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有一路的風景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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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坐在木屋前,白溪脫去鞋襪,兩隻小腳在這不停擺動,光看這個,就知道這個白衣女子,很高興了。

  是的,她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現在這麼高興過了。

  或許說,這是她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

  周遲看著身側的姑娘,說道:「本來不想告訴你的。」

  白溪歪著頭,「那為什麼又要說了?」

  至於周遲為什麼不想說,白溪很清楚原因。

  要報仇,無非是不想把她也牽扯進來而已。

  周遲嘆了口氣,「看到你那雙滿是失望的眸子,真是受不了。」

  他攏共就只是在她眼睛裡看到過一次那種失望,當時他慌得不行,連夜抓了好些螃蟹這才把她哄好,這一次,他覺得自己要是不趕緊哄好這個姑娘,事情就很麻煩了。

  不是螃蟹那麼簡單了。

  「你要去報仇,為什麼不帶上我?小時候都是你幫著我打他們,現在我也可以幫你一起打人了,況且,殺寶祠宗的那些修士,我早就有份了啊。」

  白溪挑了挑眉,「而且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誰都可以欺負的小姑娘了。」

  周遲笑道:「是啊,已經是一個萬里巔峰的修士了。」

  「嘖嘖,什麼東洲第一年輕天才,搞來搞去,到現在還是沒我厲害啊,況且我還重修了一次。」

  白溪瞪了身邊的這個年輕男子一眼,「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我就破境了,到時候還是把你壓著打。」

  周遲「詫異」道:「怎麼?當初打不過我,現在就能打過我了?」

  白溪哼了一聲,「今時不同往日了,我是武夫,你嘛,小小劍修,不值一提。」

  劍修武夫都難纏,但修士們公認的,還是武夫最為難纏。

  周遲在這方面,也就懶得再爭什麼了,只是豎起大拇指,「了不起。」

  白溪有些得意,很快就說道:「我跟你說,我這次離開東洲遊歷,看到了很多東西,原來那棵樹,不是樹,是人。」

  早些時候,白溪就說過,她要去看看那一棵一葉落而天下秋的樹,只是這會兒聽著白溪這麼說,周遲也有些疑惑,「是人?」

  草木成妖?這可是聞所未聞,難道妖洲那邊,真有這樣的?

  白溪很得意,於是就說起自己一路見聞,碰到過一個女子劍仙,然後去了忘川三萬里,碰到了那位忘川之主,也就是那棵樹,再之後,她去了妖洲,想到了些什麼,就沒有在那邊久待,而是很快返回東洲了。

  不過之前被那個菩葉山的缺山追殺,後面被那天通先生追殺,她都沒說,怕周遲擔心。

  周遲聽得很認真,最後也有些感慨,「原來五位青天裡,有一位不是人。」

  白溪點點頭,「只是秋姐姐很好,是個很漂亮的女子。」

  周遲問道:「有多漂亮,比你還漂亮?」

  白溪直言不諱,「比我漂亮。」

  周遲哦了一聲。

  白溪有些惱火地看他一眼,眼見周遲反應不過來,白溪忽然開口,「說說你的見聞,這趟出門,是不是見到過很多好看的姑娘?」

  周遲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覺得身邊殺氣騰騰,本來已經想好的話,到了嘴邊,就變了模樣,「好看的姑娘嘛,肯定有,不過都跟我沒什麼關係,在我看來,都沒你好看。」

  白溪哼唧一聲,不言不語。

  不過殺氣倒是消了。

  周遲鬆了口氣,這才開始斟酌著說起自己的見聞,從那山君說起,然後到孫亭兄妹,再到風花國,一點點地說著走。

  「我遇到那個大劍仙,是當年咱們東洲那位解大劍仙的好朋友,他傳了我兩劍,對了,還送了我一葫蘆劍仙釀,你喝不喝?」

  周遲拿出酒葫蘆,白溪一把抓過去,也不嫌棄,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只是片刻,她的臉色就潮紅起來,這劍仙釀可不是普通酒水,一般人可承受不住。

  不過她還是咬牙道:「這酒有力氣。」

  周遲伸出手,撫摸她的後背,劍氣從掌心溢出,幫著她梳理劍仙釀里的劍氣。

  片刻後,白溪好受不少。

  然後周遲才說起後面的事情,說自己殺了很多人,做了許多好事,當然了,也發了些不義之財。


  「我看不是不義之財,是你在打家劫舍。」

  白溪嘟囔了一句,不過也沒有過多插嘴。

  只是後面周遲說起了徐淳,「我後來碰到個西洲的劍修,叫做徐淳,送了我一袋子蓮子,來,給你一半,你找口缸,種在這裡,對修行有些作用。」

  白溪神色怪異,沒有伸手,就是看著周遲。

  「怎麼了?」

  周遲有些茫然。

  白溪想了想,這才說起和徐淳還有缺山的事情,之前不說,是因為害怕他擔心,這會兒要說,則是因為事情不瞞著他。

  周遲聽完之後,皺了皺眉頭,「菩葉山缺山?記住了,等我下次見到他,非得幫你報仇。」

  說完這個,他這才惱怒道:「狗日的徐淳,早知道當初就該給他幾劍,他娘的,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喜歡我的女人?!」

