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山裡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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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仙洲被個莫名其妙的小老頭騙了一身的梨花錢,雖說有些無奈,但總體來說,他還不覺得有些什麼。

  一路走來,總是不能奢望都能遇到那些一見面就因為他是柳仙洲,所以就把機緣拱手相送的前輩吧。

  要都是這樣的話,柳仙洲反倒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反倒是遇到像是那抽旱菸的小老頭一樣的人,他才覺得這個世間,如此真實。

  離開那座白鹿國,柳仙洲踏足赤洲和東洲的交界之處,問過了,此地叫做萬林山。

  只是一踏出此地,柳仙洲就遇到了一樁事情。

  在這萬林山的邊緣之地,有兩位妖修廝殺。

  或許……稱為兩頭妖魔廝殺更為貼切,一邊,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白虎,另外一邊,則是一頭數丈高的青牛。

  柳仙洲本不想插手此事,感知到那邊的氣機波動之後,他已經打算繞路,只是很快他便發現那頭青牛不敵那頭白虎之後,朝著東南方向逃竄,一路上撞倒不知道多數古木大樹。

  而就在那青牛逃竄路上,柳仙洲看到有身背青竹簍的採藥人已經躲避不及,那青牛卻絲毫沒有要改變方向的意思,四隻碩大牛蹄眼看著就要踩向那個採藥人。

  柳仙洲微微蹙眉,已經準備出劍。

  可就在這時,那頭碩大白虎竟然搶先一步,來到了那頭青牛之前,將那採藥人送出戰場,但也因為如此,那頭白虎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青牛鋒利的牛角頂穿了小腹,重重地倒摔出去。

  撞斷一棵碗口粗的大樹。

  青牛口吐人言,「山君,你我各自修行,兩不相犯就是了,就因為一兩個百姓,你就要和我生死相見,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本來青牛最開始是劣勢一方,但雙方差距其實也沒有那麼大,但這會兒白虎一時不察受傷之後,局勢已經逆轉,要不然青牛也不會如此張狂。

  不過就在此刻,山林里又出現兩人,那兩人生得也奇怪,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穿著一身道袍,拿著一張金絲大網,朝著那頭青牛丟了過去。

  兩人一邊一頭,攥緊那張大網,將青牛罩住之後,矮胖道人大喜道:「抓住了!」

  高瘦道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青牛猛地一掙扎,那矮胖道人就被帶到空中,然後重重地撞向一棵大樹。

  矮胖道人哎呦一聲,鬆開了手中大網,就這麼掉入了一旁的小溪里。

  瘦高道人嘆了口氣,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師弟不靠譜,但也沒想過,真能這麼不靠譜啊!

  不過就在青牛掙脫出來的當口,那邊的白虎已經掙扎著站起來,帶著滿身鮮血,只是尚未有什麼動作,那頭白虎就驀然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到有一柄飛劍正好從自己身側掠過,帶起一條璀璨的白線。

  那一劍直接就從那頭青牛的眉心穿過,在他的眉心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血窟窿。

  那頭青牛本來還保持著前掠姿態,這會兒瞬間停滯,然後重重倒在了一側的溪水裡,鮮血流淌而出,染紅一片溪水。

  高瘦道人一怔,白虎也瞪大了眼睛。

  不遠處,那個採藥人提著一把柴刀也沖了過來,看著倒下的青牛,他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那頭白虎,「山君,沒事吧?!」

  白虎尚未說話,那柄飛劍撞入遠處,然後消失。

  一個青衫年輕人從山林里走了出來,微笑看著那頭白虎。

  高瘦道人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往這邊小跑過來,「這位仙師,我家山主不是惡妖!」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劍修要做那種斬妖除魔的事情,要知道,剛剛那一劍就取了那青牛的性命,山君胡岳也不可能是這個劍修的對手。

  柳仙洲看著那高瘦道人點頭,「我知曉。」

  隨即柳仙洲轉身對著那頭白虎自報家門,「在下柳仙洲,來自西洲,見過山君。」

  白虎化作人形,是個高大漢子,只是這會兒身上滿是鮮血,也很快抱拳,爽朗大笑,「在下胡岳,他們都稱我為山君,見過柳道友,今日之事,多謝道友出手相助,要不是柳道友,只怕胡岳就喪命於這頭惡牛手中了。」

