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黃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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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前。

  豐寧府,黃花觀。

  秋天的時候,後山的黃花開得更甚,一山黃花,蔚為壯觀。

  今日不知道多少觀里大人物都各自放下手上的事情,來到了後山,來到了那座木屋不遠處。

  其間有修行多年不曾在觀里走動的師叔伯,也有平日裡忙著許多觀內事務閒不下來的長老執事。

  但如今,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放下手裡的事情,來到了這後山的花坡前,駐足而立,看著那黃花里的木屋。

  到了秋天,黃花本該在數日前便結束花期,此後花謝,頹敗,漸漸等著冬日到來,但這些日子,黃花非但不謝,而是越發的盛開,於是所有人都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

  既然是這麼了不起的事情要發生,那麼誰又願意錯過,所以齊聚在此,等著見證。

  之前帶著白溪一行人去參加東洲大比的灰衣道人站在人群里,笑著感慨道:「說實話,雖說一直知道溪兒冠絕東洲,但實際上在東洲大比上看到那個重雲山的年輕劍修破境,還是會有些忍不住遐想,溪兒什麼時候能破開這道桎梏。」

  聽著這位師兄開口,便有青衣道人笑道:「其實師兄完全多想了,那位重雲山的年輕劍修雖說劍道天賦展露,註定也會有一番成就,但是哪裡能和溪兒相提並論。」

  「是啊,想起來也有些可笑,如今東洲的那些年輕人,還在想著誰來將溪兒從初榜第一拉下來,卻沒想到,溪兒是要放下初榜第一的名頭,但卻不是被人拉下來。」

  有道人附和感慨,眼眸里滿是欣慰之意,「忽然想起溪兒當年上山,堅定要選擇武道修行,我等還說武道艱難,縱然一般男子也難受其苦,畢竟那打熬身軀的艱難,真是苦滋味,因此世間女子在武道一途上,幾乎很難有站在高處者,沒想到一晃眼這麼些年過去,溪兒不僅不曾退卻,甚至還走到了如此地步,這般來看,反倒是我們,當年實在是短視了。」

  「溪兒這樣的人,當然不可以常理視之,師弟,你看那些雲霧之間,哪縷流雲是隨著我們的心意而成形的?」

  一道聲音忽然從遠處響起,眾人不由得神情一凜,因為知道這句話的份量,也知道說這話的人的份量。

  遠處的黃花里,有個紫衣道人從遠處走了過來,他生得尋常,不過中年模樣,髮絲已經摻雜了許多白髮,眼角也有了些皺紋,這樣一看,便知曉此人的年齡絕對沒有像是表面看著這般。

  道人擅養生,這一脈的修士,更是有許多養生手段。

  而紫衣從來尊貴,能穿紫的,身份自然不低。

  「見過觀主。」

  隨著紫衣道人來到此間,道人們紛紛行禮,開口說話,同樣有些震驚,沒想到今日之事,還能驚動觀主。

  原來此人便是黃花觀的觀主,白木道人,也是白溪的師父。

  黃花觀主來到眾人之間,看了一眼那裡面的木屋,好似知曉眾人想法,淡然笑道:「就算是沒有觀主身份,我也是溪兒的師父,自然要來看著。」

  灰衣道人笑道:「師兄,剛才所說,不是虛言吧?」

  他問起了剛才黃花觀主來到場間說的第一句話,那言語裡明明蘊含著白溪以後或能成聖的說法,要知道,即便眾人都知道白溪是東洲這百年以來最頂尖的天才,會想著她以後成為一位登天武夫,在東洲毫無疑問的占據武道第一,甚至是修士第一,但大概不會真的想著她能成為東洲有史以來的第一位聖人。

  因為那雲太高,又太難琢磨。

  黃花觀主微笑道:「怎麼會是虛言?當初我等看溪兒,覺得她三十歲的時候大概能夠萬里,四十之後或是能看到那歸真門檻,甲子之前,必能成為歸真修士,但如今她不到二十,便能踏足萬里,什麼時候歸真,你們難道還能猜到?」

  甲子歸真,在東洲也幾乎是不曾有過的存在,其實當初眾人對於白溪的期盼也無比高,只是相比起來如今的說法,還是不同。

  「其實這也是好事,我等境界要是看不對,那就是大好事。」

  他這話也頗有深意,畢竟他們沒有人走到過那樣的境界,如果他們能看清楚白溪的未來,那麼白溪能走到何處去?

  眾人紛紛點頭,對黃花觀主所言頗為贊同,繼而再看向那木屋,已經更多期待。

  就在此刻,眾人眼前的黃花忽然無風而動,搖曳起來。

  一道氣息已經從木屋裡溢出,四周的天地氣息,也開始捲動起來。


  修行界從來有共識,尋常修士苦苦修行,最終才堪堪破境,所以不會驚動什麼,而像是白溪這等天才,破境太早,上天對此也會欣喜,所以才會有些動靜。

  至於動靜大還是小更好,其實修行界這些年也一直在爭論,沒有答案。

  但有動靜總是好的。

  隨著黃花擺動,四周氣息紊亂,此地終於起了一陣大風,眾人的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尤其是最前面的黃花觀主。

  黃花觀主的道袍獵獵作響,將他瘦弱的身軀暴露在眾人身前,才有道人忽然想起一件讓他們無比疑惑的事情。

  白溪是武夫,修行的是武道,可她的師父卻不是,那麼這些年來,白溪在修行上的疑難,又是誰替她解決的?

