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東洲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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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賭不賭?」

  黑袍中年人端著茶杯,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笑道:「要是不賭也沒關係,我這多年辛苦攢下來的梨花錢,也怕打水漂的。」

  周遲看著黑袍中年人,笑道:「劍修與人問劍,向來傾力遞劍,尤其是面對旗鼓相當,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身死的對手,傾力出劍是最基本的事情,不過市主擔憂的其實應該是我會避而不戰。」

  黑袍中年人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柳仙洲名滿七洲,世間年輕劍修對他,只怕敬畏會更多,要是說在下不敢和他交手,似乎也在情理之間,畢竟若是輸了,有可能身死,即便不身死,也有所謂的身敗名裂一說,所以該不該接劍,也要考慮才是。」

  周遲微笑道:「但從個人出發,我與他問劍一場,是期待的。」

  「只要他柳仙洲願意等,我自然會在最好的狀態下跟他一戰,傾盡全力,不顧及其他。」

  黑袍中年人放下茶杯,笑道:「果然是少年英才,周掌律有此心,此事我覺得便成了一半。」

  周遲說道:「可實在是想不明白,市主為何會覺得我能戰平或是戰勝那位西洲之子。」

  黑袍中年人盯著周遲,意味深長笑道:「只是直覺,我們這種人,做買賣,最要具備的,就是所謂的『商機』。很多時候,其實就是在賭,當然,賭的不是別的,是自己的眼光和魄力,這一場豪賭,收益太大,實在是心動。而且依著我來看,周掌律名動七洲,也不過是時間而已,當年也不曾有人想到,一座小小東洲,能走出一個幾乎世間劍修都要仰頭而觀的劍修,如今走出第二個,真不算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周遲沉默不言,只是想著那位解大劍仙的事情,自己境界還淺的時候,遇不到這些個修行有成的修士,想要知道一些什麼,難如登天。

  現在好了,境界足夠,好像就輕而易舉能聽到一些故事了,至於那位解大劍仙的身死緣由,恐怕在自己境界足夠高的時候,就自然而然的知曉了。

  有些事情,原來很多時候並不是秘密,只是自己還在井底而已。

  「既然此事敲定,我便與你說說寶祠宗?」

  黑袍中年人給自己續了些茶水,微笑道:「在甘露府被你所殺那位,應是副宗主石吏的師父,此人入寶祠宗許多年了,算是一心求道,這些年幾乎不在世間露面,只是一味地修行,只願意長生久存。」

  「有一年他曾來這山水集市買了幾株藥草,都是延壽之物,我便知道他壽元無多了,不然應該也不會被人請動出山的。」

  周遲點點頭,但沒說話,老人的方寸物里,其實有一物,便是玄花丹,只有三顆,是修士用來增加壽元的,極為珍貴,之前周遲並未拿出來賣給那雜貨鋪的老人,也是因為這東西太過貴重,只怕拿出來會被人覬覦,死在這座山水集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如今這位市主這麼一說,就對得上了。

  黑袍中年人經營這座山水集市,聚集東洲野修,這裡魚龍混雜,來來往往,都是消息,所以他能知道很多東西。

  「你最關心的事情,其實理應是如今的寶祠宗有多少登天修士,多少歸真修士。」

  黑袍中年人看著周遲,開門見山,「寶祠宗正副宗主,副宗主石吏是個歸真巔峰,那位正牌宗主,已經登天。」

  周遲雖說早有猜測,但這會兒聽著這話,也有些震撼,東洲各大宗門,稱得上一流大宗的,就是那各州府的第一宗門,但這些宗門,其實宗主實打實的也就是個歸真巔峰而已,邁入登天的,大概獨此一份。

