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三章 你的道理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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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

  南懸寺里迸發出一道金光,對上那無數璀璨劍光,與此同時,一隻金色的手印出現在天空里。

  那場劍雨落到了那隻大手裡,而沒有落到南懸寺上。

  南懸寺忽然被一位劍仙打上門來,僧人都覺得有些莫名,但此刻看到那道手印,又心安了不少。

  「是監寺出手了,有監寺在,理應沒有問題。」

  隨著金光和劍光在這裡交匯,天空里出現了一片彩色,南懸寺四周的山林之間,無數樹葉被狂風吹拂,朝著四周散去,而懸在半空之上的青衣女子面無表情,只是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等到這場大風停下,女子劍仙的第二劍已經掠出,直對南懸寺山門,這座靈洲大宗,在眼前的女子劍仙面前,似乎沒有任何可在意的,出劍就是了。

  就在此刻,一個白袍中年僧人從南懸寺山門裡走出來,來到那道劍光之前,雙手合十,滿臉悲憫,「原來是李劍仙,只是李劍仙不在西洲清修,為何要來小寺?」

  世人皆知,西洲多劍修,因為那邊有座天台山,而世上的女子劍修本就不多,能夠被人稱為劍仙兩個字的,自然更少,他們沒有理由不認識。

  李青花面無表情,只是再次遞出一劍,一條雪白長線,自她身前而起,由上往下,有一種要將眼前的南懸寺一分為二的意味。

  白袍中年僧人看著那條雪白長線,渾身泛起金光,再次攔在這條劍光之前,依舊在說話,「李劍仙,凡事總有因果,李劍仙今日出現在此處,定然有因,不妨說出來,看貧僧能不能替李劍仙結了此果,何必要刀劍相見?要知道,我南懸寺後,亦有聖人坐鎮,李劍仙雖說是青天高徒,但不要忘了,青白觀主已經三百年不曾露面!」

  原來,眼前的李青花,竟然是那位世間劍道第一人,青白觀主的弟子!

  這就怪不得為何她對景空聖人在後的南懸寺沒有任何畏懼了。

  青天和聖人,這本就沒有任何可比性。

  「你就算是請出那景空又如何?老頭子三百年不出世又如何,那老禿驢真敢殺我?」

  李青花那一劍落到了眼前的白袍中年僧人身上,撕開他的僧袍,最後卻還是沒能將眼前這個白袍僧人一劍殺了。

  白袍中年僧人微微蹙眉,「不管如何,李劍仙無緣無故問劍南懸寺,都是李劍仙理虧!」

  「無緣無故?老娘有老娘的道理,但你們這幫禿驢肯定會覺得沒道理,老娘也不想聽你們的道理,所以說這麼多屁話有什麼意思,聽說你金身練得不錯,就是不知道到底能攔下我幾劍!」

  李青花掌中飛劍嗡嗡作響,在這句話說完之後,接著便是又一劍被她遞出,這位女子劍仙一身劍道修為在當世早已經排在了前十之列,豈是那麼簡單就能應付的。

  這一劍從天幕而到寺外,白袍中年僧人面色凝重起來,他渾身金光大震,雙手結印,轟出一個卍字。

  閃爍著金光的卍字迎上那一劍。

  但和之前幾劍不同,此刻的李青花已經沒了試探的心思,只是一瞬,便一劍斬開了眼前的那個卍字。

  之後劍氣餘威未散,往前掠去,撞上那個白袍中年僧人。

  白袍僧身形搖晃,冒著金光的身軀上出現一道傷口,只是那道傷口裡卻流淌著金色的血液。

  佛門向來有如此說法,高僧大德,體內血不紅,是因為佛光入體,已有成佛契機。

  眼前的這位白袍僧,很顯然便是傳說中的高僧。

  不過倒也正常,南懸寺乃是靈洲五大宗之一,能在此地擔任監寺的,哪裡是什麼尋常人物?

