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釣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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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雲海司是大湯皇帝管轄,所以周遲這一趟前往北方,並沒有乘坐雲海渡船,而是御劍而行。

  已經到了歸真初境,一氣已經可萬里之外,加上周遲的九座劍氣竅穴,這早就讓他體內的劍氣比起來同境劍修要遠勝許多,要是不管不顧趕路,其實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達黃花觀。

  只是如今東洲的局勢,讓周遲不願意這麼行事,所以他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慢,但也沒有那麼快。

  他在江陰府登上一條客船,前往江陰府腹地,這條渡船要行四五日,會在江陰府的一座名為壺口河的地方停靠。

  壺口河的名字源於這條大河整體形似一個大壺,只是壺口處位於下游,這樣一來,上流不高的水位,到了下游,流水來不及流出,河水就要深出許多了。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讓壺口那邊,生長得有上游沒有的大魚,不少漁家在那邊打漁為生,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喜好垂釣的男子,在那邊垂釣大魚。

  那處渡口,正好在壺口位置。

  這條客船,周遲剛一上船,就能看到有不少皮膚黝黑的男子,腰間掛著個小魚簍,背後背著個大木桶,手裡提著長短不一的魚竿紛紛登船。

  這看起來,就是特意要坐船前往壺口那邊垂釣的釣魚客了。

  周遲登船之後,客船還沒立即起航,船家笑著說再等等,有些客人大概會耽誤些時間,不長,一刻鐘左右,耽誤了大家也請見諒,等上船之後,他親自撒網捕魚,給客人們做一鍋鮮美魚湯,不要錢。

  聽著船家這話,客人們倒不意外,畢竟不是第一次了嘛。

  不過客人們紛紛開口,笑著打趣,說是也得看看船家的手藝生沒生,這熬魚湯可是個細緻活。

  船家則是拍著胸脯保證,說是划船的本事估摸著手生了,但熬魚湯的本事,不會。

  這話一說出來,客人們紛紛大笑不止。

  這條客船不大,載的基本上都是些老主顧,反倒是像周遲這樣的生客,極少。

  周遲在一旁聽著他們開口打趣,也是微笑。

  客人們紛紛上船,就在船家要起航的時候,這邊最後一人,終於姍姍來遲。

  是個同樣皮膚不算如何黝黑的男子,戴著斗笠,背著一個大木桶,木桶里,裝著一個小板凳,腰間一邊綁著一個不大的魚簍,另外一邊,則是掛著好幾個小瓶子。

  大小不一。

  至於手中,這會兒還抱著長短不一的四五根顏色不同的魚竿。

  他手中不空,上船顯得有些費勁,還好周遲伸手拉了他一把,才不至於在上船的當口就要摔上一跤。

  年輕男子朝著周遲露出感激笑容,只是手裡沒空,不然就要拱手行禮了。

  只是剛上船,便有上了些年紀的漢子打趣道:「蔣清客,又去餵魚啊?」

  那漢子一開口,周圍的那些釣魚客都笑了起來,他們跟這個年輕人,是老相識了。自從這傢伙開始跟他們一起釣魚之後,這好幾年了,這傢伙東西越來越多,但釣得魚,可是一條都不見得有。

  有時候他們都替對方著急。

  不過那叫做蔣清客的年輕男子好像已經習慣了,一點不生氣,只是自信道:「就等著吧,我什麼時候釣起來一條幾十斤大魚的時候,你們就得羨慕得不行了。」

  「話先說好啊,我要是真釣起來了,我肯定背著魚去你們家一一做客,沒別的嘛,就是愛串門,沒別的意思。」

  漢子們紛紛笑罵起來,說是你白日夢不該在這會兒做,應該找個地方躺下之後再說。

  蔣清客對此依舊不生氣,而是放下背後的木桶之後,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開始調整魚漂,去了那麼多次,該在什麼地方拋竿,水深多少,早就爛熟於心了。

