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人傑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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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京的西城,有些低矮的民房,這裡住著的都是最貧窮的百姓,院子挨著院子,而且都不大,外面的小巷更是十分狹窄,只能容一人半通過。

  既然一人半,那就是兩人相遇,總要有個人去讓一讓。

  因為這件事,所以這裡很容易爆發爭吵,因為沒有那麼多人願意讓。

  這條巷子的盡頭有幾座院子,平日裡都住著人,但這些人卻極少露面,更不知道在何地做工。

  此刻最裡面的院子裡,有一間屋子,重雲宗主躺在床上,臉色煞白,看著隨時有可能死去。

  杜長齡蹲在床前,看著重雲宗主這個樣子,很是緊張,這位重雲宗主要是死在這裡,他甚至都不知道怎麼給太子殿下交代。

  「要不要請大夫?」

  只是剛說出這話,他就恨不得自己給自己一耳光,這樣的話怎麼能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像是重雲宗主這樣的仙師,尋常的大夫能有什麼用?

  重雲宗主看著杜長齡這樣,只是笑了笑,張了張口,「我吃了幾粒丹藥,慢慢養著就是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也死不了。」

  杜長齡聽著這話,放心不少,聽著丹藥兩個字,忽然想起一件事,趕緊從身上取出一個瓷瓶,「這是之前周掌律送來的,本來就是要給何宗主的,只是之前有些忙忘了。」

  重雲宗主看著那個瓷瓶,很快便看出了那瓶子裡裝的是什麼。

  玄花丹。

  這丹藥十分珍惜,他本來不想吃,但想了想,還是說道:「勞煩杜先生餵我。」

  杜長齡不敢猶豫,趕緊把瓷瓶打開,將裡面的丹藥倒了出來,餵重雲宗主吃下。

  玄花丹入喉,一股溫暖的暖流很快便流遍了重雲宗主的全身,他那些疼痛的地方,在這個時候也舒坦好多。

  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緩了片刻,重雲宗主感慨道:「還真是什麼都在他的算計中。」

  杜長齡知道這裡的他肯定是說的那位周掌律,但他沒有搭話。

  重雲宗主歪著頭,輕聲交代了幾句,主要的就是當他已經死了,他不能再露面,也不能讓別人知道他還活著。

  杜長齡點點頭,「這一點何宗主放心,定然不會有什麼人知道的。」

  重雲宗主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閉著眼就這麼睡了過去。

  他的傷勢太重,養傷都需要許久,再也不能浪費精力了。

  杜長齡輕輕起身,轉身走了出去。

  在門口,他看著兩個婢女,這兩人從小在太子府長大,知根知底,最主要的是,她們的親人,全部都在太子府里。

  「我只說一遍,不要把這裡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你們不要離開小院,要盡心竭力地照顧他,出了半點岔子,沒有一個人能活得下來。」

  這裡的沒有一個人,自然不只是說這兩個婢女。

  兩個婢女瞭然,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很多時候,人做出的保證沒有什麼意義,真正有意義的,只能是在行動上。

  杜長齡揮了揮手,然後朝著院子深處走去,他不知道今日的謀算,但很清楚一點,那就是重雲宗主還活著,大概這次的謀算就成功了。

  想起那個年輕的劍修,杜長齡輕聲感慨,「就算不修行,也是宰輔之才啊。」

  ……

  ……

  西苑,朝天觀外,高錦撐著傘,緩緩來到了這邊。

  只是尚未進門,那邊扮做道士的太監就已經伸手攔住了他,「高內監,陛下正在小憩呢,等一等吧?」

  小太監雖然這麼說,但他很清楚依著高內監和皇帝陛下的關係,他這會兒就算是硬闖,皇帝陛下也不會責怪的。

  不過高錦對此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後收了傘,站在門口,沒有多說。

  兩個太監雖說已經見過高錦許多次,但其實很少有像是如今這樣,一起站著的機會,忍了片刻,其中一個太監終於忍不住,開始小聲跟眼前這位高內監攀談起來。

  他們西苑的這些太監,說到底,還是和那些個別處的太監不一樣,不管外面是太子掌權還是皇帝陛下掌權,對於他們來說,其實意義不大,他們都是皇帝陛下的貼身太監,除非做出賣主求榮的事情,不然這一輩子已經沒有什麼可選的了。


  但實際上,即便是賣主求榮,也很是糟糕,因為新主子當然會想,你之前能背棄舊主子,現在自然也能背棄新主子。

  所以他們的處境,其實有些艱難。

  當然了,這裡處境最艱難的,也就是眼前這位高內監了,誰不知道他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他才是最沒有退路的人。

  即便他想要賣主求榮,新主子考慮著他和陛下從小的情誼,自然也不會接納。

  幾十年的感情在這裡,如何能解?