  「其實也在情理之中,他若是連這份修為都沒有,就不要生出什麼想要一統東洲之心了。」

  野心這種事情,很多時候,還是跟自身的實力息息相關。

  「除去這位宗主之外,寶祠宗,有一位太上長老,一位大長老,還有一位客卿之首,都是板上釘釘的登天境,只是對外,全部都是歸真而已。」

  周遲沉默不語,別說登天,就算是歸真巔峰,重雲山都找不出來五個。

  原來寶祠宗,光是登天,就有五個。

  如今死了一個,剩下四個,依舊極為難得。

  冠絕一座東洲。

  重雲山,四峰之主是歸真,但不是歸真巔峰,歸真巔峰,之前也不過只有重雲宗主和西顥兩人而已。

  周遲說道:「看起來東洲還真是臥虎藏龍,一直說登天難見,現在來看,不在少數的。」


  黑袍中年人笑道:「什麼臥虎藏龍,一座道洲,一個雲霧境就能橫推,這跟臥虎藏龍有什麼關係?說是臥鼠藏蟲也不為過。」

  世間修士,輕視東洲,不是一天兩天了,對此,周遲其實早有準備。

  「既然說到這裡了,那就說些題外話,數百年前,此處雖說依舊是七洲最弱之地,但云霧境到底是能抓上一把的,可知為何如今沒有了麼?」

  周遲皺眉問道:「如何?」

  黑袍中年人笑道:「自然是嫌棄身在東洲前途黯淡,故而就離開此地,奔赴另外幾洲了。」

  周遲皺了皺眉,不言不語。

  黑袍中年人看了周遲一眼,也沒有繼續說這件事,反而是轉而繼續說起寶祠宗的情況,「那幾位登天,除去一人,都是登天初境,只有一人,我覺得已經踏足了登天中境。」

  周遲微微開口,「是那位宗主。」

  這次輪到黑袍中年人詢問了,「何以見得?」

  周遲說道:「依著寶祠宗這樣的宗門,等級森嚴,最強者擔任宗主,方能令行禁止,不然不服者太多,很麻煩。」

  黑袍中年人有些讚賞地點點頭,「不錯,寶祠宗主就是最強之人,若不是最強,鎮不住其他人。」

  「副宗主石吏,是否和那位寶祠宗主有間隙,或是副宗主石吏一直在覬覦宗主之位,如果是這樣,他極有可能不知道那位宗主的境界,要不然也不會生出如此想法,若是知曉,那麼他的境界,也會有問題,或許他也是一位登天。」

  周遲緩緩開口,對寶祠宗如今的局勢,需要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不過如今倒是知道一點,那就是幸好兩人不和,要是一條心,只怕來殺他,就不止一位登天了。

  黑袍中年人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賞之色,「此事我會幫你查,但我覺得他登天的可能極小,因為很難有蠢人會來到這個境界。」

  周遲笑道:「一葉障目,有些時候不是蠢,只是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常理之外的事情,畢竟不多見嘛。」

  黑袍中年人點點頭,「這一句話極好,為何大家都做生意,但能把生意做大的人不多?大概就是這個緣由,一個超乎常理,就把不少人給困在原地了。」

  「人在世上,許多事情都難得,有個超出旁人的認知,就足以讓你過得舒坦一些了。」

  黑袍中年人笑道:「說什麼山上神仙,實際上就算是上了山,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始終跟山下的傢伙沒有兩樣,不過是力氣大一些,但腦子還是那個腦子。」

  周遲之後又問了許多寶祠宗的事情,等到都多少有了答案之後,他忽然看向眼前的這位山水集市主人,問道:「寶祠宗之外的事情,市主能告訴我一些嗎?」

  黑袍中年人喝了杯茶,潤潤嗓子,笑道:「我這裡當然還知道很多東西,但做買賣,按理來說,明碼標價,只是跟你生意做得舒坦,我可以送你一個消息,不過,要看你問的,能不能讓我覺得有意思,要是爛大街的問題,我就不答了。」

  周遲想了想,認真問道:「大湯皇帝李厚壽,是否已經登天。」

  黑袍中年人一怔,很顯然,他也沒想到周遲的問題居然是這個。

  他看向周遲,嘖嘖道:「這個問題,大概一座東洲,不會有第二個人會問出這個問題,因為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想到。」