  甚至於關於釣魚的理論,這年輕人完全說得頭頭是道,什麼時節釣魚最好釣,什麼魚愛吃什麼餌,什麼魚在水裡何處,釣什麼魚該用多大的鉤,他都清楚。

  甚至於他撰寫了一本釣魚手札,被眾多釣魚客傳閱,都讚不絕口。

  可唯一的,就是他自己,不管如何,就是釣不上來魚,大魚就別說了,就是那些釣魚客看不上的小魚,他同樣一條都沒釣起來過。

  普通人要是這樣,最多一兩月也就放棄了,可這傢伙倒好,好幾年了,都樂此不疲,只要一有空,就會去那邊壺口釣魚,哪怕每次都是枯坐好幾天,也都笑呵呵的,始終不生氣。


  這樣一來,倒是讓不少原本看不上他的那些釣魚客如今對他也有些佩服了。

  大家都形成一個共識,那就是這傢伙,是真愛釣魚。

  他們甚至每次的魚獲都想給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拿一些,可這年輕人,就一句話,不要,釣魚他要憑著自己的本事來釣,別人給的,算什麼。

  最開始還有人調侃,說你這每次出門釣魚,一出來就好幾天,還一條魚都釣不上來,家裡的媳婦兒不跟你生氣?

  結果這傢伙就只是說,我蔣某人為了釣魚,沒說的,沒娶妻,一條老光棍,想什麼時候釣魚什麼時候就釣魚。

  自在逍遙。

  其餘釣魚客們最開始還有些羨慕,但最後想了想,還是作罷,這釣魚雖好,可不能當飯吃,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才是正道。

  不管怎麼說,這個總是空手而歸的傢伙,到底是融入了他們,成了朋友。

  這會兒蔣清客在這裡開始鞣製餌料,是用麥麩包穀面之類的東西加水弄成的,看著周遲在一旁看著他,他笑眯眯開始介紹,說是這餌料要提前兩三天鞣製,讓它發酵一番,等聞到有些臭了,正好,那個時候當魚餌釣魚,就很能上魚了。

  周遲對於釣魚還停留在用蚯蚓和小蟲的階段,聽著他這麼說,就有些好奇問了問,後者一聽周遲開口,來了精神。

  「蚯蚓地龍和小蟲這樣的東西,肯定是能釣上來魚的,不過每條河裡的魚種類不同,有些魚,就是不愛吃這種東西,反倒是用我這餌料才更有用,有時候,你要是丟下魚餌半天沒魚上鉤,就要想著換魚餌了。」

  蔣清客抬起頭,「對了,有件事是重中之重,是釣魚之前,要先打窩子的。」

  周遲挑眉道:「打窩子?」

  「就跟獵人下陷阱是一個道理,這不要先在陷阱里放點吃的?打窩也就是先丟些餌料進去,等魚聚集而來,知道這地方有吃的,然後再釣魚,這就事半功倍了。」

  蔣清客侃侃而談,最後從懷裡取出一本手札,遞給周遲,「你我有緣,這裡有一本我編寫的釣魚真經,就送給你了,你好好翻看,我畢生的經驗,都在這裡面了。」

  周遲接過來,翻看了幾頁,想起了一件事,點頭道:「我定會時時翻閱的。」

  蔣清客點頭笑道:「看得出來你是愛釣魚的,不然也不會送給你,要知道,這東西,現在你拿著不花錢,等再過些年,這天下的釣魚客,必然要人手一本我這釣魚真經,不過到那個時候,那就不是白花錢就能得到的東西了,我連稱號都想好了,就叫釣聖,到時候那些個釣魚客,都要對我這本書奉為圭臬,至於我嘛,說不得就要當我是釣魚客里的祖師爺級別人物了。」

