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登山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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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時分,被扣押的貨物早已經物歸原主,這讓一行人都很是疑惑,不少人悄摸摸在看著柳玉,什麼意思,很明顯。

  但對於這些人的揣測,柳玉並不在意,在這些人里,只怕除去林治之外,只有她很清楚為何這件事峰迴路轉了。

  昨夜她是看清楚周遲跟著林治離開客棧的。

  只是外人不知道的事情還有今早那邊郡守府其實說過,要買下她大半的瓷器,而且出價,要比市價更高。

  只是她還是拒絕了,做生意這種事情,她掙的每一分錢,都是靠著自己的雙手掙到的,沒有用過別的什麼手段。

  要放在昨日,藍慶自然而然不會放過她,但今日,他對此,也只有一臉賠笑而已。

  要讓他這樣的人低頭,從來都簡單,比他強就好了。

  不管是在官場上有著更大的勢力,還是像是周遲那樣簡單直接,其實都可以,只要讓對方明白,自己是他根本招惹不起的存在,就可以。

  離開郡城之後,一路繼續北行,只是大雪不斷,走得緩慢。

  之後數日,不過緩行幾十里。

  直到路遇一岔口,商隊要繼續北上,周遲卻打算在此處和他們分別。

  商隊暫歇,周遲找到柳玉辭行,後者看著周遲,沒有猶豫,便開口致謝,「那日之事,多謝周……公子了。」

  她雖然不知道周遲是怎麼將事情處理完全的,但既然那一夜之後,所有事情就已經變成了沒有發生過,那肯定是周遲的本事,對方既然不說,她也不問,但道謝是應該的。

  周遲微笑道:「早就說過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會幫著做一些的。」

  「別的不說,這件事,柳姑娘完全可以放心,事後絕不會有什麼人找你們的麻煩。」

  周遲做事,從來不是那種愣頭青,一切都會處理的剛剛好,這是多年以來行事的風格。

  柳玉點頭道:「這一點自然相信公子,光是看公子行事,其實就會讓人覺得安心的。」

  行走江湖,要有的,就是一雙能看明白人的眼睛,要是沒有這個本事,那就趁早別幹這種事情。

  周遲看了柳玉一眼,想了想,還是說道:「那夜,林少東家,其實陪著一起去的。」

  他就只說到這裡,別的事情,周遲也沒打算說了,說多了,反而不好。

  柳玉對此也只是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是那種連貨物不要了都不會低頭的女子,更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而選擇做些什麼的,不過林治那夜出門,到底還是會給她留下一些影響,說不定有些改觀。

  不過之後的事情怎麼發展,都要看緣分。

  說了些閒話之後,柳玉最後只是說道:「希望有朝一日,還能再見周公子,到時候可以一起喝兩杯薄酒。」

  周遲對此只是微微點頭。

  跟柳玉告別之後,周遲找到林治,這位威遠鏢局的少東家,這些日子以來,對於周遲,認知已經不一樣了。

  這會兒聽說周遲要跟他們告別,這傢伙倒是不覺得奇怪,「我就說,你這樣的人,肯定有大事要做,不可能這麼悄無聲息的?跟我說說,是不是這邊有些什麼為禍人間的魔頭,要一人一劍斬去?」

  他這些日子琢磨出味道來了,周遲既然敢說那一席話,八成就是那種山上修行的修士,說不準還是個劍修!

  周遲笑著看向他,「說對了一半。」

  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距離那位百鱷山老祖,不遠了。

  林治眼眸里光彩閃爍,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真是羨慕你,我這輩子,大概是做不成這樣的事情了。」

  周遲說道:「不是一定要做這些事情,才叫不負此生的,太執著,不是什麼好事。」

  林治看了周遲一眼,「你厲害,你說了算。」

  周遲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轉身離去。

  林治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壓低嗓音問道:「你是不是那種可以飛劍千里斬人頭的劍仙?」

