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山上有個老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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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綠魚上山一事,其實漢子一家,都沒異議。

  倒不是他們知道成為山上神仙是件多大的好事,而是對於周遲,他們很相信。

  周遲安排好一切,當然最重要的是告訴他們,即便以後想要去看望綠魚,都是沒問題的事情。

  周遲先陪著綠魚去珠司那邊註銷了譜牒,然後這才領著這個採珠女,沿著海岸,去往北邊。

  海邊,一家三口,看著兩人遠去。

  漢子很快就紅了眼眶,轉過身去伸手擦眼淚,年輕男子也有些受不了,低頭揉了揉眼睛。

  反倒是那婦人顯得沒那麼傷心,「行了,哭什麼,閨女去享福了,以後再也不用出海捕魚,也不用擔心會出事了,這不挺好的嗎?」

  只是說是這麼說,但說完這話,她的眼睛也紅了,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閨女,那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說不心疼,都是假的。

  漢子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是啊,是好事,不難受,不難受。」

  年輕男子則是問道:「爹,要不要去答謝海神?」

  按著過去的規矩,能成功從海上歸來,都是要去謝海神的。

  漢子沉默片刻,搖頭沉聲道:「以後都不拜了。」

  年輕男子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是啊,拜了那麼多年海神,也沒真看到海神真出來搭救他們。

  沒求過的人,卻能直接出手幫忙。

  「爹,那以後,拜人了?」

  年輕男子笑道:「也是知道名字了的。」

  漢子點頭道:「救命之恩,就該一輩子都記住的。」

  ……

  ……

  一路上,周遲和綠魚兩人走走停停,但走得還是很快,停下來歇息的時候,不多。

  這天傍晚,兩人在海邊生了一堆火,要在這邊過夜,綠魚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出身,自然不挑,至於周遲,所謂過夜,不過是盤坐一夜,養劍而已。

  一路上都有些心緒不寧的綠魚,這會兒看著眼前的火堆,有些失神。

  周遲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有很多話想說?」

  綠魚本來想要搖頭的,但還是開口說道:「神仙老爺,我這麼笨,能修行好嗎?」

  周遲微笑道:「從現在起,你可以稱呼我為周師兄,至於笨不笨,我覺得你多想了,你如果真有那麼笨,我如何會帶你上山?」

  綠魚聽到這話,鬆了口氣,但很快便有了新的問題,「我聽說那些神仙都是長得很好看的,我……這個樣子,也能當嗎?」

  周遲先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很好看?」

  綠魚下意識搖頭,但很快便知道自己做錯了,有些臉紅地低下頭去。

  「山上修士,本質上跟你們沒有什麼區別,不過修行之後,會多幾分氣度,不好看的,還是不好看,況且我覺得你好像也不是不好看,是有些黑,不過等再養養,白了之後,大概就不差了。」

  周遲微笑道:「說要好看,其實要看跟誰比,那些個長得好看的男子女子,這會兒在我眼裡,只怕都一般了。」

  綠魚仰頭問道:「為啥呢?」

  「因為我前些日子出門,看到過一個大概可以說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之一,在他面前,只怕世上九成九的男子,都要覺得自己長得怎麼這麼……不堪入目。」

  「但我覺得一個人,最不重要的就是外貌了,不是我長得沒有那麼好看才這樣說,而是你要知道,外貌是父母給的,有好有壞,都不算本事,而自己的品性之類的東西,好才是真的好,就像是你,有一顆善心,這就很難得,很多人一輩子都比不上的。」

  周遲耐心開口寬慰,不過此刻卻是一心二用,他在閒聊之際,其實也在養劍。

  綠魚哦了一聲,明顯再次放鬆了不少,不過她很快又問道:「周……師兄,山上那些神仙老爺,跟你一樣的,很多吧?」

  周遲一怔,「問的是?」

  綠魚托著腮幫子,「就是……他們跟周師兄你一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周遲想了想,說道:「如果你說的山上是你要去的那座山,那還挺多的,但如果你說的山上,是所有修士,那沒有這麼多。」