  不過即便如此,在李青花這一劍下,他依舊難以抗衡。

  他雙手合十,輕聲道:「李施主,殺心何來如此之重呢。」

  還不等李青花回應,南懸寺里又響起幾聲佛號,而後有數道身影出現在了南懸寺上空,那是數位白眉老僧,都是灰衣,面容愁苦。

  「李施主,此刻退去,還算不晚,若是真要不死不休,即便告到觀主那裡去,你也不占理。」

  白袍僧正色看向眼前的李青花,也就是因為眼前女子的身份特殊,若是別人,敢這麼硬闖南懸寺,那麼他豈會跟她廢話,直接打殺了就是。

  李青花看了一眼四周的白眉老僧,只是輕聲道:「你們要是真能見到老頭子告我的狀,說不定我還要多謝你們。」


  ……

  ……

  山下小鎮,白溪扛著米麵走回那戶人家家裡,男人看著這一幕,愣在當場,怎麼都不敢要這袋明顯是從他家裡扛著的米麵。

  一身白衣的懸刀少女看著眼前的男人,問道:「害怕被報復?」

  男人聽著這話,喃喃道:「要是被山上的大師們知曉了,是要死人的。」

  「可你沒了今年的口糧,一樣會死,既然都是要死,為什麼不賭一把?」

  白溪想了想,說道:「或者帶著家人離開這裡。」

  男人搖著頭,「那怎麼行,我家世世代代都住在這裡,再說了,離開了這裡,哪裡不一樣?」

  白溪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最後她只是問道:「那要不要?」

  男人看著那些米麵,然後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妻子和女兒,咬了咬牙之後,撲通一聲朝著白溪跪下,「多謝仙師!」

  白溪沒有再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遠處的那婦人和女娃之後,便離開了這裡。

  她走出小鎮,沿著一條溪流往北而去。

  沒走多久,她在溪邊看到了一個僧人,那僧人穿著灰袍,一臉慈悲,「我南懸寺和道友有仇?道友何故害我門人呢?」

  白溪看著眼前的灰袍僧人,說道:「你們要供奉我知道,但拿了別人的口糧,別人今年便會餓死,都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怎麼好似不是這般。」

  灰袍僧人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微笑道:「佛說世間有因果,有因才有果,既然我南懸寺庇護這些百姓,他們便自然要供養我等,這便是所謂的因果,因果兩字,也是缺一不可。」

  白溪說道:「聽著不像是因果,只是交換。」

  灰袍僧人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女,說道:「即便是交換,也並非一味攫取,這之間自然公道,可道友卻要橫插一腳,這便不美。」

  白溪說道:「那人明明說了明年補上,你們今年偏要那麼多,餓死了他們,明年便少了東西,你們不會算這個帳,非要竭澤而漁?」

  「還有旁人,只是抵抗你們強搶,你們便殺人,也有道理?」

  灰袍僧人聽著這話,卻是不以為意,「道友莫不是沒有在山中修行過?怎能說出這樣的糊塗言語。」

  白溪沉默片刻,說道:「我覺得你說的沒有道理。」

  灰袍僧人感慨道:「每個人的道理都不同,道友何必用自己的道理來試圖說服貧僧?」

  白溪說道:「那你為何想要用你的道理來說服我?」

  灰袍僧人一怔,隨即道:「是道友先害我門人。」

  白溪說道:「那你現在就該來殺了我,為你的門人報仇。」

  灰袍僧人問道:「道友是出自哪座仙府?」

  白溪還沒開口,她便忽然看到遠處天幕里,有璀璨劍光閃爍,那浩瀚劍氣,即便相隔如此之遠,也能夠明顯感覺到。

  足可見出劍之人,境界之高妙。

  灰袍僧人臉色難看,他也看到了那道劍氣,更讓他驚駭的,則是那道劍光所落之處,應當是祖寺那邊!

  有人啟釁宗門?!