  周遲神色怪異,笑罵道:「你見過這麼年輕的劍仙啊?!」

  「就是一個劍仙都沒見過,所以想見一見啊。」

  林治一臉惱火,「我感覺我這輩子想要見到真正的劍仙,可能是痴人說夢了。」

  對此,周遲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多說。


  但這會兒林治依舊不死心,攥著周遲的衣袖,「你就算不是劍仙,也應該是一位劍修吧?」

  周遲對此點了點頭,「這倒是被你說中了。」

  「那讓我看看你的飛劍?」林治一臉希冀。

  周遲瞥了一眼他,神秘兮兮開口,「我的飛劍,出鞘要見血的。」

  林治被嚇得後退幾步,一臉尷尬。

  周遲不說話,只是忽然朝他眨了眨眼睛,只一瞬間,就在他身側,有一柄飛劍懸停。

  雪花落到劍刃上,分為兩半。

  周遲看了林治一眼,然後連人帶劍,一閃而逝。

  呆呆立在原地的林治一臉不可置信,喃喃道:「你他娘還真是劍仙啊?!」

  ……

  ……

  離開商隊的周遲,自有算計,其實時間掐的剛剛好,要是再晚一些,讓那條老鱷來找到這邊,到時候就不會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他雖然可以自保,但不見得能讓這商隊一行人都安然無恙。

  站在風雪中,周遲看著那支商隊遠去,這才緩緩轉身。

  這一路走來,又是不同的感受,這些個大概以後會離著他越來越遠的那些尋常百姓,每日在想什麼,在奔波什麼,尋常修士們,不曾注意過吧?

  修行一事,其他修士是越走越高,就逐漸不會去看人間,但對於周遲來說,他的修行不是登天,大概還是行遠路。

  看遍人間,仍在人間。

  這其實跟人間沒有太多關係,他只是想起自己老爹,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這芸芸眾生里微不足道的一個男子,早就和這人間融為一體,無可分割。

  不看人間,便是不看他了?

  登高望遠,走得太遠,去了山巔,下山要時間,去了雲端,從流雲之上來到人間,便更遠。

  那這樣一來,還不如就從始至終就在人間。

  想著這些事情的周遲踏入了渭州府的州府之中,在大雪之中,尋到了一間胭脂鋪。

  胭脂鋪的掌柜是個豐腴女子,這會兒鋪子裡並無其他客人,看著周遲走入其中之後,立馬便笑著迎了上來,「這位公子,可是要替家中家眷買些東西?」

  周遲看了她一眼,確信地方沒錯,就開口道:「海上生暗潮?」

  豐腴女子看了周遲一眼,笑著開口,「公子說什麼胡話?看起來是喝多了,來來來,後堂正好熬了些醒酒湯,公子進來喝一口吧。」

  周遲默不作聲,這樣回答,那就是對上了。

  跟著那豐腴女子來到後堂之後,女子這才看向周遲,不過仍舊是一言不發。

  周遲取下玄機上人給出的信物,對方接過來查驗一番之後,很快遞還給周遲,這才說道:「周仙師,有什麼想知道的,便問吧。只是一些此地不知道的東西,要等幾日,讓我們從別處調來才行。」

  周遲開門見山,「百鱷山的白堊,現在到哪裡了?」

  豐腴女子一怔,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從身後的櫃檯上取下一個木盒,翻找片刻之後,這才遞出來一張紙,說道:「那位就在渭州城外。」

  周遲問道:「他是最開始便在此處,還是後來才來到這裡的?」

  豐腴女子說道:「他離開百鱷山之後,在帝京外逗留了一些時日,之後一路北行,最後在此處停留,已經有一月有餘。」

  周遲默然無語。

  這位百鱷山的老祖宗既然想要殺他,要不然就在帝京城外等著自己,要不然就一路跟隨自己,他卻選擇在這裡等著自己,是什麼讓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出現在這裡?

  周遲嗯了一聲之後,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再問道:「只有一人而已?」

  那豐腴女子聽著這個問題,只是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其實對於這位百鱷山老祖宗的動向,一直都是他們關注的重點,底下人不知道玄機上人為何對這個百鱷山老祖宗的行蹤這麼關心,但他們也在這個過程中猜測出了一些事情,那就是這位一直不曾露面的百鱷山老祖宗,這一次下山是為了等某個人。

  可看遍東洲,又有誰能值得這位百鱷山老祖宗這麼等著呢?

