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荷花山上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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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時柳仙洲跟著宋遠亭下山的時候,還有些茫然,但很快宋遠亭就告知了柳仙洲來人的身份。

  青白觀一脈,女子劍仙,李青花。

  觀主李沛在成為青天之前,一直都是孑然一身,並未收過弟子,門下幾個弟子,都是成為青天之後收下的。

  那幾個弟子裡,最為光彩奪目的,自然是那位最年輕的聖人,解時。

  最為特殊的,就是這位女子劍仙了。

  青白觀一脈,只有這麼一個女子劍修,而且還是大師姐。

  因為都姓李,實際上在最開始,不少劍修都猜測李青花和觀主李沛的關係,並不是師徒這麼簡單,說不準還會有父女這層關係。

  但後來這個傳言不攻自破,原因倒也很簡單。

  李青花修行太慢,身為青白觀一脈的首徒,居然這麼多年過去,也堪堪只有登天境,若她是觀主李沛的嫡女,那怎麼可能只是如此而已?

  最起碼最起碼,都該是一位無限接近聖人的雲霧境了。

  不過正是因為有李青花的存在,所以世上的這些個劍修,才會認為,觀主要的不是那種絕世天才,才會前仆後繼的去登那天台山。

  「仙洲,這位女子劍仙脾氣傳言一直都不太好,前些日子甚至險些拆了那座南懸寺,你跟她說話……稍微注意一些。」

  宋遠亭雖然在境界上不弱於那位女子劍仙,但是一想到那位女子劍仙背後站著那位,就感覺有些恍惚。

  倒不是畏懼,只是他宋遠亭,從當初第一天提劍開始,就視那位觀主為他此生劍道上的偶像,如今雖然不是觀主親至,但對方既然是觀主的弟子,那也足以讓他激動了。

  「晚輩知曉。」

  柳仙洲點點頭,看起來有些平靜,但實打實的,心中也有些激盪。

  不管這位女子劍仙天賦如何,但既然她能成為觀主的弟子,那麼實打實的,就肯定有旁人無法比較的東西在。

  況且,青白觀一脈,那可身負的是觀主的劍道傳承啊。

  一大一小兩人飄然下山,很快在山門那邊,看到了那個身材修長的青衣女子。

  宋遠亭拱手笑道:「見過李劍仙,李劍仙駕臨荷花山,遠亭只覺得蓬蓽生輝,實在是三生有幸。」

  柳仙洲雖然話不多,但還是說了一句晚輩柳仙洲見過李劍仙。

  李青花看了宋遠亭一眼,倒也沒有那麼淡漠,不過也只是淡淡道:「宋山主,我又不是李沛,何必這麼客氣?」

  直呼觀主名諱?

  宋遠亭先是一怔,隨即趕緊壓下心中的異樣,眼前的李青花果不其然是觀主的開山大弟子,只怕只有關係密切到了某種程度,這才敢直呼那位青天大名吧?

  「李劍仙出自青白一脈,乃是我等劍修的至高處,理應禮敬才是。」

  宋遠亭這話就有些說法了,一下子就把他拉回到了和李青花同等的高度。

  他禮敬的是青白觀一脈,而並非和他境界相當的李青花。

  「李劍仙,上山一敘吧。」

  李青花對此,也只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點頭之後,看向一側的柳仙洲,問道:「你就是柳仙洲啊?」

  雖說這趟來,只是為了看看柳仙洲的,但要是在山腳看過就走,那荷花山的面子還是掛不住了,既然和荷花山沒有什麼恩怨,又同樣是劍修一脈,李青花還是不打算半點情面都不講。

  柳仙洲點點頭,「晚輩柳仙洲,見過李劍仙。」

  李青花嗯了一聲,抬腳往山上走去,不過並未喧賓奪主,還是和宋遠亭並肩而已。

  「不知觀主他老人家,是否仙體康泰?」

  宋遠亭倒是沒有什麼彎彎繞,一下子就問出了一個最感興趣的問題。

  要知道,觀主李沛三百年不曾露面,想要知道他的近況,可不就得只有向觀主的弟子詢問嘛?

