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他是一隻叫高錦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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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長老沒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殺了周遲,跟周遲早有防備其實關係不大,即便周遲全無防備,他也不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就殺了他。

  可以這麼說,東洲的登天修士,如今沒有一個人能夠在極短的時間裡殺了周遲。

  所以大長老很快被古墨盯上了,這位老劍仙微笑開口,「看你有些面熟,應該是故人,也好,等殺了你,你也不會去問到底是誰殺了你了。」

  寶祠宗大長老臉色微變,但卻沒有說話。

  四周的寶祠宗修士已經陷入了纏鬥,石吏離開了雲坪,不知所蹤。

  只是周遲也不見了。

  ……

  ……

  重雲山間,石吏遇到了周遲。

  周遲看著他,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你們早就在山裡埋了些東西,這會兒你甚至還知道這護山大陣的最薄弱之處,你想要在這裡開一個口子逃出去,也不打算返回寶祠宗,就是離開東洲,去哪裡都能活。」

  石吏說道:「好像你並不打算給我這個機會。」

  周遲笑道:「我其實有想過放你返回寶祠宗,你既然知道你的那個宗主騙你來送死,你回到寶祠宗自然要和他再爭鬥,有些時候,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有用。但我轉念一想,你這樣的人,境界太低,到現在這個時候,活著很難有什麼作用了,而且你太膽小,你不會返回寶祠宗,那樣讓你活著就沒意義了。」

  石吏譏笑道:「今日的確是你贏了,我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之中,但今日之後,你們重雲山便已經註定深陷死地了,你當真以為有一個登天境,就能和寶祠宗抗衡?」

  「哦,你們那位重雲宗主已經偷摸破境,可惜,已經要死了。」

  周遲看著他,說道:「此時此刻,帝京定然有一場大戰,但我可以告訴你,不管宗主活著還是死去,你們派去的登天境,一定會死在帝京。」

  石吏先是一怔,隨即大笑起來,「真是痴人說夢,你當你們那宗主是什麼人,能以一敵二?」

  周遲看著他,眼眸里有些可憐的情緒,「你到現在都覺得東洲的事情,就是重雲山和寶祠宗在對弈?」

  石吏反問道:「難道不是?!」

  周遲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告訴他,寶祠宗只是一枚棋子,而誰把他們當成棋子,他們只怕想破頭都想不明白。

  周遲提劍看著石吏,不願再廢話,只是淡然道:「你該償命了。」

  ——

  帝京城裡的廝殺,戰場已經轉了許多地方,重雲宗主跟鐵山和居塵三人,不斷廝殺,不斷更換戰場。

  如今居塵那把油紙傘已經破損得極為厲害,傘面已經完全破碎,傘柄和傘骨也破損不少。

  居塵的臉色很難看,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可以說,要不是因為鐵山還在,今日他早就死了。

  他不適合修行,打架真的也不擅長。

  但他此刻很想殺了重雲宗主。

  一場廝殺之後,雙方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座破敗小院,在這裡,鐵山一矛穿透重雲宗主的肩膀,居塵的油紙傘,也捅穿了重雲宗主的小腹。

  重雲宗主面無表情,指尖流雲化作一柄雪白長劍,被他釘入居塵的肩膀。

  居塵吐出一大口鮮血,如同寒冬臘梅,星星點點,鋪滿了重雲宗主的衣袍。

  鐵山攪動雷矛,一道雷霆從矛尖綻放,將重雲宗主的肩膀劈得焦黑一片,然後他縱矛一挺,重雲宗主便轟然一聲,倒飛出去。

  在這場小雨里,重雲宗主不斷倒飛,而後撞碎這破敗小院的最後一根柱子。

  隨著青瓦不斷下落,這座破敗小院,終於真正崩塌。

  重雲宗主被一片廢墟掩蓋,

  鐵山喘了一口粗氣,看了一眼受傷的巨塵,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這樣的登天,空有境界,只要論起來殺人,如何能和他比較?!

