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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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洲上空雲海,到底還是被那位玄洲青天元益拉扯出一片流雲,用以阻攔氣息外泄,落入玄洲人間。

  不過即便如此,也得看那位忘川之主願不願意不牽連眾生,要是真卯足了勁衝著打碎一座玄洲來的,即便今日玄洲能夠倖存,也絕對會破損不少。

  這樣一來,這位忘川之主大概就會真的深陷泥潭,回不到忘川了。

  元益覺得,這個瘋女人雖然瘋得不行,但到底還是沒有那麼不管不顧的,一身青天道行,還是來之不易。

  誰能輕易割捨?

  只是真當了和忘川之主動起手來之後,看著那始終下一刻就要破碎的戰場,如無意外,很快就要波及玄洲人間,元益的臉色還是變得難看不已。

  這瘋女人。

  元益暗罵幾聲,只得不斷做那縫補匠,將兩人的灑落氣息不斷收拾,也就是他境界不夠,若是換做其他三人中的另外一人,幾乎都能做到不讓忘川之主在自己道場中這般隨心所欲,而是會以一種更為自在隨意的姿態壓制這位跨洲一戰的瘋女人。

  元益再次仰頭看向那個身形無比高大,在這裡肆意出手的女子,嘆了口氣,身側這才浮現出一片日月星辰,緩緩綻放光輝,將一片雲海都鍍上了一片銀白光輝,漣漪盪起。

  無數繁星在雲海之中璀璨放光芒。

  此刻忘川之主,就好似腳踩星河,高大身軀之後,是無盡的蒼穹。

  始終只有常人大小的元益,此刻就渺小如螻蟻。

  「既然要放手廝殺,你不如把真身現出來,天地之間唯一的一株草木成精,到底是什麼模樣,我其實也很想知道。」

  元益緩緩開口,卻沒有得到回應,只看到那個身形無比高大的忘川之主一腳抬起,然後重重落下。

  一片星河,瞬間便有無數星辰在這裡轟然破碎,崩碎的星辰化作無數道細微的流星,在這裡四散而開,激射四方。

  元益面無表情,只是一掌拍在星河之上,頓時那些尚未破碎的星辰都有一條璀璨長線朝著那高大女子的身軀纏繞而去,無數條長線,宛如一條條蛟龍,在星河裡遊動,然後要將那高大女子撕咬下血肉來。

  但隨即便有一陣秋風起,星河之上,無數片金黃的落葉飄落下來,帶著一股濃郁的秋意。

  那些璀璨的長線,遇到這些落葉之後,便開始撕咬廝殺起來,一時間,一片星河所在,造就了無數座戰場。

  戰況激烈。

  只是身為戰場核心的忘川之主只是仰起頭看向蒼穹深處,神情依舊煩躁。

  ……

  ……

  四象廟那邊,代理主事的子溪有些惴惴不安,這位天通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實在是忍不住擔憂,去了大殿那邊占卜一卦。

  不是他不夠沉穩,實在是身為算術一道的修士,他境界雖然還平常,但是對於天地感應已經超過其他修士太多了,自家先生下山之後,他就心頭不安,今日更是玄洲有些變動讓他再難泰然處之。

  只是跪倒在那位祖師爺的塑像前,為自己先生算上一卦的子溪臉色驟然大變,卦象明顯,竟然是大凶之兆,依著卦象來看,這還是凶卦之中,十死無生的局面。

  這讓他斷然難以相信。

  要知道自家先生的身份,那是青天弟子,別說在玄洲,就是離開玄洲,在七洲之地,誰又敢輕易動手擊殺。

  即便是會遇到什麼劫難,也至少應該有一分生機才是,怎麼可能十死無生?

  除非自家先生招惹到了某位青天。

  可這怎麼可能?