  「我真的很意外。」

  黑袍中年人微笑道:「周遲,你的腦子裡原來不全是練劍,我很高興。」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複雜,一個純粹劍修,當然能在劍道一途走得極遠,甚至有可能成為當世數一數二的大劍仙,但這樣的劍修,也就如此了,別說能在一座人間裡遊刃有餘,就是管著一座宗門,都會有力有不逮。

  人可以純粹,但不能只有純粹。

  世間萬物,入此眼,要看得明白,可仍舊不去尋那條最輕鬆的捷徑,那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

  當然,說來說去,就是人要聰明,可又不能太聰明。

  「你問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覺得的東洲最有意思的人,甚至我一度覺得他是這一座東洲,最讓人有所期待的人,他的天賦沒那麼高,遠不如你。但比起來其他人,實在是有意思得多,不過你如今開口一問,這個最有意思的人,就變成你了。」

  黑袍中年人笑道:「李厚壽,自然已經登天,這件事,恐怕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我,另外一個人,是玄機上人。」


  「但玄機上人沒有告訴你。」

  黑袍中年人說道:「所以你一直都不相信他。」

  周遲說道:「我想的似乎更多些。」

  黑袍中年人點頭道:「對,理應如此,你能想到這一層,應該會更多些。」

  「看起來大湯皇帝才是東洲藏得最深的那個人。」

  周遲有些感慨,看向桌上的那盤棋,「他一直在下一盤大棋。」

  黑袍中年人說道:「以前他沒有對手,現在坐在他對面的人,是你。」

  周遲揉了揉臉頰,笑道:「多謝市主了。」

  「今日很高興,可以再與你聊一會兒,不過不要再問東洲之事了。」

  黑袍中年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果然,再怎麼看著不起眼的地方,都會在一段時間冒出一個讓人覺得震撼的年輕人。

  只是在東洲這個地方,前後兩人都是個劍修,就很有嚼頭了。

  周遲想了想,問道:「市主是何洲人氏?」

  這位山水集市市主,東洲口音無比純正,周遲沒辦法通過口音判斷他的來歷。

  黑袍中年人微笑道:「你可以猜猜。」

  周遲搖搖頭。

  黑袍中年人笑道:「那就不說了,何洲人氏,對你來說,其實無所謂,即便我出自中洲,我也和那些道士扯不上關係,就算我來自西洲,我也不會站在柳仙洲那邊,做生意的傢伙,沒有朋友,所謂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就是這個道理,到處都是朋友,這生意還怎麼做?」

  「當然,表面上,我朋友還是很多的。」

  周遲想了想,沒有再說話。

  黑袍中年人就說道:「那就說到這裡了,你要做的事情自己慢慢做,就一點,別死了,要是死了,誰來跟柳仙洲打這一架?」

  周遲點點頭,笑道:「儘量。」

  只是就在黑袍中年人要送客的時候,周遲忽然笑道:「市主這裡收不收東西?」

  黑袍中年人一怔,隨即道:「自然收,不過破爛我可不要。」

  周遲不猶豫,拿出那玄花丹,但只有一顆。

  黑袍中年人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來歷了,他微微一笑,「也是,你這個年紀,此物還用不上,但在東洲,這東西十分罕見,用來換些梨花錢,要買什麼東西?」

  周遲微笑不語。

  ……

  ……

  回到那百妖閣二樓,白溪跟孟寅還在閒逛,看那些小精怪,不過白溪很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周遲來到她身邊,笑著問道:「有沒有心儀的?」

  白溪看他安然無恙返回,鬆了口氣,這會兒聽著這話,她搖搖頭,「沒有。」

  周遲笑著問道:「沒有還是沒錢?」

  之前白溪身上的那些梨花錢,可都是給了周遲。

  白溪挑了挑眉,「有區別嗎?」

  周遲說道:「還是有區別的。」

  白溪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有些怪怪的,然後她就看到這個傢伙燦爛一笑,不知道從哪兒拿出個錢袋子,「我有錢啊,想買那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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