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雨中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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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道上的眾人議論紛紛,但云坪上的戰鬥卻依舊是一邊倒。

  李少司很努力的想要將局面逆轉,但卻駭然地發現,自己雖然境界更高,但在眼前的這個白裙女子面前,卻沒有什麼可能將局面翻轉。

  他如今只是勉力相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落敗。

  他很憤怒,但憤怒卻無濟於事。

  因為他根本沒有辦法阻止那些如同雨點一般落到自己身上的拳頭。

  他只能忍受。

  他感覺自己現在像是一件瓷器,自己的身上已經布滿了裂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碎裂。

  他漸漸開始畏懼,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看到了那片涼夜。

  終於,在那些如雨水一般的拳頭裡,他找到了縫隙,於是他穿過縫隙,就要離開這裡。

  但下一刻,他的臉上就挨了一拳。

  這一拳勢大力沉,直接咔嚓一聲,將他的鼻樑打斷了。

  他感到了痛楚,卻不敢停留,而是想著繼續往後退去,可那個拳頭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白溪很平靜,她的拳頭依舊沒有停下,只是在一直追趕。

  然後他再次挨了幾拳。

  李少司到了此刻終於明白,自己不會是眼前這個境界不如自己的女子武夫對手,他正要開口認輸,但接著他的嘴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我……」

  我認輸三個字,他只說出來一個字,另外兩個字,便隨著他的牙齒一起被他咽到了嘴裡。

  牙齒劃破他的口腔,現在他的嘴裡滿是鮮血。

  很痛。

  但他說不出話來。

  因為白溪的拳頭,又一次落到了他的臉上。

  白溪沒起殺機,但她的確想要打死他。

  今日這幫人來找重雲山的麻煩,找重雲山的麻煩就是找周遲的麻煩,既然找周遲的麻煩,那麼她就很生氣。

  李少司已經亂了心神,面對白溪的拳頭,他只能匆忙伸出手,將自己的臉護住,但白溪的拳頭沒有停。

  所以下一刻,咔嚓一聲,他的手臂就斷了。

  骨頭被硬生生砸了出來,刺穿了血肉,看著很是悽慘。

  這一幕,落到在場所有修士眼裡,他們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大家當然都有些害怕,因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武夫,從來沒有想過,即便是歸真上境的武夫軀體,也能硬生生被人打碎。

  孟寅嘖嘖道:「瞧瞧,這就是你討的媳婦兒,這麼能打,我真怕你以後被她打成這樣。」

  孟寅這話是用心聲說的。

  周遲在那邊笑了笑,「她不打我。」

  孟寅譏笑道:「那可不一定。」

  只是接下來一句話,孟寅就徹底有些破防了,因為周遲說道:「她也打不過我。」

  孟寅黑著臉,只是想著,打不死你!

  ……

  ……

  在雲坪外的那位長寧山掌律看著雲坪上的局勢,心想這樣下去自己那位師叔可要死在雲坪上了,正要開口認輸,心湖中,就響起一道聲音,「不要說話。」

  是石吏看出了他的想法。

  渡卞趕緊以心聲問道:「為何,石副宗主,李師叔已經是必輸的局面了,要是還不認輸,那等會兒真要死在這裡了。」

  「你現在開口認輸,等之後他們在外面開口認輸自然也可以,那會壞了大事。」

  石吏淡然道:「那個年輕人很會抓這些細節,我們只要挺住了,等會兒他們也只能扛住,那我們才有機會殺人。」

  渡卞擔憂道:「可李師叔真的要死了。」

  「死一個人很正常,做大事,哪裡有不死人的?你們長寧山這次有人死了,我回山自然會告訴宗主,會給你們補償,以後在東洲,有我們寶祠宗照顧你們,你們自然出不了事。」

  石吏平淡道:「可你要是壞了我們的事情,長寧山只怕就保不住了。」

  前面那句話是安撫,後面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不加任何一點掩飾。

  渡卞臉色難看,他自然知道得罪寶祠宗的下場,可這邊的李少司實實在在是一個歸真上境的修士,這樣的修士,他們一座長寧山,也只能找出兩個而已。


  「渡掌律,李長老怕是撐不住了,咱們……」

  渡卞身邊,有長寧山的修士開口,只是話才說了一半,便被渡卞揮手打斷,他咬著牙,「看著就是了。」

  那修士雖然疑惑,但也不敢再開口。

  渡卞深吸一口氣,其實這會兒已經有些後悔跟著寶祠宗的修士們來到這裡,但上這條賊船容易,再想下來,那就是難如登天了。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

  ……

  ……

  雲坪上,白溪的拳頭上已經沾滿了鮮血,但這些鮮血都是眼前的李少司的。

  他的臉已經血肉模糊,眼睛裡都是鮮血。

  他的牙齒早就掉完了,鮮血混著口水往下掉。

  白溪不說話,只是一味出拳。

  最後她一拳砸向李少司的額頭,就這麼將他的腦袋砸開了。

  李少司死了。

  一位歸真上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白溪打死了。

  修士們很沉默,也很震驚。

  他們還很疑惑,因為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那長寧山的人不認輸,如果他們認輸的話……李少司了不起重傷,要死,哪有這麼容易?