  這就是徐淳不知道,要是讓徐淳知道白溪喜歡的是周遲,估摸著周遲早就被他用劍刺了無數次了。

  「誰是你的女人?」

  白溪臉有些紅,掐了周遲的胳膊一把。

  周遲咧咧嘴,白溪就鬆手了,還幫著他揉了揉。

  差點忘了,這傢伙不是武夫,沒有那麼堅韌的體魄。

  「這是仙露酒,跟這個劍仙釀是另外一種滋味。」

  周遲拿出仙露酒,說起米雪柳的事情,只是當他說到米雪柳和那姚葉舟成婚的時候,原本在小口小口喝著仙露酒的白溪,眼裡已經有了些淚花。

  這樣的痴情女子,不多的。

  「現在她在大霽的京師,還是賣酒,不過裡面有我的分紅,要不了多久,咱們就不愁梨花錢花了。」

  周遲笑了笑,然後又拿出那本拳譜,遞給白溪,「這本拳譜的主人,叫做高瓘,這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男子了,他娘的,跟他一比,我覺得我長得真不好看。」

  「對了,他是個雲霧境的武夫,在赤洲那邊,還是很厲害的。」

  這一次,白溪沒有拒絕,收下了那本拳譜。

  周遲說了說高瓘的事情,但很顯然,這傢伙到處都有紅顏知己這件事,沒有說。

  不然他有些害怕白溪覺得他專跟這樣的人交朋友。

  赤洲的事情,大概就說得差不多了,然後周遲說起自己在西洲的事情,然後就拿出了海棠果和海棠樹苗。

  白溪接過了海棠樹苗,把海棠果還了回去,「我不是劍修,吃這個用處不大,你留著。」

  周遲嗯了一聲。

  「你都想像不到,一個平時愛抽旱菸的小老頭,居然是個藏得很深的大劍仙。」

  周遲感慨了一句,但很快白溪就問起了裴伯的樣貌。

  實在是抽旱菸這件事,比較罕見。

  等得到答案之後,白溪才看了周遲一眼,輕聲說起她沒告訴周遲的第二件事。

  周遲聽得心中一緊,最後才有些失神地感慨道:「你這一趟出門,都得罪到青天頭上去了?」

  白溪仰著頭,「怎麼樣,你的仇人,沒有我的仇人厲害吧?」

  周遲有些無奈,「這個有什麼好比的?」

  「所以我幫著你打寶祠宗,你以後要幫著我對付青天,我賺了。」

  白溪問道:「怕不怕?」

  周遲很配合,「那我可怕死了。」

  只是哪裡有半點怕的意思?

  周遲揉了揉腦袋,「但是我也沒想到,我那個便宜師父,膽子這麼大,本事也這麼大啊。」

  裴伯,還是太深藏不露了。

  略微停頓後,周遲說到了西顥,在西洲那一戰。

  白溪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眉頭蹙起,她是有些替周遲擔憂的。

  「後來我殺了他,就成了重雲山的掌律了。」

  周遲挑了挑眉,看向白溪。

  白溪也很配合,「很厲害,周掌律。」

  但也屬於半點不走心那種了。

  周遲說道:「後面我登上了天台山,去了那座青白觀前,只是觀門緊閉,我沒敲門,也沒見到那位觀主。」


  白溪嘖嘖道:「那豈不是錯失了成為觀主弟子的機會?」

  周遲搖搖頭,「就算是見到了他,也不會拜師的,我已經有師父了。」

  白溪點點頭,對此表示贊同,「就應該這樣的。」

  說到這裡,這趟出門遊歷就算是說完了。

  然後周遲拿出兩件東西。

  那根自己打的簪子,幫著插到白溪的髮絲里。

  還有兩罐胭脂,都遞給她。

  「好了,都說完了。」

  周遲看著白溪,滿臉笑意。

  白溪卻有些惱怒,「出門一趟,帶了這麼多禮物,我一件都沒給你準備,你不是故意讓我下不來台嗎?」

  周遲搖頭晃腦,嘴裡說著不管不管。

  「你跟我說聲對不起。」

  白溪忽然開口,理直氣壯。

  周遲看著她,倒是很配合地說道:「對不起,讓你難過了那麼久。」

  她一直都喜歡著自己,一直都知道玄照就是自己,那這麼說起來,就是在知道玄照死了之後到如今,不知道傷心難過了多少天。

  白溪看著面前這個怎麼都討厭不起來的傢伙,輕輕說道:「我喜歡你之後,我覺得很沒有道理,我怎麼會喜歡你呢?我本來只會喜歡你的,怎麼能喜歡上除了你之外的別人呢?結果原來我喜歡的還是你,那我就很高興了,原來我只會喜歡你啊。」

  這話彎彎繞繞,聽得讓人理不清,但周遲卻聽得明白,於是他只是微笑道:「誰叫你不問我的名字,我叫周遲,又沒變過。」

  「怪我?誰叫你臉都變了……算了,那不怪你。」

  白溪看著眼前有酒窩的周遲,溫柔道:「那裡面,缺了一塊骨頭?」

  周遲點點頭,「都是小事。」

  白溪皺起眉,「寶祠宗很該死了!」

  這話莫名其妙,但卻很有道理。

  女子生氣了,那就說什麼都有些道理。

  周遲揉了揉腦袋,忽然往後倒去,躺在這邊,微微閉上眼睛,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這會兒很放鬆。

  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

  白溪也跟著倒了下去,腦袋就放在他的胸膛上,睜著眼睛看著他青青的胡茬,問道:「有一天,你會喜歡上別的姑娘嗎?」

  周遲微笑道:「不會的。」

  白溪沒急著說話,而是等了一會兒,才滿意地笑了笑。

  因為這傢伙的心跳,沒有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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