  「修士,大多只是一心修行,求證青天,不下山走動的,而那些下山走動的修士,有相當一部分人,其實對於你們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不太關心。當然了,即便有些偶爾會幫你們,也是有利可圖,不過像是之前我們遇到那個御靈真君那樣的惡人,其實也不多,不要太擔心。」

  周遲看著這個從小到大一直都只在海邊待著,跟大海最為熟悉的少女,「不要想得那麼多,那麼害怕,就當是出去走走看看,有些事情,沒有做之前,不必太擔心,做的時候,只要努力做了就是,至於做完之後,沒做成,也不要太懊惱。人生不會因為一件事沒做好而變得糟糕,也不會因為做好一件事,就一輩子都高枕無憂了。」

  周遲輕聲道:「人的一輩子,就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選擇,要是因為其中一個選擇沒選對就無比悔恨的話,那這輩子也幹不成什麼事情了。」

  綠魚聽得有些迷糊,但還是很快點頭道:「周師兄,我記下了。」

  周遲點點頭,微笑道:「其實也不只是跟你說的,很多話,都是在跟自己說,怕自己忘了而已。」

  綠魚聽得雲裡霧裡,只是感覺,這會兒坐在火堆前跟她說話的周師兄,和在海面上神采飛揚出劍的周師兄,好像不是一個人,又好像就是同一個人。

  奇奇怪怪的,只是她覺得,不管是這會兒耐心開口說著話的周師兄,還是那天在海面出劍的周師兄,都很好。

  但要說哪個更好,那還是現在的周師兄更好。

  綠魚很快就有些堅持不住,倒在火堆旁,沉沉睡去,周遲則是看了她一眼之後,繼續橫劍在膝,周身劍氣運轉,養劍也修行。

  天亮時分,綠魚被一陣肉香驚醒,睜開眼之後,正看到眼前的周師兄在烤魚。

  一條烤魚,色澤誘人。

  等她收拾妥當,周遲把烤魚遞給她,她小小咬了一口,有些驚奇,「周師兄你烤的魚,比我哥哥烤的居然還要好吃。」

  周遲微微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等到綠魚吃完烤魚之後,兩人繼續沿著海邊北上,這一次,只是半日光景,兩人便已經便到了目的地。

  這邊海邊有山,山中有高樓。

  「這座山叫潮頭山。」

  周遲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座山,只是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綠魚就接過話來,「我知道,周師兄,這山裡有個老神仙!」

  周遲有些疑惑地看著綠魚。

  綠魚說道:「我也是聽別的漁民說的,說這座山裡有老神仙,偶爾會告訴附近的漁民,哪天能出海,哪天不能出海,老神仙說能出海的時候,大家跟著出海,都能有不錯的魚獲。」

  「說不能出海的時候,也不是說就一定會回不來,只是也捕不到什麼魚,屬於是白費功夫。」

  周遲打趣道:「你這麼說起來,這個老神仙看起來跟那些魚兒是好朋友,知道它們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不在。」

  綠魚一怔,她沒想到周遲會這麼說。

  周遲打趣之後,這才正色道:「不過這個老神仙,還是挺會算命的。」

  「算命?」

  綠魚一頭霧水。

  周遲不多說什麼,而是開始登山,綠魚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打量著四周。

  她可聽說過,老神仙雖然住在這山里,但是想要見到他可不容易,好多漁民跑來見他,但上山了走著走著就莫名其妙會回到山腳的。

  綠魚開始擔憂,要是等會兒走著走著,自己走到了山腳,周師兄卻沒有下山,那咋辦。

  對此,她憂心忡忡。

  不過很快她就不擔心了,因為很快山道上就有個白衣男子出現,朝著他們拱手。

  「雲書見過周掌律,未能遠迎,實在是請周掌律見諒。」

  周遲看著眼前的這個白衣男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當年東洲大比之後在帝京,有過一面之緣。

  「見過雲書道友,在下來拜訪玄機上人,沒有提前知會,也是唐突。」

  周遲還禮,雖說年紀還淺,但也沒有持晚輩禮了。

  他如今的身份,在東洲,早已經不需要低頭與人相對了。

  「家師已知周掌律的來意,但此事,家師並不願意摻和,若是周掌律體諒,家師就不與周掌律相見了。」

  雲書道人看著眼前的年輕劍修,眼眸深處也有些忌憚,眼前的年輕劍修,雖說只是歸真初境,但之前可有過消息,百鱷山的大長老高承錄,歸真上境,一樣是死在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手上的。

  他真要鬧一番,事情也不好收場。

  周遲微微蹙眉,要吃閉門羹?

