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章 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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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溪離開四象廟的當口,正好和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擦身而過。

  白溪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只是腳步不停,很快便已經遠去,而那個中年男人則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邊白溪遠去,看了許久。

  等到白溪徹底遠去之後,中年男人才來到山腳這邊,停在那婦人攤位前。

  婦人抬起頭,眼神變得有些慌亂,小聲開口,「天通先生。」

  原來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就是四象廟的廟主天通先生。

  天通先生伸手拿起她攤位上的那支竹籤,看了一眼,然後丟回簽筒,這才再次看向眼前這位夫君的確是四象廟弟子的婦人說道:「知曉你不易,但有些事情,也要適可而止。」

  婦人默然不語。

  天通先生嘆了口氣,離開這邊,抬腳上山,只是走了兩步,忽然又止住身形,轉頭來看向這個婦人,「明日上山來,我教你一些粗淺術法。」

  婦人先是一怔,隨即雙眼通紅,眼眸里,已經滿是淚水。

  天通先生不再說話,只是看向另外一邊,遠處的那個年輕男子。

  後者察覺到了天通先生的目光,但只是無所謂一笑。

  天通先生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沒說話,而是轉身上山。

  ……

  ……

  四象廟在四象山中,修得恢宏大氣,有一座主殿,三座偏殿,然後便是後山那邊的弟子住處了。

  主殿朝北,其餘三座偏殿,分居其他三方,其間有一棵高大槐樹,枝繁葉茂,上面有紅線吊著無數木牌,每個木牌上都有些願景。

  天通先生來到樹下,仰頭一觀,神情淡然。

  「師父。」

  有個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人出現在這邊,笑道:「師父您老人家今日怎麼來了?」

  這位四象廟主,按照慣例,每個月只有十五和月底兩日會來這邊,其他時候,都是不會露面的。

  天通先生轉過頭來,看著自己這位弟子,也是這四象廟平日裡的主事者,問道:「子溪,廟裡的事情,都知道嗎?」

  子溪一怔,思索自家師父說的是何事,片刻後,他試探問道:「師父是說春然嗎?」

  天通先生點了點頭,春然就是之前在山腳看過的那個年輕男子,他的父親,正是子溪的師弟子林,已經亡故,而當時和他一起亡故的,還有子裡,正是那個婦人的夫君。

  子溪輕聲道:「事情是知曉的,只是想著子林師弟已經亡故,春亭又在山中修行,春然沒有什麼修行天賦,給了個外門弟子的名頭,但實際上還是覺得對他虧欠不少,所以他和子裡的妻子做這些事情,弟子便沒怎麼管。」

  天通先生嘆了口氣,「子林和子裡那樁事,兩人下山之前,為師便說過了,多半是有去無回,卻偏偏要去,跟著我學了這麼多年,即便不能看透一切,兩人難不成連趨吉避凶都做不到?非要如此行事,怪得了誰?」

  子溪沉默不語,當年那樁事情,師父已經提點過,只是沒有強行將兩位師弟攔在山上,為此讓兩位師弟送了命,其中緣由,他知曉,但春然那孩子不知道,那婦人其實也不太清楚,兩人對這位號稱可看出命途走向,一地百年興衰的廟主,自然也就心存怨懟。

  子溪不好多說,就只好儘可能彌補兩人。

  作為師兄,上有師父,下有師弟,他在其中行事,其實也是小心翼翼而已。

  「知道你心軟,但四象廟的名聲不可一直這麼不在意,我不在意,你的那位師爺能不在意嗎?」

  天通先生輕聲道:「為師雖然也只是師父的記名弟子,但既入了師父門中,就不能做出讓師父丟人的事情。」

  子溪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子裡那媳婦,我讓她明日上山來,我會傳她一些相面之法,之後她在山腳,也算是能看明白些東西了,至於春然,你將他帶回山中,好生教導。」

  天通先生說完這話之後,便招了招手。

  子溪不敢多說什麼,說了一聲是之後,就此離開。

  等到子溪離開,這位天通先生這才走入主殿。

  這座主殿裡,有一尊高大塑像,非道非佛,而是一個中年文士模樣。

  這就是那位號稱天下算術士祖師爺的那位玄洲青天了。


  天通先生拿過三炷香,點燃之後,跪下叩拜之後,這才將香插在香爐里,輕聲開口,「師父在上,弟子問安。」

  塑像不語,只有煙霧裊裊而起。

  做完這一切,這位天通先生忽然想起什麼,心頭一動,從懷裡摸出一個龜甲,然後站起身,伸出手,在旁人肉眼看不到的半空,有一條白線,被天通先生抓到掌心,然後塞到那龜甲之中。

