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道士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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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裡哪還有人了。」

  周遲看了一眼孟寅,這才從一側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劍經,坐到了窗邊,年少時候離家之前家中便只有父親還健在,母親亡故多年,等去了祁山最開始的數年,父親還會偶給他寫些信,之後信便斷了,等他可以下山之時,回家了一趟,才知道父親已經亡故好幾年。

  那日他在父親墳前上香祭拜之後,便再未回過家,他也沒了家。

  孟寅是這麼一說,卻沒想到周遲是這樣的情況,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看周遲沒什麼異樣,便笑道:「那你就陪我回一趟家。」

  周遲挑眉道:「你已經成了重雲山的內門弟子,在青溪峰那邊更是極有前途,說不定以後便是峰主,這怎麼看都算是出人頭地了,你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在東洲,大湯朝也都要受到各州大宗門的制約,孟寅成為了慶州府頭等大宗門的內門弟子,只怕比封侯拜相更有意義。

  孟寅苦著臉,「我家情況不一樣,老爺子對修士,可沒什麼高看一眼的意思。」

  這倒是讓周遲有些意外,他打趣道:「怎麼,你也姓李啊?」

  大湯朝,李為國姓。

  「實在不行你讓白師妹陪你回去,老爺子說不定看你帶個女子回去,心想你還是有些本事,說不定也就不在意這些事情了。」

  周遲坐在窗邊,笑著開口。

  「你別說這些屁話了!」

  孟寅坐到周遲對面,十分認真說道:「我真的很害怕!」

  周遲也有些好奇道:「這世上還有你害怕的事情?」

  孟寅翻了個白眼,平日裡玩鬧也就算了,老爺子要打要罵,也就是一會兒的事情,可這一次,父親可是在信里小心翼翼隱晦地提醒他,褲子穿厚一些。

  但他讓孟寅千萬別想著不回來,不然老爺子是真有可能來重雲山的,到時候依著老爺子的脾氣,會不會讓他孟寅在山裡丟臉,可不好說。

  「我說實話吧,老爺子也是個要面子的人,你跟我一起回去,老爺子說不定還能真留手幾分。」

  孟寅一雙眼眸忽然霧蒙蒙的,「周師兄,咱們這交情,難道你就不能幫幫師弟我嗎?你放心,你幫師弟這一次,以後師弟就是您的馬前卒啊,您指哪兒我去哪兒,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眉頭!」

  周遲看著他這樣子,有些惡寒,「也沒說不去。」

  孟寅聽著這話,抹了一把臉,哈哈笑道:「我就說你小子不會這麼忘恩負義的!」

  周遲狐疑道:「你屬狗的吧?」

  「怎麼說?」孟寅一臉疑惑。

  周遲沒接話。

  ……

  ……

  大湯朝的疆域囊括整個東洲,帝京位於腹地豐寧府。

  豐寧府的名字是「禍亂既夷,萬物豐寧」的意思。

  帝京城占地極大,居住無數百姓和達官貴族,皇城在帝京城的正中,名副其實的中軸地。

  皇城的最深處的大明宮一直是歷代大湯皇帝的居所,也可以說是整個大湯朝最重要的地方,但到了如今,大湯皇帝一意玄修,甚至都搬出了大明宮,住到了西苑去。

  大明宮空懸,東宮便在某種意義上成了新的中心,百官時時出入其中,太子李昭尚未登基,但似乎他已經早成了整個大湯朝歷史上最有權柄的太子。

  有不少人甚至認為,只要他願意,這大湯朝的龍椅上,很快便會換一個人。

  書房裡,這位大湯太子,正將南邊送上來的摺子批了一些,然後這才鬆開硃筆,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遠處天色。

  門外很快響起一陣腳步聲,有個中年文士出現在這邊,看到窗邊的李昭之後,便笑眯眯開口,「我一猜就是,殿下風塵僕僕歸來,肯定要先批些摺子才是。」

  李昭看到來人,臉上有了些笑意,「本宮也知道,一回帝京,第一個來找本宮的,肯定是你業成。」

  中年文士走入書房,輕車熟路地去尋了茶具,煮了一壺茶之後,這才坐下,微笑著說道:「不尋殿下怎麼辦?看不到殿下,我可睡不安穩。」

  這李昭走過來坐下,笑著說道:「本宮是堂堂太子,哪能說死就死了?」

  中年文士不置可否,只是說道:「殿下去了一趟重雲山,看起來就是不太想做這個太子了。」


  「今日沒有外人,殿下不妨明說,要是真不想做太子了,也好容我另尋明主,兩位王爺,可一直在等著我前去投奔。」

  李昭本來已經伸手去端茶杯,聽著這話,神色一下子尷尬起來,悻悻道:「就知道這樁事情瞞不過業成,回京定然會被業成好生說一頓的。」

  中年文士自顧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殿下也不是想要瞞的意思,以太子之軀,去重雲山,還在整個慶州府的修士面前露出身份,他們怎麼想?重雲山怎麼想?朝野怎麼想?陛下又怎麼想?這些殿下肯定想過了,所以我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就來想問問,殿下到底是怎麼想的。」