  白溪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有些遺憾,然後轉身回到了廊道上。

  黃花觀的弟子趕緊遞上來一張乾淨的手帕,白溪道謝之後,接過來擦了擦手。

  白木真人看著自己這個弟子,眼裡有些欣慰,這個境界就能勝過一個歸真上境的修士,當然很厲害。

  但同時他也覺得要囑咐她幾句才行,只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手不疼吧,閨女?」

  白溪搖搖頭,笑道:「還行,他沒那麼難殺。」

  ……

  ……

  長寧山的修士們沉默著走上雲坪,將那李少司的屍體抬走,那位渡卞掌律看向廊道的黃花觀這邊的時候,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憤怒。

  修士們也還在想白溪的殺心為何那麼重。

  謝昭節在石台上低聲笑道:「這丫頭我喜歡,乾脆果斷,周遲,你挑得好。」

  御雪也點點頭,「頗有我們劍修的乾脆利落的性子,可惜是個武夫。」

  周遲有些無奈,只是尚未說話,廊道上的石吏已經開口了,「周道友,我方已先出兩人,這一次該你方先出了吧?」

  這本就是他算計好的事情,最後只剩下三場,他需要確定周遲何時會登場,然後他才會見招拆招,將那張底牌打出去。

  今日的事情,什麼都不重要,能不能殺了周遲,很重要。

  接下來三場,即便只有兩場是重雲山先派人出戰,最後一場是他們先派人,都能保證能將那張底牌用到周遲身上。

  周遲微微一笑,點頭道:「石道友所言有理。」

  說完這句話,周遲朝著廊道那邊行過一禮,說道:「有勞了。」

  就在修士們還有些茫然的時候,所有人就看到白木真人點過頭,飄然落到了雲坪上。

  這一幕,將眾人都看楞了。

  之前白溪出手也就算了,畢竟她和周遲之間關係緊密,這會兒出手,倒也能說得過去,怎麼這個時候,連那位黃花觀主都親自下場了。

  這可是一位歸真巔峰的大修士,過去那些年,在東洲有著極大的名聲。

  看著這一幕,修士們很震驚。

  原來這不是年輕人之間的事情,而是兩座宗門已經結成了同盟。

  只是這樣大的事情,就因為兩個年輕人就定下來了嗎?

  石吏看著雲坪上的白木真人,臉色有些難看,這位成名多年,在東洲的歸真境裡,絕對是最頂級的幾人之一,沒有太多人可以對付,他此刻出現,倒是又給他出了個難題。

  若是放過這一場,誰知道下一場那邊會派誰出來,要是再贏,那麼最後一場根本就不用打了,自己一方,那就完全沒有殺死周遲的可能。

  謀劃這麼久,最後得來那麼個結果?

  石吏不能接受。

  他想了想,忽然眼眸里有了些光彩。

  然後他走了上去。


  ……

  ……

  帝京,今日天氣不好。

  先是起風,然後下雨。

  重雲宗主聽著雨珠打在屋檐上的聲音,然後找出個爐子,放上去一個大鐵壺。

  院子裡有一棵矮樹,枝葉被雨滴打著,發出啪嗒的聲音。

  太子府的人都走了,就連太子妃都被帶到了別處。

  那是個溫婉的女子,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過去她和太子的關係很好,感情和睦,最大的原因就是她很聽話。

  對於太子的決議,她並不會有什麼反對的。

  小雨淅淅瀝瀝。

  院子前出現了些腳步聲,然後門終於被人推開。

  一把油紙傘出現在了院子裡。

  有人來了。

  重雲宗主站在屋檐下,看著那把傘,沒有說話。

  那人沒有往前走,只是嫌雨水有些麻煩,揮揮手,小院裡便再無一滴雨。

  所有的雨水,都被他攔在了小院外的天空里。

  然後來人才收了傘,看向重雲宗主,笑道:「何煜,好久不見,聽說你這些年做宗主做得有些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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