  而後他緩動龜甲,裡面掉落一物。

  是一塊小石子。

  石子上慢慢有青煙瀰漫而起,在他眼前泛起一幅畫面,正是之前山腳出現的白溪。

  天通先生嘴裡念念有詞,那畫面模糊,但同時,竟然開始閃爍金光。

  一閃而逝。

  眼前一切徹底消散。

  天通先生有些失神,喃喃自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聖人之姿?!東洲?!」

  就在天通先生失神當口,他面前的那塑像,似乎眼眸里有一抹光彩閃過。

  無人知曉。

  ……

  ……

  周遲返回竹樓的時候,渾身通紅,穿著外衣,一走動,衣物摩擦身軀,就疼得不行,身上已經有好幾處地方,脫皮了。

  他乾脆脫去上衣,只是下半身,即便是在竹樓里,也不好都脫了,只好忍著了。

  流火真人很快送來一盒藥膏,說是此物能減輕疼痛,才上山的弟子出了問題,都是用此物。

  周遲道謝之後,流火真人很快離開,沒有多做停留。

  周遲塗抹藥膏之後,果然感覺渾身涼意,疼痛減輕不少。

  精疲力竭的周遲最後還是撐著寫了一張咸雪符,這才小心翼翼躺倒,沉沉睡去。

  等到清晨時分,周遲睜開眼睛,在桌前吃著天火山送來的吃食,幾個饅頭,一碟鹹菜,一盆米粥。

  就在這時,高瓘推門而入,一屁股坐到他對面,拿起一個饅頭,一口就咬了大半。

  東洲那邊的修士,修行之後,可以不用進食,就會漸漸沒了所謂的三餐,只會在偶爾饞了的時候,吃些東西,而赤洲這邊,其實修士三餐都會正常吃,只是所吃的東西,都不是凡物了,都是對修行有些裨益的藥膳。

  就像是這饅頭,看似尋常,但做饅頭的麥子,也不是尋常百姓口中的那些麥子。

  周遲看了一眼高瓘,詢問道:「昨晚去哪了?」

  高瓘給自己倒了一碗粥,夾起鹹菜吃了一口,頭也沒抬,「打架去了。」

  周遲皺了皺眉,「戰況如何?」

  「自然是大勝而歸。」

  高瓘喝了半碗粥,看了一眼赤裸上半身的周遲,嘖嘖道:「看起來你這邊傷勢一般,沒我想的那麼嚴重。」

  周遲想了想,搖頭道:「還是很麻煩。」

  高瓘點點頭,「自然如此,那天火不是凡物,別說你這個境界,你再往上提一兩個境界,也麻煩。」

  周遲嗯了一聲。

  「那今日呢?」

  高瓘隨口問道:「還能不能堅持?」

  周遲點頭,「肯定要再去,不能浪費你的一番好意不是?」

  說起這個,高瓘就嘆氣不已,為了這傢伙,他昨夜可是出力不少,但想想其實也不是全為了周遲,畢竟之後他要在天火山待不知道多少年,到時候少不得要和那位玉真真人打交道的。

  「也是,我這還有好幾晚的架要打,不能白打的。」

  周遲忽然問道:「我其實一直很好奇,那位玉真真人不是阮真人的師姑?你對阮真人,一口一個老哥哥,怎麼對那位玉真真人,還是要稱呼師姐,這不是輩分高了阮真人一頭?」

  高瓘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周遲一眼,「老哥哥這樣的人,怎麼會在意這種事情,各論各的就是,按著你的說法,我不叫那位師姐,叫什麼?叫師姑?那不是把人叫老了?」

  接著,高瓘語重心長地看著周遲說道:「老弟,我就跟你說一句金玉良言,聽了,保管你受用終身。」

  周遲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一句話,見了年齡比你大的女子,即便是她年紀已經可以當你的娘親甚至更老,你就叫姐姐,准沒錯。」


  高瓘嗤笑道:「這世上,哪裡有女子願意老了的?就算是那些修行有成的老仙子,都是這般。」

  周遲若有所思,然後點了點頭。

  但周遲隨即又問道:「還有一個事情,我看那位玉真真人,其實也……風韻猶存,那身材也是……不錯吧?怎麼看你如此抗拒?」

  高瓘譏笑道:「在你看來,她自然不錯了,但你替我想想?」

  周遲一臉茫然。

  高瓘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長成這樣,自然覺得天底下沒有我好看的女子,讓我去笑著喊姐姐都是遭罪,更何況有很多時候,喊姐姐不管用,非得打架切磋的。」

  「不然你當我為何要戴面具示人?實在是不戴面具,走在路上,招蜂引蝶,趕走一撥又來一撥,麻煩死了。」

  周遲忍不住問道:「你遇見的那些老仙子好姐姐,都至少是那位玉真真人那般容貌?」

  高瓘挑了挑眉,「差不多吧。」

  周遲板著臉,掏出酒葫蘆,喝了口酒,不等高瓘開口,就自顧自收起酒葫蘆,然後一本正經說道:「你還是沒吃過苦。」

  高瓘先是一怔,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老弟啊老弟,你這會兒說話,真比我才見你的那會兒有趣多了!」

  周遲嘆了口氣,「遇人不淑,沒法子。」

  高瓘伸出手,周遲還是把酒葫蘆遞給他,高瓘喝了一口酒,這才笑道:「等你以後回過味來,你才會後知後覺知曉,此生能遇到我高瓘,是何等幸事。」

  說完這句話,高瓘笑眯眯開口,「不然我再傳你些別的東西,保管你以後在對付女子上,手段層出不窮,讓對方難以招架。」

  周遲搖頭,學著高瓘拍了拍臉頰,「沒臉,學不來,也不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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