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來跟他下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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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遲琢磨著姜老太爺的話,然後跟老太爺和姜湖吃了頓便飯。

  下山一趟,去潮頭山,黃花觀,如今這座帝京,對於姜氏,其實他早已經做好充足準備,對於這樣的結果,倒不算意外。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簡單直接。

  之後姜湖送周遲離開姜氏。

  到門前,父憑女貴的姜湖猶豫再三,還是輕聲道:「周掌律,是不是不能輸啊?一輸下去,重雲山就要受到波及,然後渭兒她?」

  周遲看著他,沉默片刻,很想要搖頭,但當前的局勢,的確如此,如果寶祠宗在山上取勝,大湯皇帝在山下取勝。

  那麼……重雲山的處境,就很艱難了,到時候身為重雲山弟子的姜渭,自然也要受到波及。

  「我會竭力護著姜師妹的。」

  周遲看著姜湖,微笑道:「不必多想,姜師妹並非姜氏的子弟那麼簡單,也同樣是我的師妹。」

  姜湖看著周遲,搖頭道:「周掌律,老爺子是姜氏的掌舵人,所以必然要替家族著想,但我不是,我是渭兒的爹,就算是沒什麼能力,也要為渭兒撐一撐,我手中還有些人,會幫著周掌律做些事情的。」

  周遲對此也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問了如何聯繫,然後便撐起那把油紙傘,離開了姜氏。

  姜湖看著周遲離開之後,很快轉身,返回了姜氏之後,徑直回到了那戲台下,老太爺這會兒正在眯著眼睛聽戲,聽見腳步聲,也只是微微抬眼。

  姜湖坐到了他身邊。

  「看起來,你還是私下許了些東西出來?」

  老太爺不睜開眼,但依舊能看明白很多東西。

  姜湖沒有否認,只是說道:「如果出了事情,跟姜氏無關。」

  「傻小子,這個世上的事情從來沒有這麼簡單,你既然姓姜,那麼你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會跟姜氏有關,這事情,你怎麼想不重要,別人怎麼想,才很重要。」

  姜老太爺說到這裡,這才睜開眼睛,看著自己這兒子,嘆了口氣,這一代的姜氏子弟里,其實會算計的人,真不少,不過大多數人都太會算計了。

  姜湖有些擔憂,但沒有說出話來,因為老太爺就已經開口了,「我既然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怎麼會不知道你要去這麼做?既然知道,沒有阻止你,你還擔心什麼?」

  「小丫頭上山開始,咱們和重雲山就連在一起了,雖然還有退路,但咱們自然而然是更多要偏向他們的。」

  姜老太爺搖頭道:「但這樣的話,不能明說,不過他要是個聰明人,自己就會想到。」

  「那問題來了,你覺得他是個聰明人嗎?」

  姜湖皺了皺眉,他自然知道老爺子說的他是周遲,在他看來,周遲肯定是個不錯的年輕人,但他的不錯,在老爺子眼裡,也是不錯嗎?

  姜湖沒有說話,姜老太爺就自顧自說道:「我這輩子,見過最聰明的人,戲也唱得最好,要跟這樣的人較量,難。」

  說到這裡,姜老太爺忽然感慨起來,「真是沒想過孟長山那老傢伙居然會這麼做。」

  他跟孟長山,是多年的好友,可以說很了解這位老友了,但也沒想過,他會這麼做。

  「或許是因為孟寅也在重雲山中。」

  姜湖思考片刻,給了個穩妥的說法。

  「孟長山這樣的人,要是也會想著這種事情,那麼就算太子贏了,有什麼不同嗎?」

  「有些人,到底還是不能用常理揣測啊。」

  姜老太爺搖了搖頭,「把人都派出去吧,孟長山一個人,到底還是有些累的。」

  「做朋友的,這會兒幫他一把,沒什麼問題吧。」

  姜老太爺嘿嘿一笑,「不過這話,我自己都不信來著。」

  ……

  ……

  周遲離開姜氏之後,沒有過多猶豫,便來到了太子府。

  門房這次沒有詢問他的身份,就已經領著他走了進去。

  李昭早就準備好了,所以周遲的畫像,在太子府這邊,其實上上下下都知道,這位重雲山的新任掌律,到底還是名聲不淺。

  來到重雲宗主居住的那座清幽小院。

  在屋檐下坐下之後,周遲取出一壇仙露酒,給這位宗主倒了一碗。


  重雲宗主這些年,其實沒有什麼愛好,他不喜歡喝酒,唯一有的愛好估摸著就是偶爾吃火鍋和每日都看雲。

  不過這一次看著眼前的酒,他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他看著周遲,聽著他這一路走來做的事情。