  高錦聽著那個太監說了許多,知道他頗有擔憂,便輕聲道:「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太子殿下性子向來寬和,不必多想,自有退路。」

  聽了高內監這話,兩人雖然依舊擔憂,只是面色要比之前輕鬆不少也就是了。

  三人閒聊小半個時辰,說了不少,高錦覺得有些口乾,接過太監遞過來的水碗喝了一口,這才說道:「陛下這一覺睡得有些久了。」

  太監聽著這話,也有些奇怪,好像自從他們來這邊當值以來,是沒見過皇帝陛下睡過這麼久來著。

  只是就在高錦說完這句話之後,裡面便傳來一道銅磬被敲擊的聲音。

  高錦笑了笑,走了進去。

  ……

  ……

  「何煜倒是個人物,以一敵二還能殺了一人。」

  精舍里,高錦說起那一戰的細節,以及最後的結果。

  大湯皇帝聽完之後,有些感慨,「如此一來,那位寶祠宗主,只怕睡不安穩了。」

  在他這裡,重雲宗主以一敵二殺了一人,但傳回寶祠宗的消息,就不一樣了。

  高錦說道:「要是重雲山那邊也失手了的話,寶祠宗元氣大傷,宗內只怕也就一兩個登天了。」

  「那位寶祠宗的大長老必死,不管他是不是殺了周遲,最後都活著離開不了,古墨不會讓他走的。」

  寶祠宗這些日子,從石吏的師父去甘露府開始,再到這些事情,前後一共已經折損了四個登天,寶祠宗哪怕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說起來也奇怪,平日裡在東洲能找到一個登天都不容易,怎麼就憑他一座寶祠宗,就有這麼五六個登天呢?」

  大湯皇帝看向窗外的細雨,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淡。

  高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就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湯皇帝看著他問道:「你覺得那個年輕人,什麼時候才會去一趟寶祠宗?」

  如今寶祠宗折損這麼多,南下的事情,大概是不用再想了,今日帝京的事情傳出去,那些北方的宗門只怕也要蠢蠢欲動,寶祠宗的崩盤,在此刻,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寶祠宗謀劃多年,一朝落子不慎,就要滿盤皆輸了,真是可嘆。」

  多年的辛苦,最後只因為一個小小的選擇錯誤,而造成前功盡棄,不管是誰,都會覺得很難受。

  這一點,大湯皇帝很能感同身受。

  高錦說道:「也不看他們的對手是誰,天底下哪裡有人能下贏陛下呢?」

  大湯皇帝聽著這話,也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下棋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每一步都要小心,而且太看重當下,就要丟了以後,都是很不值當的事情,讀書人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大概意思其實差不多。」

  高錦微微點頭,「陛下深謀遠慮,奴婢佩服。」

  「行了高錦,拍什麼馬屁,這些事情沒你幫著朕做,還不見得能做得這麼好。」

  大湯皇帝感慨道:「當年把你從府外留下,看起來是幫了你,但實際上卻是幫了朕,朕有你這麼個朋友,真是人生幸事。」

  高錦沉默片刻,最後只是微微點頭,喊了聲陛下。

  大湯皇帝站起身來,來到窗邊,吐出一口濁氣,「高錦,很快,朕與你說過的事情就要辦成了,到時候你我的名字,會在史冊上,流傳千萬年,一直被後人銘記。」

  高錦對此只是輕聲道:「只願此生都能陪在陛下左右。」

  ……

  ……

  甘露府的萬林山中,今日也是一場細雨,雨珠砸在那些葉片上,有些響聲。

  林中來了兩個人,一個中年漢子,其貌不揚,一個老人穿著灰布長衫,也看著尋常。


  兩人沒有撐傘,而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尋的大荷葉,頂在頭上,就當是傘了。

  老人和漢子並肩而行,看不出什麼尊卑。

  漢子笑嘻嘻開口,「老哥哥,這用腳走了幾萬里,沒把腳底板走出老繭來吧?」

  老人對此只是呵呵一笑,「走出來也無妨,反正這藏在鞋子裡,沒人看得著。」

  漢子嘖嘖道:「也就是老哥哥是個男子,要是個女子,這一雙腳走太多路,腳底生出老繭,那就不美了,在床上一看,大煞風景。」

  老人可沒想到這傢伙一開口就能把話題扯到女子身上,要是早知曉,他可就說什麼都不搭這個話了。

  老人閉口不言,讓漢子準備好的下文無從施展,就只好轉移話題說道:「不知道柳仙洲那傢伙去了東洲,性子是不是有那麼著急,已經跟人打過一架了,要是打過了,咱們倆這可就白跑一趟了。」