  要知道白溪從來沒有向他們這些人討教過,實際上黃花觀中,也沒有幾位武夫,對於武道修行,並不擅長。

  難道白溪之前修行,從未遇到過難題?

  還是這位觀主其實也對武道頗有研究?

  但怎麼看都不像。

  就在眾人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那些黃花停下了擺動,那些道袍也停下了擺動,一切復歸如常。

  然後木屋打開了。

  一身白衣的白溪走了出來,揉了揉眼睛。

  她看著好像是睡了一覺,才醒來,看到門外的眾人,卻沒有害羞,只是有些奇怪。

  道人們看著眼前的白溪,眼眸里情緒不同,有讚嘆,有羨慕,也有欣喜,更多的,都是期待。

  眾人已經看出來了白溪已然破境。

  灰衣道人說道:「十八歲零三十二天,絕對是這百年以來,最年輕的萬里境!」

  他很興奮,雖說白溪不是他的弟子,但卻是整個黃花觀的驕傲。

  黃花觀主笑了起來,朝著白溪招了招手,說道:「很不錯。」

  白溪明白這些長輩都是為她而來的,要見證她破境這件事,但白溪卻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

  破境這種事情,又不是頭一次,更不是最後一次,有必要這麼鄭重嗎?

  黃花觀主作為白溪的師父,自然知曉這個丫頭在想什麼,說道:「到底是不一樣的,萬里之前,都是小打小鬧,踏足這個境界之後,到底就可以拎出來說一說了。」

  「還不來給你的這些師叔伯問好?」

  白溪雖然還是覺得沒什麼道理,卻沒有反駁自己這位師父,只是走過來朝著各位師叔伯問好。

  眾人紛紛開口,都說了一些鼓勵的言語,有些長輩甚至送出一些禮物。

  白溪也不客氣,不管用不用得上,盡數都收下。

  之後小半日,道人們這才四散離去,各自還有事情要做,也沒法子繼續閒聊。

  最後只剩下黃花觀主和白溪。

  兩人坐在木屋前,腳就在花海里。

  白溪脫了靴子,兩隻腳光溜溜的,像是兩塊白玉。

  黃花觀主慈愛地看著眼前的白溪,很多年前,他在山下將她帶回了觀中,然後便成了他的師父,修道之人很少有留下子嗣的,結道侶的也很少,所以弟子便是他們最親的人。

  黃花觀主只有白溪這麼一個弟子,當然沒有人會勸黃花觀主再收些弟子,因為看遍東洲,沒有第二個年輕人能比得上白溪。

  所以黃花觀主再看不上別人,在情理之間。

  「這次要下山多久?」

  黃花觀主看著花海,過去那些年,白溪每次破境,都會下山去磨礪境界,和那些邪道強者一戰,用於打熬自身,如今破境,自然也不會倖免。

  白溪說道:「弟子想去東洲之外看看。」

  之前破境,她都是在東洲行走,但已經將九座州府都看遍了。

  「之前走過的那些地方,最喜歡什麼地方?」

  黃花觀主沒有回答白溪的問題,同樣也是沒有對她的想法做出回應,只是問了些別的。

  「好像都差不多,走來走去,好像都不如觀里。」

  白溪揉了揉臉頰,從腳邊摘下一朵花插在髮絲里。

  黃花觀主笑道:「那為何要下山?」

  白溪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那就是騙師父的,其實最好的地方,是故鄉的小鎮,只是當年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那又是為什麼?」

  黃花觀主笑著開口,說著一些閒話,這樣的人物,說這樣的話,其實總是很難得的。

  白溪嘆氣道:「故鄉沒了故人,回去幹什麼?」

  黃花觀主說道:「但好歹也是故鄉,還是可以回去看看,就算沒了故人,只怕還是有些好吃的,吃下肚去,就能想起以前的東西。」

  白溪默不作聲。

  黃花觀主這才說道:「東洲之外,就是不算妖洲,也還有五洲之地,他們那邊或許有著無數比你還要天才的年輕人,碰到了,可能打不過,不灰心?打不過,或許會死,不害怕?」

  白溪搖搖頭,「當然不。」

  「那你去吧。」

  黃花觀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道:「許你五年,遊蕩一番,算是增長見識。」

  白溪好奇道:「師父怎麼這麼爽快?」

  「有些人既然攔不住,為什麼要攔,更何況,既然東洲沒有出過聖人,那麼是不是說明在東洲修行便成不了聖人?」

  黃花觀主說道:「有很多人都曾去過東洲之外,但回來的卻不多,不知道你會如何?」

  白溪皺眉道:「我自然不會忘本。」

  離開東洲而不歸,好似是因為外洲有更廣闊天地?

  就像是山野里的孩子,見識了郡城的繁華,似乎也不願意再回到那片貧瘠的土地。

  黃花觀主卻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嘆氣道:「或許是想歸而不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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