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五章 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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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浮皇帝宋濃的馬車返回大浮王朝國都途中,經過一座名為白馬郡的郡城的時候,這位皇帝陛下徑直走出車廂,走入郡城裡的郡守府邸。

  那位郡守姓黃,名泉山。是太和二年的進士,擔任白馬郡守,已經六年有餘。

  郡守府的護院看著有不速之客闖入庭院,正想要將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紫衣年輕人拿下,但隨著有一個護院驟然身軀炸裂之後,其餘護院,一鬨而散,再不敢去說為那位郡守效死。

  之後宋濃推開書房,黃泉山正在擦拭一件前朝官窯的瓷器,是一個白瓷盤子,上面雕花不多,只畫著一朵淡雅黃花。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闖入自己的書房,黃泉山厲聲開口,「你是何人?知不知道擅闖本官的府邸是什麼罪?!」

  宋濃沒有理會這個一年到頭也就只有一次機會進入國都,而且絕對見不到自己這個地方小官,只是看著那個白瓷盤子,微笑道:「前朝那位世宗皇帝,最喜好白瓷,讓本來是四大窯之一的白窯一枝獨秀。他在位的半甲子間,不知道有多少白瓷進貢入宮,你手裡這件,畫著一朵黃花,則是世宗皇帝特意為自己那位皇后燒制的一批瓷器,數量不多,而且只有一批,這批白瓷被稱作黃花瓷。後來那位皇后之後在後宮裡行巫蠱之術讓一位妃子的兒子夭折,此事被世宗皇帝發現之後,龍顏大怒,將那皇后直接打入冷宮,再也不曾有黃花瓷一說。白瓷罕見,黃花瓷更為罕見,你手裡這個盤子,在咱們京城那邊,買幾座大宅子,都還有富餘。」

  黃泉山聽著宋濃說起自己手中的黃花瓷來歷,一時間也有些恍然。

  只是很快眼前的年輕人就話鋒一轉,「可你這麼一個郡守,一年到頭俸祿就兩百多兩銀子,就算是加上各種火耗銀子,能超過一千兩?一千兩,你連一塊白瓷瓷器都買不到,怎麼來得這麼一個黃花瓷?」

  黃泉山蹙起眉頭,有些試探地開口,「大人是從京里來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行事舉動,的確並非小門小戶,只是要說眼前這位年輕人是個什麼官職,他還真不敢說,因為實在是太年輕了。

  「你叫朕一聲大人,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宋濃微笑著開口,聲音平淡。

  朕?

  黃泉山一怔,臉色驟然大變,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確年輕,那位陛下,也這麼年輕的……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就要下跪,但心中依舊震撼無比,皇帝陛下不在皇宮裡待著,跑到這白馬郡里幹什麼?

  「微臣不知道……」

  宋濃不耐煩地開口打斷他,「不要說這些了,朕今天來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你為官這麼多年,到底貪了多少銀子?」

  黃泉山說不出話來,只是磕頭如搗蒜,一個勁的說臣死罪。

  「其實朕還想問,你既然學過算術一道,知不知道你今天的下場是什麼?」

  宋濃說完這句話,直接一巴掌拍碎了眼前這位郡守的腦袋,後者就這麼毫無反抗之力的倒了下去。

  等隨手殺了一位一郡郡守之後,宋濃還沒走出書房,一道清風掠過,便有一道身影在書房裡凝結,正是四象廟的廟主天通先生。

  天通先生看了一眼地面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浮皇帝,「陛下的氣,出了嗎?」

  宋濃微笑道:「天通先生這是哪裡話,此人在這白馬郡守之位上,尸位素餐,只知道一味斂財,朕身為一國之主,怎能不為民作主?」

  天通先生看了宋濃一眼,沒有點破他的心思,大浮境內,官員眾多,貪官也不會少,為何要特意在離開四象廟後,殺一位曾學過算術一道的官員,其實顯而易見。

  「不知道先生離開四象山,來尋朕,所為何事?」

  宋濃看著眼前這位傳言中的青天弟子,眼眸深處,其實有些漠然。

  「向陛下借些東西。」

  天通先生平靜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皇帝,「陛下身負大浮國運,在下要抽出一縷,暫時有用。」