  直到今天,終於水落石出。

  是周遲。

  但這更讓他們好奇,周遲雖說實打實的是東洲這些日子聲名鵲起的年輕天才,已經踏入歸真初境,前途不可限量。


  但比起來那位,仍舊不能相提並論。

  所以豐腴女子的神色才會顯得有些怪異。

  「多謝了。」

  周遲道謝之後,轉身就要離開,但豐腴女子卻在這個時候叫住了周遲,「周掌律,那位老鱷,應該是見過些人。」

  她這句話只說了一半,然後便閉口不言。

  至於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此事尚未被證實,只是她的判斷而已。

  玄機上人定下過鐵律,只有那些完全確定的事情,才能言之鑿鑿記錄在案,沒有記錄的,其實連說都不能說。

  豐腴女子這會兒開口,都已經犯了忌諱了。

  雖然這女子沒有說清楚,但剩下的話,周遲怎麼都能猜得到,此地在北方,渭州早就是寶祠宗的勢力範圍了。

  換句話說,百鱷山和寶祠宗勾搭上,也早就在情理之中。

  周遲再次道謝,轉身離去。

  看到周遲離開之後,暗處這才走出另外一個女子,看向那豐腴女子,說道:「你這話不該說的。」

  豐腴女子笑了笑,「知道是壞了規矩,但想著那位是等他的,看起來像是要殺他,只是……有些捨不得。」

  「咱們這地方,整天聽什麼青天雲霧的話,可翻來翻去,連個登天都翻不到,這好不容易有了個,我真是覺著他死了,怪可惜的。」

  另外一個女子看了一眼遠處,早已經看不到周遲背影,也點了點頭,「也是,關鍵是他好像知道那位是來殺他的,他還出城?一點都不怕嗎?」

  豐腴女子笑道:「興許是覺得自己先殺了高承錄,所以有些自信過頭了,覺得這位老祖宗,也不過爾爾?」

  「這話你信嗎?」

  女子笑道:「世上當然有些人是憑著天賦就能走到高處,但我看他不像是沒腦子的,真沒腦子,上人也不會將那東西給他。」

  豐腴女子呵呵一笑,「那你的意思是他能取勝?」

  女子搖搖頭,「還是太難了,那絕不是一般的歸真巔峰,我看,在整個東洲,要是不算登天,那百鱷山老祖宗,應該在前十之中。」

  豐腴女子對此只是微微一笑,「才只是前十嗎?」

  ……

  ……

  周遲在渭州城裡待了幾日,沒有四處走動,而是在一處小客棧里寫了幾張咸雪符,然後挑了一個大雪時節,離開此地。

  ……

  ……

  渭州城外,有座孤山,名為見雪。

  名字由來很簡單,渭州每年寒冬時節有雪之時,先落於此山上,然後才有渭州全境見雪。

  一身粗布麻衣的白堊在此地等了一月,其實早有些急躁了,他本意是直接在帝京外等著打殺周遲,只是後來有人跟他說,那個地方沒有那麼容易,最後他才來到此地。

  有人跟他說,其實自己身處何地沒關係,只要周遲知道他要殺他,就會找到他。

  因為那個年輕人也想殺他。

  而且一定會是獨自一人。

  這倒是讓他有些疑惑了。

  一個歸真初境的劍修,想殺自己,可以理解,但他不認為對方真敢單獨找到自己。

  不要命了?

  只是跟他說這些話的人,好像從未說錯過什麼,所以他將信將疑,就在這裡等著。

  此刻,他忽然睜開眼睛。

  心有所感。

  然後他站起身,身上的積雪簌簌而落,他看向山下。

  大雪之中,隱約可見一人,正在獨自登山。

  白堊眯了眯眼,感受到了大雪裡的一抹劍意,然後呵呵一笑,「真是不知死活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傳遍一座見雪山。

  而登山的年輕人,不言不語。

  只是一山風雪,驟然停滯。

  他已經出劍。

  起手一劍,名為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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