  柳仙洲微微點頭,但同時也覺得有些意外,自己的名字,在赤洲那邊,自報家門的時候,幾乎很難有人不知曉,這位山君竟然全然不知。


  不過轉念一想,這山君隱居在這山中,肯定極少接觸外界,不知道也正常。

  想到這裡,柳仙洲點了點頭,「山君仁義,搭救百姓,本該相救。」

  胡岳哈哈大笑,「此山多藥草,他們都是進山採摘藥草的採藥人,奉我為山君,我自然要相護,不過山中多妖魔,有時候殺完一撥又來一撥,也不見得真能都護住。」

  「柳道友,不知著不著急,若是不著急,可去我白草山中作客,也好讓我微報這救命之恩。」

  柳仙洲想了想,沒有拒絕,「請。」

  胡岳點頭之後,那邊溪水裡的矮胖道人才渾身濕透地爬了出來,見這邊青牛已死,大喜過望,也不太清楚事情經過的矮胖道人,只是將這青牛扛在背上,他力氣不小,但身形太過矮小,這扛著那頭青牛,實際上有一大半都拖拽在地面。

  不過倒也無人在意。

  在前往那白草山的路上,柳仙洲摸出一顆丹藥,遞給胡岳,只說是自己宗門靈藥,可以小治傷勢,胡岳也不客氣,接過來直接丟進嘴裡,嚼了嚼,就吞了下去。

  一路前行,胡岳說起這萬林山狀況,事無巨細,沒有半點隱瞞。

  「那頭青牛並非我萬林山的本地妖魔,而是半年前才來到此地的,已經吃了好幾個百姓,我幾次埋伏它,都沒能功成,這一次甚至差點陰溝裡翻船,要不是柳道友,事情就真難了。其實那頭青牛跟我差不多,都是萬里中境,我能穩勝他,全靠我有一顆純陽妖珠,要不然,我也不能這麼容易……」

  胡岳打開了話匣子,什麼都往外說,聽得一旁的高瘦道人皺眉不已,這山君心思單純,可他想的就多了,要是這個柳道友本來沒有什麼心思,可這會兒一聽你有一顆純陽妖珠改了心思,那咋辦?

  他們幾個加一塊,可都不是他的對手啊。

  柳仙洲聽到這裡反倒是開口勸道:「山君有一顆純陽妖珠的事情,不可隨意跟人提起,免得招來禍患。」

  胡岳連連點頭,「柳道友說得在理,之前我那位恩人也這麼說過,只是老胡這腦子,也是見柳道友是大好人,若是其餘人,老胡定然不會輕易開口提及的。」

  柳仙洲微微一笑,不言不語。

  胡岳一拍腦門,「對了,你說巧不巧,我那位恩人也是個劍修,也很年輕,之前我們這萬林山中最大的魔頭,就是被那位恩人除去的,剛剛看到柳道友的時候,恍惚之間,我還以為是那恩人回來了呢。哈哈哈,說起來,現在柳道友也是我老胡的恩人了!」

  柳仙洲說道:「看起來,世上古道心腸的修士還是不少,同為劍修,在下與有榮焉。」

  胡岳有些遺憾,「也就是老胡的恩人不在,要是老胡的恩人在這裡,肯定能跟柳道友聊到一起去,到時候把酒言歡,好不痛快啊!」

  對此,柳仙洲只是拋出一句,「有緣自會相見,不用著急。」

  ——

  周遲跟白溪兩人在甘露府深山之中見到了一座小廟。

  小廟破敗,荒廢已久。

  四周早已經是雜草叢生。

  兩人來到庭院前,只有個腐朽門框立在此處,那門都早就沒了,就更別說那什麼的橫匾了。

  白溪走過一趟靈洲,看了一眼滿是雜草的庭院,說道:「應該不是一座佛廟。」

  世間的廟,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靈洲那邊傳出來的佛廟,供奉的若不是那些僧人口中的佛祖,就是那位聖人。

  另外一種,便是神廟。

  在百姓看來,天地之間,有許許多多的神靈,山中有山神,河中有河神,土地之下,甚至還有土地公。

  這些神靈,其實根本無人見過,無非也就只是百姓們想想而來,他們入廟拜神,其實拜的也不是神,而是自己而已。

  所求之事,神靈無法實現,真能讓其實現的,只有自己。

  周遲打量了一番,也搖了搖頭,「看樣子也不像是一座山神廟。」

  在荒山深處的一座小廟,既不是佛廟,又不是神廟,那是什麼?