  李青花也將近三百年不曾見過李沛,問她這個問題,其實有些強人所難了,不過對此李青花倒也只是隨口道:「沒什麼問題,只是我這些年,也上山很少。」

  宋遠亭點點頭,聽過這話,心安不少,不管如今的劍修怎麼看李沛,但只要頭上有這麼一位青天頂住,那麼劍修一脈再差都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常言道,大樹底下好乘涼。


  這話是一點都不差的,你看現如今的世間無數修行流派,但過得最滋潤的,不就是那幾位的道統傳承嗎?

  不管觀主李沛出不出來,只要他還活著,那麼就夠了。

  三人一路登山,宋遠亭說話不少,李青花也是三言兩語的回答,反倒是柳仙洲,只是偶爾說話,極有分寸。

  來到那片荷花之前,李青花笑了笑,「宋山主,早就聽聞荷花山有這一池荷花,無窮盡,是難得之景。」

  宋遠亭笑著從懷裡拿出一袋子蓮子,遞給李青花,很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不是什麼好東西,總不能讓李劍仙空手而歸,要是能有一株荷花種在觀主山中,那就是荷花山的榮幸了。」

  李青花接過那袋蓮子,聽著這位荷花山主的話,就想起了那小觀門前的瘦桃樹。

  這些年,不管是誰,都從未敢在那座小觀那邊種下些什麼,破壞以往格局,也就只有那個少年,上山不久,就帶了一株普通桃樹上山,種在那邊。

  可讓人意外的是,她的那位師父,對此卻默認了,並未開口阻止,事後,也不曾將其移除。

  其實光從這麼一件小事上,那些個曾經拜入青白觀的劍修們就清楚了,到底誰才會是青白觀一脈的道統繼承者,誰才是那位觀主師父最疼愛的弟子。

  只是知道又如何?

  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沒有什麼辦法的。

  「宋山主送出這禮物,我卻好像沒有什麼可回禮的。」

  李青花看了一眼柳仙洲,說道:「這次來荷花山,本是聽聞這位西洲之子在荷花山中,這麼些年了,光是聽說了,沒有親眼得見,這次特意來看看而已。」

  宋遠亭故意不去聽前面那句話,而是笑著問道:「依著李劍仙來看,仙洲這孩子如何?」

  李青花直言不諱,「天賦不錯,只是性子,太軟了些。」

  柳仙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遠亭剛要說話。

  李青花便說了後半句話,「我這評價,是參照我那師弟來說的。」

  宋遠亭這就說不出什麼來了,他哪裡能不知道李青花嘴裡的師弟是誰。

  要是這麼說,李青花的評價,真的還算中肯。

  「李劍仙謬讚了,晚輩和那位解大劍仙,還是相差甚遠。」

  柳仙洲本來打算就說這句話了,但說完之後,卻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大道漫長,倒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走到那邊去看看風景有何不同。」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柳仙洲的眸子裡,神采飛揚。