  聽著這話,老人也是毫不在意,「我還以為高老弟是腹有良謀,知道怎麼都能看上這場比斗呢?怎麼,結果也是個抓瞎?」

  兩人身份,已經是呼之欲出。

  一個自然是那位大齊藩王高瓘,另外一位,天火山山主阮真人。

  高瓘笑道:「盡人事聽天命嘛,就算是看不到那一場問劍,等到了地方,見了人,聽那小子口述也好。」

  阮真人翻了個白眼,「高老弟明擺著就是想來見見那小子而已。」

  高瓘搖搖頭,「見他是一回事,但主要的,還是想要看看東洲,當初遊歷世間,只有此地,我沒有來過。」

  東洲,對於他們這些大修士來說,從來都是一個較為複雜的地方,世間大事本就不多,這數百年來,最大的那樁事情,跟東洲脫不了干係。

  阮真人輕聲道:「過去我聽說此地對於那位大劍仙推崇備至,不知道建了多少廟宇供奉,這趟前來,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一兩座廟。」

  高瓘搖頭晃腦,「既來之,則安之。」

  阮真人對此也只是微微點頭。

  此後兩人一路緩行,花了許久才走出萬林山中,等來到一條小河河畔,漢子才撓撓頭,有些意外,「怎麼,此地的妖魔這般和善?還是說那是個慧眼識人的,一眼將老哥哥境界看透了?」

  之前他倆在萬林山中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有人窺探,感受氣息,應該是一頭虎妖,只是一路窺探,那虎妖始終沒有出手,直到兩人走出萬林山,那虎妖這才轉身離去。

  阮真人笑眯眯道:「高老弟現在境界不行了,也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高瓘扯了扯嘴角,但還是耐著性子聽著。

  「那虎妖是一路護送,並無傷人之心,我可看過了,他身上沒有什麼凶煞之氣,看起來平日裡也不曾食人。」

  「那山中也有小廟供奉,應該是此地山君,平日裡沒少護佑尋常百姓。」

  阮真人感慨道:「所謂山君,不過大蟲也,但別處成妖的大蟲,可很難做到這一步。」

  高瓘一臉理所當然,「哈哈,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東洲嘛,既然能走出周遲那種傢伙,能壞到哪裡去?」

  阮真人懶得跟高瓘多說,只是忽然抬頭,便看到有一道劍光掠過天際,劍氣之濃,也不算常見。

  高瓘感受了一番,有些可惜,「不是周遲那小子。」

  阮真人則是奇怪道:「我聽說東洲這邊的修士,境界最高者不過登天,這一條劍光,也是歸真巔峰,距離登天臨門一腳了。」

  高瓘看了阮真人一眼,後者會意,一把提起高瓘,朝著前方掠去。

  高瓘被提著吹風,臉色難看,剛想要開口說話,只是一張口,就吃了好幾口風,這讓高瓘十分無語。

  他開始有些後悔當初為何要求死了。

  不然一身雲霧修為尚在,何須吃這苦?!

  ……

  ……

  一處山林之間,有劍光落下,正好落到一頭巨大蒼狼頭上,那頭巨大蒼狼小腹被斬開一個口子,鮮血不斷流淌,在山林里橫衝直撞,撞碎不知道多少古樹。

  身後有青衫年輕人提劍掠過,一劍遞出,劍氣沖霄,劍光肆意前掠,再斬那頭蒼狼。

  轟然一聲,無數樹木紛紛被這一劍切斷,倒下之後,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一直響起。


  還伴隨著那蒼老的慘叫之聲。

  山林之中,煙塵四起。

  阮真人來到一棵古樹枝丫上,放下高瓘,遮掩身形之後,這才開口說道:「看用劍法度,應該是西洲出身,應該是柳仙洲了。」

  高瓘搖了搖腦袋,這才疑惑道:「怎麼,這傢伙來了東洲,沒有人能跟他比劍,他開始拿這些妖魔撒氣了?」

  阮真人聽著這話,雖說習慣了自己這高老弟不靠譜,但也險些笑出聲來,這都哪跟哪的事情?

  高瓘雙手環抱胸前,點了點頭,忽然笑道:「老哥哥,這趟沒白來!」

  阮真人也笑了起來,「他若是已經跟周遲一戰,此刻理應已經離開東洲了,但既然還沒走,自然是還沒打。」

  高瓘點著頭,「自然如此,咱們這次還是能大飽眼福,不過嘛……」

  阮真人會意,說道:「看他這身劍道修為,比起來當初的周遲要強不少,若是這幾年周遲沒有進步,只怕不會是他的對手。」

  阮真人這樣的境界修為,自然能看明白其中的關節。

  高瓘眯起眼,隨即擺手笑道:「周遲那傢伙不會差,即便返回東洲,肯定也沒把修行落下,咱們老實看著就是。」

  阮真人對此,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既然還沒打,一時半會兒也打不起來,咱哥倆也不著急了,走,咱哥倆好好領略一番東洲風光。」

  高瓘眯起眼,笑道:「看看此地是不是人傑地靈。」

  阮真人微微一笑,也有些嚮往,「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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