  聽完之後,重雲宗主想了想,說道:「那個來刺殺你的人,大概應該是那位大湯皇帝的手筆?」

  周遲點點頭,「我覺得也是,百鱷山不會這麼做,因為高承錄才死,他們當然想要我死,但肯定是一擊斃命才好,至於寶祠宗,他們如今完全可以隔山觀虎鬥,不會輕易出手。」

  既然排除了這兩個選項,那麼剩下的那一個,其實就很簡單了。

  「那你現在來帝京,其實不太好?還是說,你想快刀斬亂麻,直接將他殺了?」

  這裡的他,當然是大湯皇帝。

  重雲宗主笑道:「如果真要這麼做,我可以幫些忙。」

  「西顥,其實一直都不如我。」

  重雲宗主淡淡開口,但說出來的內容,很是讓人咋舌,要知道,西顥的戰力已經遠超一般的東洲的同境修士,但在重雲宗主這裡,竟然能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西顥還不如他。

  「既然能當宗主,自然要有些本事的,不然如何做呢?」

  重雲宗主微微一笑,過去那些年,他如果真覺得西顥威脅到了他的宗主地位,而想出手殺了他,那麼也很簡單的。

  不過一直沒動手,只是不願而已。

  裴伯曾說重雲宗主是軟棉花,這個說法,其實沒有錯。

  很多時候,雷霆手段能快刀斬亂麻,解決很多麻煩。

  周遲卻搖了搖頭,「我要看看之後再決定。」

  重雲宗主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既然已經決定讓周遲去做,那麼他就不會後悔,更不會幹涉。

  「沒想到你在黃花觀那邊,也那麼順利,看起來白溪出力不少。」

  重雲宗主忽然說起來這個,只不過周遲剛才卻沒有完全告訴他自己和白溪的事情。

  周遲搖頭道:「是黃花觀上下的諸位道友,都很不錯。」

  重雲宗主笑了笑,「那年白池去了一趟黃花觀,回來的時候跟我說起這個,我還不太相信,這會兒一說起來,還真是如此。」

  「那便很好了,大家並非利益交換,而是同道中人,這樣的關係,始終要更穩固一些。」

  周遲點點頭。

  然後還不等他說話,門外腳步聲響起,李昭來了。

  這位大湯太子坐下之後,揉了揉臉頰,「你來了啊。」

  周遲看了他一眼,打趣道:「怎麼覺著你好像有點不太行了?」

  李昭無奈道:「你要是過著我現在的日子,想來比我好不了多少。」

  周遲點頭表示理解,說道:「大概明日,玄機上人就要說話了。」

  玄機上人早就來了帝京,不過他沒有住進皇城裡,這段時間住在白雲居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見到他,但他卻誰也沒見,所有人都在猜他來帝京是要做什麼的,是不是皇帝陛下將他請來的。