  白溪微微蹙眉,周遲已經抬腳走了進去,「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溪點點頭,沒有多說,很快就跟著周遲走進庭院之中,而後兩人走出滿是荒草的庭院,來到那座不算太大的神殿前。

  眼前的兩根腐朽嚴重的柱子,撐著這座搖搖欲墜神殿。


  周遲抬眼看了一眼裡面,太暗,看不清楚。

  然後他跟白溪走了進去。

  神殿並不算太大,不過只有一兩丈寬而已。

  在滿是灰塵的神殿裡,有一張木桌,已是積灰嚴重,桌上有個香爐,裡面插著一些早就燃燒殆盡的線香。

  而在香爐之前,則是有一尊塑像。

  「有人經常來。」

  周遲指著那香爐里的線香開口,那裡面的線香,有些看痕跡還沒有太久。

  然後周遲看向那塑像兩側的燭台,裡面尚有燈油。

  這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想。

  白溪說道:「或許那位前輩就住在這附近不遠。」

  周遲微微蹙眉,「若是那位前輩,如何會敬神?」

  修士早就不是普通人了,對於鬼神之說是斷然不會相信的,那位前輩是劍修,也不會禮佛,所以周遲找不到理由。

  白溪不說話,只是去點燃了兩邊的燭台,將那尊塑像照亮。

  「周遲,你看。」

  白溪忽然指了指那尊塑像,聽聲音有些吃驚。

  周遲抬頭看去,也微微蹙眉。

  在這會兒,他也看到了,原來這裡供奉著的,不是什麼佛,也不是神靈,而是一個劍修。

  那塑像雖說掉漆嚴重,面容也早就模糊不清,但兩人還是能判斷出來,這供奉著的,就應該是一位劍修。

  因為那塑像是盤坐在這裡的,膝上,橫放一劍。

  這個姿勢,正是世上大部分劍修打坐修行的時候的姿態。

  「是誰呢?」

  白溪看著那塑像,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但按理來說也很好猜,七洲之地,劍修一脈,如今只有一位青天,別的不說,就按著那些僧人的作派,想要建廟供奉,也怎麼都要是個聖人才有資格。

  可劍修一脈,找不出來什麼聖人,只有一位青天。

  那位青白觀主,在西洲那邊,周遲倒是沒看到過供奉他的廟宇,難不成在西洲之外的東洲,反倒是有人曾經為這位青白觀主建過廟宇?

  周遲沒著急下結論,但總覺得可能不是,因為此地是東洲,而東洲歷史上,劍修一脈是出過一位聖人的。

  他看了看四周,最後目光停留在那塑像底部,伸手抹去上面的浮灰,看到一行小字。

  「君生東洲,乃東洲之幸也,君已穿雲過霧,明朝上青天。」

  周遲念叨出那行字,對白溪說道:「不是觀主,是一位出自我們東洲的大劍仙,曾位列九聖之一。」

  白溪微微蹙眉,「東洲的劍修里,出過聖人?我還以為你應該是第一個呢。」

  周遲苦著臉,「我還沒走到那一步呢。」

  白溪可不管這些,只是笑道:「遲早的事情。」

  周遲有些無奈,但還是很快跟白溪說起那位劍修的事情,那位如今在東洲已經沒有什麼人知曉的大劍仙,在三百年前,可以說是七洲共側目。

  沒有人懷疑他有朝一日可以從雲霧而至青天,成為世上的第六位青天。

  之後很可惜,後來隕落了而已。

  周遲說道:「我一身劍道有許多跟那位解大劍仙有關,祁山和重雲山,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我曾遊歷西洲,登天台山的時候,山頂有他留下的『不難』兩字,光是這些,我就覺得這位大劍仙肯定有希望踏足青天,只是有可惜,天妒英才。」

  白溪微微搖頭,「或許並非天妒。」

  周遲還沒回答這個問題,便忽然看到那行小字之後,其實還有幾個小字。

  歪歪扭扭,不過一看就知道是寫字的那個傢伙漫不經心。

  不過那行字,比起來之前那段小字,就要直白許多。

  白溪甚至笑出了聲。

  那行字寫的是。

  「別吹,要臉,狗東西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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