  周遲點頭道:「等著道友名動東洲的那天。」

  一個道友兩字,咬得極輕,外人極難聽清楚。

  蔣清客一怔,隨即挑眉道:「原來是同道中人,只是蔣某真是眼力不行,沒看出道友是真神仙。」

  周遲微微笑道:「有些淺薄修為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只是道友既然已經上山,釣魚這種事情,想來是手到擒來。這數年沒能成功釣起一尾魚來,有意為之?」

  周遲有些好奇開口。

  蔣清客點點頭,倒也沒有藏著掖著,「尋常的那些個魚,早在最開始釣魚的時候都釣了個遍,沒意思了,我要釣的魚,自然不是凡物,而是一尾奇珍。」

  周遲疑惑開口,「奇珍?」

  蔣清客點點頭,微笑道:「壺口河這奇妙地形正好造就了一種名為胭脂魚的奇珍,此魚渾身顏色宛如胭脂色,極為好看,釣起來之後,將它的魚鱗刮下來,用來製成胭脂,要比尋常胭脂更好,講究的就是個自然,魚肉就更不必說了,就是我等修士也是小補之物,穩定心神,極好。只是這種胭脂魚極為罕見,難尋啊。」

  說到這裡,蔣清客嘆了口氣,「我那道侶早在十年前就念叨著要此物,可我這走遍東洲十年,好不容易在壺口河這邊發現它的蹤跡,但幾年下來,始終釣不起來,此魚已生靈智,絕不是一般尋常魚類,只怕還要讓我蹉跎多年啊。」

  周遲意有所動,問道:「蔣道友,我可否也跟著去看看,要是可以,也甩上兩桿?」

  蔣清客倒是不在意,笑道:「那自然無妨,此物就是罕見,其實作用並不大,倒沒什麼修士在意,道友想去,是因為有喜歡女子?」

  周遲笑而不語。


  蔣請客哈哈大笑,「我要是能釣起來一尾,製成胭脂,分你一半。」

  ……

  ……

  數日之後,渡船停靠於渡口,一眾客人紛紛下船,當然沒有忘了誇讚這船家的魚湯手藝還是在的。

  船家笑眯眯跟眾人招手,倒也沒有太過多說,依著他們的習性,大概七八日之後,就會再次來到這邊坐船返回家中,倒不是他們有多想家,實在是這幫人自己也擔心離家太久,家裡的婆姨就要跟外面的野漢子裹到一起而已。

  所以每每等他們不得不歸家的當口,就會無比羨慕蔣清客,這傢伙沒媳婦,真好啊。

  唉,是誰之前說不羨慕的?

  說不清楚。

  下船之後,周遲主動幫著蔣清客拿著諸多魚竿,陪著他在河邊走過,許多有經驗的釣魚客都知道找尋一處回水灣釣魚,只有蔣清客不這般,從那些所謂的絕佳釣位走過,漸行漸遠。

  釣魚客們早就見怪不怪,畢竟這個傢伙釣魚釣了這麼幾年釣不上來之後,按著他的說法,那就是不能循規蹈矩了,是時候劍走偏鋒了。

  釣魚客對此無語,卻又說不出話來。

  畢竟那些好地方,他也的確釣不上魚來。

  兩人走到一處激流的險灘,蔣清客這才站定說道:「胭脂魚已生靈智,那種緩水釣它,絕無可能,只有借著這急水掩蓋我等的聲音,才能有可能讓它上鉤,況且它也喜歡在這急水中找尋水底小蟲吃。」