  子溪不願意相信,虔誠祈禱之後,再起一卦,卦象依舊。

  子溪臉色蒼白,心如死灰。

  就在此刻,大殿外,忽然有些嘈雜聲音響起。

  子溪扭過頭看去,正好看到一道璀璨劍光從廟外掠來,速度極快,也極為鋒利,只是一瞬,四象廟中的那棵槐樹便應聲而斷,而後劍光並未有任何猶豫,直接便撕開了這座主殿,將那尊青天塑像驟然撕碎。

  轟隆隆的聲音在劍光消散之後這才驟然響起,子溪一臉不敢置信,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有人敢招惹四象廟?

  有人敢在玄洲劍斷青天塑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子溪還怔怔出神,四象廟裡的其他師兄弟已經回過神來,紛紛掠向高空,要將那行兇者抓住,但很快便再接了那位出劍者的一劍,不少修士大口吐血,跌落山林。

  子溪終於回過神來,仰頭沉聲問道:「何方道友到訪?」

  沒有人回應他,只有一條劍光再次落下,直接再斬碎其餘幾座偏殿,讓一座四象廟,就此成為廢墟。

  之後那人飄然離開。

  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

  ……

  白溪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早已經離開玄洲,回到了東洲邊境的一座小鎮外的矮山上,她臉色蒼白的低頭看向掌心的那片秋葉,已經枯黃無光澤。

  白溪抬起頭,看向玄洲那邊,滿臉擔憂。

  她知道那位秋姐姐很厲害,但是遊歷世間也知曉不少,青天之戰,誰在自己道場裡就占盡優勢,也就是說這一次秋姐姐離開靈洲,本就是身處劣勢,這樣一來,別說能不能取勝,就說能不能活著離開玄洲,都不好說。

  想到這裡,白溪蒼白的臉上憂慮十足,她甚至想著自己沒能在忘川那邊出現,是因為秋姐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返回靈洲嗎?

  若是秋姐姐死在玄洲,那全然是因為自己,想到這裡,白溪就滿是愧疚了。

  「在想什麼?覺得姐姐要死在玄洲啊?」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白溪身側出現,一身白衣的忘川之主揉了揉臉頰,臉色有些蒼白。

  「秋……姐姐!」

  白溪的臉上有些驚喜。

  忘川之主溫柔地看著她,笑眯眯,「元益那個傢伙,境界實在是平平無奇,膽子也小,這裡捨不得,那裡也捨不得,所以不敢殺我的。」

  白溪聽著這話,點了點頭,張了張口,想要道謝,但結果很快就看到忘川之主搖了搖頭,「這次要離開忘川,倒也不是為了你,只是心裡有口氣想要出,我們這些青天啊,看起來很厲害,但想要出氣,很難的,除了闖入自己道場的那些傢伙可以隨便殺之外,其餘的修士,要想殺,總要說得出個理由來才行。不過殺那些普通修士有啥意思,要出氣,就要打一位青天才行。」

  忘川之主一口一個平平無奇,一口一個打個青天出出氣,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論,也就只有這位青天說出來,這般隨意。

  「所以呢,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正當理由,又是個能欺負的傢伙,所以我就來啦,唯一有點可惜的就是,不是他來靈洲,要是這樣,我非要讓他留下千年修為不可。」

  元益捨不得一座玄洲,但她可不一樣,真要做什麼事情,一座靈洲就算是讓人打沉了,也無所謂的。

  白溪聽著這些青天之間的事情,說不出話來。

  忘川之主也知道白溪這會兒一頭亂麻,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微笑道:「這次你的確是遭受了無妄之災,真要說誰來負責,除了那個愛給人算命的老傢伙之外,你就罵天台山那個膽小鬼吧,要不是他教出來一個無法無天的弟子,也不至於連累你們一洲修士。」

  白溪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忘川之主嘆氣道:「可是教出這麼膽大的弟子,為什麼當師父的,就是個膽小鬼呢?我真想不明白。」

  白溪張了張口。

  忘川之主說道:「好,就是這樣了,我要返回忘川了,你也回家吧。不過要記住了,以後最好不要踏足中洲和玄洲。」

  白溪點點頭。

  忘川之主忽然眨了眨眼睛,「有人來找你了,不要跟他說見過我。」

  白溪有些茫然,然後她就看到一道紫色身影落到了此處,正是心急如焚的黃花觀主。

  本來他以為自己再見到自己那弟子就肯定是一具屍體了,但這會兒打眼一看,沒想到自己那弟子,除去受傷極重之外,還真活著。

  黃花觀主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白溪很快便想明白前因後果,眨了眨眼睛,「師父,我又闖禍啦。」