  反倒是對面的重雲宗主,還真是個好對手。

  要不是有這樣的對手,他反倒是這一趟帝京之行,還沒啥意思。

  「何宗主,還能來嗎?」

  鐵山重重地將手裡的雷矛砸入地面,看著對面的那片廢墟,他雖說不是什麼好人,但今日打得痛快,便忍不住對何煜有了些敬意。


  但有敬意是一回事,要殺人又是另外的一回事,這種事情,鐵山從來都分得很清楚。

  廢墟里,忽然有些響聲,何煜從裡面爬了出來,他渾身都是鮮血,上面沾染了許多木屑和別的什麼東西,看著灰頭土臉,但他的氣質還在,一宗之主,自然不是尋常人。

  他指尖不斷有鮮血滴落,看著有些狼狽。

  鐵山笑道:「何宗主看起來今日沒什麼別的辦法了,之前所言,雖然有些氣度,但還說太過狂妄了些。」

  重雲宗主看著眼前的鐵山,搖了搖頭,「尚未到最後一刻,鐵道友這會兒便篤定要取勝,太早了些。」

  鐵山問道:「你如今這樣子,還覺得能殺了我?」

  重雲宗主之間瀰漫一片流雲,然後凝結成一柄雪白長劍,握住之後,鐵山嘖嘖開口,「何宗主何時學得劍修之法?」

  重雲宗主笑道:「我重雲山亦有劍峰,我為何不能習劍?」

  聽到重雲宗主提及劍峰,鐵山想起一事,「恐怕如今你們那位天才劍修已經身死了,不過何宗主不必著急,馬上就可以在地下相見了。」

  重雲宗主微微一笑,只是隨手挽了個劍花,「來,鐵道友,今日之事,尚未有所定論,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殺了我。」

  看著渾身是血的重雲宗主,鐵山只是不屑一笑,而後拔出插在地面的那杆雷矛,大笑一聲,「那就試試!」

  重雲宗主嘆了口氣,只覺得看雲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這跟人廝殺,真是,有些痛苦。

  還有,那隻貓到底什麼時候才出手,他是真有些不太想打了。

  ……

  ……

  那隻貓是一隻純黑的貓,渾身上下的毛髮找不出來一根不是黑色的。

  純黑的貓,有兩種,在日光下微微顯褐色的,被民間稱為玄貓,這樣的貓極為稀有,被視作能夠驅邪的玄貓。

  而純黑無變化的貓,則是被人認為是災禍的象徵,許多百姓見到這樣的貓都要驅趕,更有甚者,會直接打殺。

  現在走在雨中的那隻黑色的貓,就是後者,被百姓視作不祥之兆。

  它在屋頂走過,一雙眸子看著很遠處的那場廝殺,想起很多過往的故事。

  那年,它還是一隻幼貓,饑寒交迫,在一個小雨天氣,倒在了那座王府前,奄奄一息的時候,它看到有人拿著棍棒,把它提起來,要將它丟到遠處的河裡,讓河水把它衝著。

  但就在這個時候,有個孩子攔下了那個人,把它要了過來。

  那人說,世子,這是一隻黑貓,是不祥之兆,是災禍,要扔掉。

  那個孩子卻搖了搖頭,說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傳言,你說它是一隻黑貓,我反倒是覺得它是一隻玄貓,留下來吧。

  那人雖然年紀大,但地位太低,沒辦法說動那個孩子,便只好沉默著將貓交給了孩子。

  孩子抱著它走進王府,用干帕子擦乾了它身上的水,給它餵了些熱水和吃食,然後便摸著它的腦袋,笑道:「我生下來就沒有朋友,你以後就當我的朋友吧。」

  它當時不會說話,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眼前的這個孩子的手。

  從此之後那些年,它陪著他長大,在那座王府里,兩人是真正的朋友。

  後來還是朋友,但卻沒有那麼純粹。

  人總是會變的。

  它很理解。

  但過去那些年,它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是因為恩情,也是因為朋友兩個字。

  黑貓想著這些事情,眼裡忽然有了些很複雜的情緒,它說不出來這是什麼,但覺得很痛苦。

  它又想起一些事情,那年他忽然明白了些什麼,然後便從貓變成了人,變成了一個少年模樣。

  他看到自己之後,沒有被嚇到,反倒是說道:「原來書上那些志怪故事是真的啊?」

  它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沉默。

  他便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笑道:「這樣吧,你既然變成了人,那我就給你取個名字吧,你以後就叫高錦吧。」

  它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它就是不是貓了,而是人。

  是他的朋友高錦。

  從那座王府到後來的皇城,他一直都是他的朋友,他最信任的朋友。

  他們說過很多話,他見過他許多的情緒,那些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來的情緒,只在他的面前露出來過。

  他們真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黑貓想著這些事情,然後輕輕開口,「喵嗚。」

  它有些累了,於是從某處屋頂下來,到了某戶無人的家中,在房樑上它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先抖了抖自己渾身的水,然後才開始趴下來舔著自己的爪子。

  然後它有些困了,決定打個盹。

  有些事情,雖然想做,但總覺得不太好,於是它決定把這件事交給天意,如果自己睡醒了,那個人還沒死,自己就去做這件事。

  如果他死了,那就算他倒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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