  宋濃臉色微僵,「這大浮國運,豈可輕易借人?!」

  天通先生不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宋濃。

  宋濃皺了皺眉後,這才說道:「那朕有何好處?」

  「沒有。」

  天通先生懶得多說,一步跨出,伸手便要去拔宋濃的一縷髮絲,宋濃臉色難看,身形就要驟然而散,但很快,他便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離開此地,四周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氣機,將他困在原地。


  天通先生伸出手已經拔下宋濃的一縷髮絲,收好之後,順帶去黃泉山身後的書架上拿了郡守的大印,這才說了一句,「多謝陛下。」

  宋濃感覺四周的氣機消散,鬆了口氣,但瞬間譏笑起來,「原來鼎鼎大名的天通先生,也是這般不講道理的人。」

  天通先生本來不想理會這位年輕皇帝,但就在要離開書房的時候,他還是轉頭說道:「就當是答謝陛下,可以告知陛下一樁事情,大浮之前的大錄王朝,為何覆滅,很簡單,因為他當著家師的塑像,罵了一句,其實言語沒有那麼難聽,只是這也就夠了。」

  宋濃臉色變幻,最後低下頭,輕聲道:「是朕多言了。」

  天通先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就這麼大步走出書房。

  不多時,有扈從從書房外走進來,看著自家陛下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陛下?」

  有人輕輕開口。

  宋濃沒有多說什麼,起身走出書房,但很快還是忍不住嗤笑道:「登天境啊。」

  ……

  ……

  天通先生沒有離開白馬郡,而是帶著那枚郡守的大印來到了城中最高處,然後他將官印拿出來,鬆開手後,官印懸停於自己身前。

  「敕令。」

  「大浮皇帝旨意,俯瞰大浮疆域。」

  天通先生將那縷宋濃的髮絲拿出來,放在那大印上,那枚郡守大印開始璀璨綻放一道光芒。

  其實隨著天通先生這兩句話說出來,一座大浮王朝,大大小小的官印都有一束光沖天而起,只是肉眼不可見。

  大浮王朝,小的是一縣縣令,大的是六部堂官,這些無數的官員管轄的疆域不同,但他們組合起來,就是一座大浮王朝。

  如今這些官印亮起之後,天通先生面前就多出了一張疆域圖。

  郡縣林立,共同組成了一座大浮王朝。

  天通先生臉色蒼白,他雖然境界不低,但想要如此行事,除去非要藉助宋濃的肩負的國運之外,還有就是之前離開雲棧山的時候,有自家師父的一縷氣息在身上。

  不然就憑著他一個青天的記名弟子,登天境,想要如此行事?無異於痴人說夢!