  「玄機上人可算透世間諸事,卻不見得能算透在下,事情是什麼,未必和玄機上人所想一致,總歸要見一面,好好說一說才是吧?」

  周遲笑道:「如果見到上人之後,上人依舊不為所動,在下自然下山,不會強求。」

  雲書道人看著周遲,忽然笑了起來,「家師說了,若是周掌律被拒就此下山,那才是真沒有上山的必要,既然周掌律堅持,家師自然願意一見,不過若是周掌律不能來到山頂,只怕此事也是不成。」

  周遲說道:「小事而已。」

  一旁的綠魚眉頭越皺越深,她這會兒真是有些不明所以了,明明兩個人說的話她每句話都聽到了,但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明白?

  怎麼那人開始不讓周師兄上山,周師兄說了兩句話,就又改變了主意?

  想不明白。

  「周掌律,這個小姑娘?」

  雲書道人看向周遲身後。

  周遲笑道:「不必擔心,我帶她上山就是。」

  雲書道人一怔,沒說什麼,只是點頭之後,就此消失在了山道那邊。

  等到雲書道人消失之後,周遲才伸出手,「拉住我。」

  綠魚黝黑的臉上有些紅暈,但還是很快伸出手抓住了周遲的手。

  ……

  ……

  山頂閣樓里,雲書走了進來,看向坐在窗邊觀海的師父。

  他向玄機上人說過了山道上的事情。

  玄機上人說道:「該來的總會來,攔不住的。」

  雲書道人輕聲道:「只是他好像有些太自負了,這山中的大陣可是您親自布置的,哪裡是那麼容易上來的?況且他還帶著一個尚未踏足修行的少女。」

  玄機上人微笑道:「人當然不能自負,但有時候,自信和自負,又很容易讓人混淆,別的不說,他能殺了高承錄,有自信,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師父,你真以為他是獨自一人殺的高承錄?高承錄死在重雲山,難不成不會有其他重雲山修士出手?」

  雲書道人皺了皺眉,雖然得知的消息是這樣的,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其實也不是不願意,就是不敢。

  一個才修行多少年的年輕人,就有這樣的本事?

  玄機上人說道:「我們可以對這個世界時刻保持著懷疑,但也要時刻相信任何可能,如果事情總是那麼依著常理來發展,那麼他就該死在西顥手裡,而不是西顥死在他手裡。」

  雲書一怔,「師父,你是說西顥是死在他手上的?」

  玄機上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重雲山傳出西顥閉關,我卻看到他離開東洲,此後重雲宗主也走了,再回來的時候,便傳出了西顥閉關身死,他繼任重雲掌律的消息,那西顥是怎麼死的呢?」

  雲書道人知道這是師父在考校自己,略微思索片刻,便說道:「也有可能是重雲宗主在清楚異己,周遲站在了重雲宗主那頭。」

  玄機上人笑道:「常理視之,自然最有道理,但有時候想要知道真相,就要去思考更多的事情,比如何煜是個什麼樣的人,比如他是個什麼樣的年輕人。」

  「但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一個歸真初境,如何能殺歸真巔峰的西顥。」

  雲書道人搖搖頭,不敢相信。

  玄機上人點點頭,「雖然有可能,但為師也不能確定,所以才讓他上山一次。」

  雲書道人忽然明白了,開口道:「原來是在等他說服您。」

  玄機上人微笑點頭,「他要我再陪著他賭一局,他不能說服為師,為師怎麼敢去下注呢?」

  雲書道人若有所思。

  玄機上人看著自己這個衣缽傳人,輕聲道:「東洲生亂,在這個時候,我們這樣的人,不得不找條船坐一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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