  黃花觀主本來想要板著臉教訓兩句,但張口的時候,就變成了,「為師這兒有幾顆珍稀丹藥,來來來先服下,哎呀,怎麼這才出去幾年時光就已經萬里上境了?真是厲害啊,丫頭。」

  白溪仰起雪白的小臉問道:「師父不罵人啊?」

  黃花觀主看向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小閨女,嘆氣不已,最後只說了句,「回來就很好了。」


  ……

  ……

  忘川之主從東洲接壤處來到靈洲,在高大雪山之上,看到那座石頭堆砌的佛廟,心情有些煩躁,乾脆就一揮衣袖,將佛廟掀翻。

  等到離開雪山,走在那片滿是各樣野花的平原上的事情,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這個時候,野花中鑽出一個小老頭,笑呵呵看向這個高大女子。

  忘川之主只是漠然地看了眼前的這個小老頭一眼,不言不語。

  裴伯拍著腦門,「我知道你為啥總是板著一張臉了,實在是太好看了啊,不板著一張臉,天底下別的女子還有活路嗎?」

  忘川之主不理會他。

  裴伯這才繼續說道:「但說實在話,就算是板著一張臉,那天底下別的女子也沒活路啊。」

  忘川之主還是不說話,只是在野花里往前走去。

  裴伯倒是鬆了口氣,要是這女子實在是不願意聽自己說話,早就離開了,現在這麼走,明顯自己之前兩句話,還是有些份量的。

  「你跟那老王八打架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四象廟,拆廟用了兩劍,就兩劍啊。」

  裴伯拍拍胸脯,「要不是之前消耗不少,一劍就足夠了。」

  忘川之主臉上神情緩和不少,只是問道:「一劍斬了那傢伙的塑像?」

  裴伯使勁點頭,「那不是理所當然?就是為了這碟醋,才包的這頓餃子。」

  「那看起來你這輩子都去不了玄洲了。」

  忘川之主聲音平淡,但裴伯卻好像在裡面聽到了些幸災樂禍的意思,其實他不怕這女子有情緒,就怕這女子連話都不想多說。

  「說不好的,再等幾年,說不定我也能青天,到時候天底下的劍修,看誰還說狗……李沛才是劍道第一。」

  裴伯嘿嘿一笑。

  忘川之主說道:「你的膽子倒是要比他大一些。」

  裴伯沉默不語。

  忘川之主看了他一眼,「我有個問題。」

  裴伯搖搖頭,「肯定不會是討厭,還有,你是青天啊,怎麼會是委屈,只是有些事情嘛,沒有那麼簡單。」

  忘川之主平淡道:「不用替他找補。」

  裴伯嘆了口氣,「本來就是我張著大嘴胡亂說的,這傢伙的心思,我哪裡知道,不過這傢伙沒道理討厭你的,真的。」

  忘川之主不言不語,只是嘴角似乎微微翹起,有些弧度。

  看著這一幕,裴伯趕緊趁熱打鐵,「那……能不能跟我說說?」

  忘川之主微微一笑,「叫李沛來。」

  然後她身影一閃而逝,就此消散。

  意識到被人擺了一道的裴伯咬牙切齒,直直仰頭倒在花海里,嘆氣道:「李沛啊李沛,你說你嘴不能甜一些嗎?在她面前彎腰低頭,哪怕是讓她坐在你身上呢,都是不委屈的啊。」

  ……

  ……

  忘川河畔。

  忘川之主坐在這邊,雙腳泡在河水裡,只是臉色無比蒼白,四周的草木,也是無比枯敗。

  滿臉疲態的忘川之主,這會兒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臉笑意。

  她伸手按住眉心。

  眉眼之間的煩躁,盡數被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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