  白溪很快便想到了出劍之人,沉默片刻,她又想起了那女子劍仙臨別之時說那句話,白溪微微皺眉,「到底是誰脾氣不好啊。」

  ……

  ……

  初春的時候,重雲山腳來了些人。

  在山門那邊,有人遞上拜帖之後,便等著守山弟子通報,只是那守山弟子看著拜帖上的姜字,皺起眉頭,不為所動。

  眼前來拜山的人不是什麼山上修士,而只是一個世俗的大家族,這樣的大家族,在山下興許好使,但在這些山上修士這邊,卻是沒有那麼管用。

  眼見那守山弟子不為所動,遞上拜帖的中年男人微笑著開口,「山中可有來自帝京叫做孟寅的仙師,我姜氏和孟氏,也是多年好友。」

  說著話,他遞出一個錢袋子,姜氏既然出了名的富甲天下,梨花錢這些東西,也自然會有。

  接過錢袋子,守山弟子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原來認識青溪峰孟師兄,那我這便通稟一聲,不過若是孟師兄在閉關的話,也不太好辦了。」

  中年男人微笑道:「勞煩通稟,若是孟仙師還在閉關,那就是沒有緣分,不管他人。」


  那弟子點點頭,很快便通稟上山,也是運氣好,今日孟寅剛出關,聽著消息,就跑了下來。

  在山門前,看到中年男人,孟寅一怔,「湖叔?」

  中年男人笑眯眯道:「這些年沒見,原以為你會忘了我這個買賣人。」

  孟寅哈哈大笑,「那怎麼可能,小時候去你家拜年,湖叔的紅包,可最厚實。」

  「只是湖叔你不在帝京,來重雲山作甚,不會專門來看我吧?」

  孟寅狐疑地看了眼前的姜湖一眼,有些奇怪,不過很快便在他身後,看到了一個女童。

  「渭兒,來見過你兄長。」

  姜湖趕緊開口,姜渭倒也聽話,甜甜地喊了一聲兄長。

  孟寅極為受用。

  「有些事情,不知道可否山上找個沒人的地方說一說?」

  姜湖看著眼前的孟寅。

  「那倒是沒問題。」

  孟寅很快便答應下來。

  守山弟子雖說知曉這種事情要問過山中的長輩才行,但想著孟寅如今在山中的地位,到底也沒有多說,只是就這麼讓這三人上山去。

  三人來到青溪峰孟寅住處之後,姜湖才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孟寅微微蹙眉,「既然是掌律看重的小渭,為何不直接告知蒼葉峰,成為掌律的親傳弟子,已然是極好的結果。」

  雖說因為內門大會的事情,孟寅對蒼葉峰並無太多好感,但也很清楚這成為掌律弟子意味著什麼,他也不願意耽誤眼前這女童的前景。

  姜湖微笑道:「老太爺的意思是隨渭兒的心愿,她不願意拜那掌律為師,想著你在山中,便想問問你,是否能引薦一位名師。」

  孟寅看著眼前的女童,稱讚道:「了不起,既然掌律願意收你為親傳弟子,你的資質自然極佳,山中想來沒有長輩不願意收你為徒,我所在的青溪峰,倒是女弟子居多,其實有些適合你,不過我還是要與你說清楚山中情況才好……」

  孟寅將重雲山現狀說完之後,便看著眼前的女童,笑著問道:「你即便是想要拜宗主為師,我應該都能捎句話過去,不過能不能成不好說。」

  「兄長,我想去玄意峰學劍。」

  姜渭想著自己那手帕,很快便開口做了決斷。

  孟寅卻一臉為難。

  「有什麼難處?」

  姜湖看著孟寅這樣,也是開口詢問。

  孟寅說道:「玄意峰人少,峰主常年閉關,小渭想要拜入玄意峰只怕要那位點頭,可那位此刻不視事,自然麻煩。」

  「不過在山中稍微等些時候,等到驚蟄時分,從外門考核開始,應該沒什麼問題。」

  孟寅揉了揉臉頰,「不過這樣一來,在山中這些時候,只怕旁生枝節。」

  聽說這是西顥要收的弟子,她自身又不願意,孟寅就怎麼都不想要西顥能得償如願了,所以他眯了眯眼,笑著道:「這樣吧,我帶小渭去一趟玄意峰,估摸著有些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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