  李青花的目光一直都在柳仙洲身上,看著他這樣子,這才挑了挑眉,「有點意思了,不過你知道要是我師弟,被人這麼評價,會怎麼說嗎?」

  柳仙洲有些好奇,「解大劍仙會如何說?」

  李青花眼眸里浮現一抹笑意,「我那師弟,只會說,你這麼看我解時,就是白長這麼一雙眼睛了。」

  柳仙洲默不作聲,宋遠亭倒是點了點頭,他這個年紀的劍修,小時候可是聽了不少解時的傳說的。

  知道那位大劍仙恣意隨性,不可以常理度之。

  「關鍵是,你知道那人評價我師弟,是拿誰和他比的嗎?」

  李青花笑了笑,也不等柳仙洲說話,就自顧自說道:「自然是李沛。」

  這一下子,宋遠亭就說不出話來了,好傢夥,這位大劍仙敢情連觀主都沒放在眼裡。

  「宋山主,好像有弟子在這邊?」

  李青花忽然開口。

  宋遠亭一怔。

  李青花已經伸手,一道劍氣掠過,三人身前荷花往兩側而分,一直綿延,最後到了荷花深處,有個小姑娘,正在那邊摘蓮子。

  這荷花池裡的荷花都不是凡物,一年四季其實都能有蓮子,只是除了夏天,其他時節,效用不大。

  忽然「水落石出」的小姑娘,此刻正茫然地看著遠處的李青花。

  宋遠亭笑道:「這是宋某才收的弟子,名為荷花,如今算是宋某這一脈的小弟子。」

  李青花說道:「看起來宋山主可以關門了,荷花對上荷花山,加上這妮子天資,只怕宋山主以後再難找到第二個這樣的苗子了。」

  宋遠亭微微一笑,有些得意。


  旁人這麼誇讚,他只當是拍馬屁,但這位女子劍仙這麼說,那就是實在的不能再實在的實在話了。

  「這樣吧,我上山一趟,與這個小姑娘有緣,就傳兩劍吧,能學到多少,看他們造化。」

  李青花微微一笑,腳尖一點,飄然落到荷花之間,腳點一片荷葉。

  柳仙洲哪裡能聽不明白李青花這話,兩劍,這分明是要一人一劍,當即便拱手行禮,「晚輩謝過李劍仙傳劍。」

  宋遠亭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別說李青花的劍道高低,就光是她身負劍術,只要出自那位觀主之手,就夠了。

  觀主劍術奧妙,只要學之一二,那就受用無窮。

  這一點,世間劍修,都有共識。

  「看好了,荷花。」

  李青花也不廢話,捏了個劍指之後,便有璀璨一條劍光,從指尖迸發而出,只一瞬間,便照亮整片荷花池。

  宋遠亭心神搖晃。

  小姑娘荷花抬頭而看,只覺得眼前這個不知道身份的大姐姐應該就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女子劍修了。

  要是以後,自己能和她一樣厲害就好了。

  至於柳仙洲,神色無比認真,雖然這一劍真意,只有荷花師妹能看得真切,但他對此,也是全神貫注。

  而且到了此刻,也不免期待起來,等到之後那位女子劍仙傳給他的那一劍,該是何等光景。

  那到底還是傳自青白觀的劍術啊。

  天下劍修,哪個不心動?

  他柳仙洲名字里雖然有個仙字,但……他到底還是凡俗之人而已,哪裡能真正免俗。

  ……

  ……

  半刻鐘之後,李青花坦然受過柳仙洲和荷花一禮,飄然離開荷花山。

  這趟前往荷花山,是裴伯的建議,要她來看看這個柳仙洲是不是自己那個師弟轉世,但看過第一眼,她就知道不是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就是知道不是。

  師弟這樣的人,哪怕再來一次,也不會如此的。

  李青花有些遺憾,也有些期待。

  她期待起那個叫周遲的東洲劍修,等看到他之後,或許自己這數百年的找尋,就會有個結果了。

  只是結果好壞,她現在,也沒辦法預知。

  ……

  ……

  柳仙洲盤坐在荷花池裡,許久之後,才睜開眼睛,眼眸里,有劍意瀰漫。

  宋遠亭看著這位年輕劍修,滿眼欣賞。

  機緣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柳仙洲即便是無數劍修都寄於厚望的存在,像是這樣的機緣,也不是隨隨便便能碰上的。

  「多謝宋劍仙。」

  柳仙洲拱拱手,只覺得自己若是不在荷花山逗留,也不會得到這份機緣。

  宋遠亭擺手,不言不語。

  有些事情,不用說,總會有人記在心頭的。

  也會在適當的時候報答的。

  柳仙洲拱手之後,算是要辭行了。

  宋遠亭也沒攔著,只是說了幾句勉勵的話,讓人送這位註定前途無量的年輕劍修下山了。

  其實在送別這位年輕劍修之後,他的心頭還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來一句話。

  時來天地皆同力。

  柳仙洲,以後,大概真能成為世間九聖人之一吧,至於青天,也有希望。

  能看到這樣的劍修成長起來,宋遠亭很高興,就像是荷花山的先祖,曾經看過觀主李沛成長起來那樣。

  與有榮焉。

  荷花池裡,小姑娘荷花捧著蓮子來到自己這個師父身邊,脆生生問道:「師父,那個大姐姐是誰啊?」

  宋遠亭笑著看向自己這個小弟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她啊,大概是這個世上的女子劍修里,最厲害的那個了。」

  荷花哇了一聲。

  宋遠亭笑著開口,「所以,她能傳你一劍,就是覺得你以後有可能跟她差不多了。」

  他其實想說比她更好的,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來。

  荷花點點頭,「我要是也能成為這麼厲害的劍修就好了。」

  宋遠亭摸著她的腦袋,點頭笑道:「會的,肯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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