,止住腳步,「正好碰到老前輩了,就告知老前輩一件事,當初暗算老前輩那位血骨真人,前兩日被我找到了,已死於我劍下。」

  周遲拿出一枚發紅的骨牌,遞給盛秋雨。

  盛秋雨接過那骨牌,卻沒有激動,反倒是憤怒起來,「周宗主,此時此刻,你如何還要做這些微末小事?!你本應該安靜淬鍊劍心,等著那一戰才是!」

  周遲看向這位早些年就以降妖除邪聞名東洲的老劍修,微笑道:「老前輩何至於此,你自己早些時候,不也做這些事情?難不成後來重傷就後悔了?」

  盛秋雨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啞口無言。

  「況且那之後一戰,到日子便打,何必太過擔憂,為了那件事,便要拋棄別的事情,那才沒有什麼道理。」

  周遲笑道:「與人比劍,說起來不過是爭個勝負,但如今殺些惡人,百姓們可得安寧,早有人想清楚了其中的輕重,我要是這會兒還想不明白,那還沒比劍,就已經輸了。」

  盛秋雨微微蹙眉。

  周遲笑道:「柳仙洲了不起啊,他這樣的劍修,世上真是很難找出幾個了,這樣的劍修,真是很難贏他啊,不過我倒是越來越想試試了,這樣的對手,不好找。」

  說完這句話,周遲轉身而走。

  等到周遲離開,那之前捧劍的童子才輕聲問道:「師父,那是誰啊?」

  盛秋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走吧,去寶州府,要是真贏了,老夫便把那把古劍傳給你了,小傢伙,有人在前面蹚出了一條路,你這樣的小傢伙,也要跟著才是啊。」

  小童不明所以,只是點頭。

  ……

  ……

  酒肆那邊,二樓又來了個年輕人。

  這些日子,看到年輕人上樓,掌柜的其實就有些頭疼了,尤其是如今,那邊劍壁,真是沒有什麼位置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試探開口,「道友也是劍修?」

  年輕人點點頭。

  掌柜的捂住腦門,指了指劍壁那邊,「道友,不是我勸你,實在是那邊真是沒位子了,再釘劍也釘不下了。」

  年輕人扭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一片飛劍,早就沒了「後來者」安身立命的地方。

  年輕人嘖嘖道:「這得多少飛劍啊。」

  那邊夥計接話道:「一共一千零八柄。」

  這些時候都是他在看顧,自然知道。


  年輕人哦了一聲,笑道:「這意思是說,有一千零八個劍修,都覺得我能贏啊?那真是不少了。」

  夥計聽著這話,一瞬間便瞪大了眼睛。

  那掌柜的也是有些懵。

  但接下來的一幕,則是讓他們更懵了。

  因為隨著那年輕人說完這句話,一招手,那劍壁之上,無數飛劍,盡數都脫壁而出,開始在酒肆里盤旋,劍鳴。

  無數修士,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年輕人,只是在這邊端起一碗酒,將那些寫著名字的木牌釘入牆上。

  飛劍則是紛紛順著窗口而出,掠向遠方。

  在外面拉出一條又一條的痕跡,宛如一條條連接天地的白線。

  年輕人笑道:「信我周遲,留下名字即可,賭什麼劍道前程?」

  然後周遲端著酒,從眾多修士中間走過,來到窗邊,朗聲笑道:「東洲劍道,既上我肩,自然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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