  要知道,如今的帝京早有流傳太子殿下身世的事情,如果玄機上人也站出來說李昭並非嫡出,那麼事情就很麻煩了。

  李昭問道:「他有沒有可能是假意迎合你,這一次來了帝京,實則是站在他身後,坐實這種說法?」

  周遲笑了笑,「玄機上人沒這麼傻。」

  李昭微微蹙眉,但沒說話。

  周遲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別想太多,如果實在是搞不定,我會用別的法子。」

  李昭狐疑道:「你說的別的法子,該不會是直接殺入皇宮吧?」

  周遲點點頭,笑道:「你怎麼猜得到?」

  李昭不說話了,只是翻了個白眼。

  「下盤棋吧?」

  周遲忽然開口提議,一臉的笑意。

  李昭一怔,「你也會弈棋?」

  要知道,山上的修士們,大多都是不會沾染修行之外的事情的,喝酒的修士,甚至都是少數。

  像是周遲這樣的天才,在李昭看來,絕對不會對下棋感興趣。


  「不會,但可以學。」

  周遲開口之後,李昭雖然還是覺得奇怪,還是讓人拿來了棋子棋盤,然後簡單交代了一些規則。

  很快兩人開始對弈,只是一開始占據上風的李昭,很快就被周遲逼得狼狽不堪,最後投子認輸的李昭皺起眉頭,「你真的不會?」

  周遲抓起一顆黑子,搖頭道:「現在已經會了。」

  李昭還沒說話,周遲就自顧自說道:「下棋看的是算力,也就是說,腦子想得越多,就越有可能贏,修行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這裡的自己,自然也包括腦子,我既然能感受到周遭的天地元氣流動和其餘人的氣息波動,那腦子自然而然就會比你更能算。」

  李昭有些惱怒,「誰還不是個修士?」

  他自然也是個天賦不錯的修士,不過這些年因為各種事情,讓他的修行變得有些緩慢而已。

  周遲笑道:「只是個一般的修士。」

  這種話,換別人來說,大概都沒有什麼說服力,但換周遲來說,李昭實在是沒有什麼能反駁的能力。

  眼前這個,已經坐穩了東洲年輕一代第一天才的位子。

  李昭默不作聲。

  「我一路走來,很多人都在擔憂我是不是太年輕了,跟人比境界也吃虧,跟人下棋,自然也吃虧,所以大家都有些猶豫,這很正常,畢竟如今讓他們選,風險很大。但是要是活得長就境界更好,早下棋很多年就一定會贏,這個世間還有什麼意思呢?」

  周遲咧了咧嘴,「肯定是要相信後來居上四個字的。」

  李昭無奈,「你好像很自信。」

  周遲笑著說道:「你好像有些想說的是其實是自負吧。」

  李昭默認。

  「其實也可以讓他們覺得我很自負,這樣一來,他們就會稍微放鬆警惕。」

  周遲揉了揉腦袋,「再來一局?」

  李昭搖頭,跟人下棋這種事情,旗鼓相當有意思,棋力差距太大,就不管是取勝還是失敗,都讓人提不起精神來。

  「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帝京?」

  李昭忽然開口詢問,他其實還是擔心周遲在帝京,會有極大的危險。

  甚至是死在帝京。

  周遲揉了揉臉頰,自顧自在棋盤上放下一顆黑子,「我等和他下一局棋再說離開的事情。」

  李昭看著周遲,有些茫然。

  周遲於是換了個說法,「城外有人等著殺我,所以,我準備在這裡多待會兒,怎麼也得破個境再說嘛。」

  聽著這話,李昭還沒有說什麼,端著酒碗的重雲宗主手反倒是有些微顫。

  要破境?

  從歸真初境,走到歸真中境,這種事情,普通人沒有個十年八年都不敢奢望,眼前的年輕人,這才多久?

  按理說,他是和西顥一戰之前才破境歸真的,如今有多久?不到兩年而已。

  就算是還要一年才能破境,那也讓人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

  ……

  帝京城又有一場朝會要召開。

  但召開之前,有一個說法,在帝京城裡流傳出來。

  太子李昭,是紫微轉世,身負帝運。

  這種說法,其實在市井之間,不知道多少算命先生都能說出來,實在是不足為奇。

  但這一次,說出這話的人,並不是一般人。

  是那位玄機上人。

  玄機上人從來不是一般的算命先生,他在民間和在山上都有著極高的威望,不知道多少如今的修行界大人物都曾跟他有些關係。

  如今他居然在這次朝會之前,說出這樣的話,什麼意思?

  那就是明擺著他要站到太子這一邊?

  玄機上人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修士,這麼選,只怕不會有什麼人在意,可他很多時候卻不只是代表著自己。

  無數帝京的達官貴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不一樣。

  就在他們揣摩著這件事的時候。

  又一場朝會召開了。

  這一次,讓大家更加震撼的是,不等皇帝陛下說什麼。

  當初默不作聲的許多官員,都選擇站出來,說出了跟孟長山一樣的話。

  他們看似在替太子鳴冤。

  但在某些人來看,這或許就是逼宮。

  逼著大湯皇帝,退回西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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