  做完這一切之後的天通先生從懷裡取出那龜甲,丟在那疆域圖上,輕輕再開口。

  這一次只有一個字。

  「尋。」

  言出法隨。

  那龜甲之上,有金光掉落,一條金線在大浮疆域,也就是一座玄洲流動,最後落於南端某處。

  天通先生微微眯眼,鬆了口氣。

  總算尚未離開玄洲。

  他收起那枚郡守官印,一閃而逝。

  ——

  東洲,重雲山。

  算是太平無事。

  只是當掌律西顥選擇閉關之後,一山事務,更多的落到了朝雲峰主白池身上,不過這位朝雲峰主雖說在宗主那邊顯得有些愚笨,但處理這些事情,倒是都處理得不錯。

  今日白池來了一趟玄意峰,因為聽說前幾日御雪出關,於是便想來閒聊一番,只是前些日子沒抽出時間,今日才得空。

  「師父再次閉關了,峰主您,改日再來?」

  玄意峰事實上的大師姐柳胤看著白池,臉有些紅。

  白池一愣,但隨即笑著問道:「裴老哥呢,還沒回山?可有信來?」

  提及裴伯,柳胤也有些擔憂,「裴伯說就在山下轉悠,但一晃快出去一年了,沒了蹤影,前些日子我下山去找過,還是沒能找到,不知道裴伯他……」

  柳胤嘆了口氣,她上山的時候,裴伯就已經在山上了,可以說早就把這個小老頭當成親人了,如今他下山之後不知所蹤,柳胤心中還是十分擔憂。

  白池想了想,安慰道:「倒也不見得會出什麼事,這些日子我傳訊給山下弟子,讓他們注意查看,若是發現裴老哥的蹤跡,讓他們來個信就是。」

  「多謝白峰主了。」

  柳胤微微點頭。

  白池點頭之後不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玄意峰深處,沒再說話,就此轉身離去,御雪閉關也好,沒有閉關也好,不願意見自己,那就沒法子了。


  等到白池離去,御雪才從遠處走了出來。

  柳胤小聲叫了一句師父。

  御雪看了她一眼,只是問道:「周遲上次捎回來的修行之法,我看過了,覺得可行,你看明白了嗎?」

  柳胤點點頭,「師弟的那些法子,要淺顯很多,不過有幾處運氣還是不太明白。」

  御雪笑道:「那還是個初稿,有很多不全之處,但可見眉目了,你這位師弟,真是天縱奇才,我看再有些日子,他就能徹底簡化玄意經,到時候咱們這座玄意峰,就算是真正再煥發生機了。」

  柳胤由衷的讚嘆道:「師弟很厲害的。」

  御雪平淡道:「聽他說,如今已經到了赤洲的大霽京師,幾乎要走過一洲之地了,看起來收穫不小,青溪峰那邊的孟寅也下山了。你呢?有沒有想過要離開東洲,去到處看看?」

  柳胤想了想之後,搖搖頭,「我沒想走那麼遠,能一輩子守在玄意峰就好了。」

  御雪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點頭道:「如此也好,那傢伙估計看過了更廣闊的天地,之後讓他做玄意峰主也很難了,得看你了。」

  柳胤一愣,隨即輕聲道:「師父,就算師弟不願意,小師妹也比我厲害的。」

  御雪看了看自己這個大弟子,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想起她才來山上的時候,也是這樣,怯生生的。

  有些人,大概一輩子都變不了的。

  就像是眼前的柳胤。

  不過不改變沒什麼,天賦一般也沒什麼,御雪還是在意自己這個弟子的。

  ……

  ……

  蒼葉峰那邊,如今這位代峰主林柏走到後山,在一處寒潭前矗立,寒潭另外一邊,有一處石洞,那便是西顥的閉關之所了。

  西顥閉關已久。

  站在這裡,林柏看了寒潭很久,沒有說話,只是想了很多。

  雖然很多時候,他都不贊同師兄的選擇,但同時又很佩服自己這位師兄,很多事情,旁人不敢做,甚至不敢想,但師兄敢。

  這種敢為天下先的事情,他林柏只怕一輩子都做不出來。

  所以他從始至終都對自己這位師兄的峰主之位沒有任何覬覦,因為知道自己是怎麼都不如師兄的。

  張了張口,林柏還是沒說出來話,只是在心底想著師兄一定要活著走出來才是。

  許久之後,林柏轉身離去。

  他離開之後,重雲宗主也來了。

  這位重雲山的一宗之主,站在寒潭前,看了又看,幾次想要往前走去,但最後還是止住腳步,這才轉身離開。

  兩人離開之後,有一陣清風吹拂而過。

  從寒潭掠過,吹起漣漪,然後吹入石洞之中。

  清風吹拂,空空蕩蕩迴響。

  一座石洞裡,只有一個蒲團。

  灰塵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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