  說著話,他為一根魚竿上了魚線和魚鉤之後,穿上魚餌,這才遞給了周遲,然後他去將另外一根魚竿也穿上魚線魚鉤魚餌。

  周遲拋竿下去,蔣清客也跟著拋竿。

  「看道友這手法,其實也有過幾年釣魚的經驗吧?」

  蔣清客這會兒說話,就是以心聲了,而沒有開口。

  周遲點點頭,同樣以心聲開口,「小時候家裡窮,釣點小魚吃,管饞蟲。」

  蔣清客笑道:「是了,小魚油炸,很有滋味,我和道友情況差不多,小時候也是這般,自己釣魚,抓螃蟹,抓到之後,用油這麼一炸,真是人間美味。」

  周遲笑眯眯開口,「那很不錯了。」

  「那道友是怎麼踏上修行的?」

  蔣清客笑道:「我那個時候,運氣很好,正好是師父雲遊而來,看到我之後,說我和他有緣分,所以就帶著我上山修行了。」

  周遲點頭道:「跟道友差不多的。」

  蔣清客哈哈笑道:「那看起來,咱們還真是有緣分。」

  周遲點頭附和,是啊。

  「對了,道友喜歡的女子,知道道友的心思嗎?我可跟道友呢說句心裡話,喜歡某個姑娘,就是要告訴她的,要是只是默默喜歡,她什麼時候跟著別人跑了也不好說。」

  蔣清客嘆氣道:「也是切身經歷了,早些年我曾喜歡一個女子,總是不敢開口,想著等等再等等,結果這麼一等等,就沒法子說了。」

  「不過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現在遇到了我那道侶,也是很好的。」

  蔣清客說起這個,滿臉笑容,似乎真有些慶幸。

  周遲只是笑著點頭,說道:「是該早些說的,讓人一直等,不是個事。」

  「就是這個道理嘛。」

  蔣清客跟周遲兩人閒聊,只不過過了半日,仍舊不見有魚上鉤。

  蔣清客乾脆把魚竿丟在一側,取出兩壺酒,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口,再把另外一壺丟給周遲,「不知道道友喜不喜歡喝酒,這是我自釀的酒水,名為玉冰燒。說起這酒,本是涇州府那邊的特產,用肥豬肉釀酒,怪事,我喝過一次之後,突發奇想,既然能用豬肉釀酒,那我用魚肉如何?後來一試,別有一番滋味,道友可以好好嘗嘗。」

  周遲笑著點頭,喝了一口,讚嘆道:「有滋味。」

  之後兩人笑著閒聊片刻,蔣清客開始全神貫注地看著河面,說話就不多了。

  周遲倒是小口小口喝著那壺玉冰燒,似乎享受著這閒暇時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的夕陽已經灑落山頭。

  周遲忽然開口問道:「道友在等什麼?」

  蔣清客笑道:「當然是等魚上鉤。」


  周遲點點頭,「蔣道友不愧是一代釣聖,這又釣水裡的魚,又釣岸上的魚,好手段啊。」

  聽著這話,蔣清客也不覺得茫然,而是鬆開魚竿,扭頭看著周遲,「看起來周掌律想明白了。」

  周遲嘆了口氣,「哪能想不明白?蔣道友說自己小時候也困難,喜歡油炸小魚和螃蟹,這誰聽了不犯迷糊?」

  「什麼意思?」蔣清客皺眉道:「這有什麼問題。」

  周遲說道:「家裡都這麼窮了,哪來的這麼多油呢?小魚曬乾,或是不加油就這麼煎,這才是窮人的吃法。」

  蔣清客不解道:「你上哪兒知道這些東西的?」

  「蔣道友是說話誆騙我,可我卻真過過這樣的日子。」

  周遲丟下空酒壺,「別的不說,道友這藏匿氣息的本事很不錯的,但為何在船上我能看出道友的修為?還不是因為道友動了殺機。」

  「至於說這麼多閒話,套個近乎,不就是為了讓我喝下這壺玉冰燒?」

  蔣清客板著臉,「看起來還是小瞧了周掌律,但周掌律不還是喝下了這壺酒?」

  周遲笑道:「可我敢喝,不就是不怕道友的毒酒嘛?」

  蔣清客聽到這裡,臉色終於變得死灰一片,不過他忽然驟起出手,只是下一刻,自己便倒飛回去,跌坐在地。

  這一次他才真是面如死灰了。

  周遲看著他,「何必呢,蔣道友到這會兒還覺得我是用言語唬人啊?」

  蔣清客默不作聲,這就算是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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