  李昭苦笑一聲,正要開口,中年文士就先擺了擺手,「殿下開口之前,我先給殿下說一樁事情吧,不出意外,明日朝會,那位張御史就會遞一封摺子到內閣,讓殿下總領九衛和四大邊軍。」

  李昭看了中年文士一眼,沒有說話。

  他這些年一直為大湯奔走,頻頻帶兵,在軍中已經頗有威望,但卻從未有過總領九衛和四大邊軍的權柄。

  一州府一衛,四大邊軍,這幾乎就是整個大湯的所有兵權。

  「殿下總領,但九衛將軍可就要重新任命了。」

  中年文士放下茶杯,「早些年跟著殿下在沙場廝殺的那幾位將軍,可做不成。」

  李昭微微一笑,「陛下好手段啊。」

  這看著是將他的權柄加深,但實際上,明升暗降。

  看似讓他節制天下兵馬,但實際上手下的人一個都不放在要緊的地方,那不就讓他陷入有權無兵,有兵無餉的境地嗎?

  中年文士看著李昭這樣子,嘖嘖道:「看起來是我多慮了,殿下這在重雲山做的事情,是有意為之啊。」

  作為一朝太子,尤其是他這麼微妙的處境,本就是該謹言慎行的,重雲山,就根本不該去!

  李昭面對這位中年文士,倒也用不著藏著掖著,而是直白笑道:「真是一時興起,遇到個不錯的人,就想去看看,正好碰到那人有些麻煩,也就想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當然,惹出麻煩,也是想過的。」

  中年文士挑眉道:「看起來殿下這次頗有收穫,是直接讓重雲山倒向殿下了?」

  李昭搖搖頭,「是個年輕人。」

  中年文士好奇不已。

  李昭笑眯眯的端起茶杯,吹散熱霧笑道:「等東洲大比,你就知道了。」

  ……

  ……

  西苑。

  自從大湯皇帝搬離大明宮之後,便一直居住在此地,而在大湯皇帝搬進來之後,這座西苑便一直有些新的改動,工部年年都在撥款,朝臣們也頗有非議,但大湯皇帝卻不在意,如今這數年之後,西苑徹底改建完成,幾乎便成了一座道觀模樣。

  一座在大湯最核心之處的道觀。

  道觀深處,有一間精舍,有無數的布幔,將精舍里的那個盤坐的老道士擋得嚴嚴實實。

  「陛下。」

  在布幔最前方,跪著一個同樣是道士打扮的中年道人,「臣受命推演天象,是太白經天之象,東宮璀璨,紫薇黯淡。」

  「恐怕……」

  跪著的欽天監監正欲言又止。

  「說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一道淡淡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

  ……

  ……

  沒打算拒絕孟寅的周遲跟師姐柳胤說了一聲之後,這便跟著孟寅下山,只是返回家鄉,這傢伙好像是真有些害怕,所以很著急的拉著周遲去雲海渡口乘坐雲海渡船前去江陰州府。

  雲海渡口只在九座州府和一些重要的郡城設立,想要去一些偏僻郡縣,無法乘坐渡船。

  綦水郡不大,尚未設立雲海渡口。

  但綦水郡雖說在慶州府境內,但卻緊鄰江陰州府的天銅郡,如此乘坐雲海渡船過去,倒是要快不少。

  不過只有他們兩人,倒也無法動用重雲山的渡船,兩人便在慶州府的渡口登船,乘坐由大湯朝雲海司管轄的大湯渡船。

  在渡口那邊登上一條極大的雲海渡船,孟寅只要了一個下等廂房,付錢的時候,那船上的管事臉色不好不壞,只是收了錢遞出一個木牌。

  周遲倒是沒什麼感觸,出門在外,也用不著非要那般享受,什麼廂房不是住呢?

  只是他倆拿了木牌還沒離去,又上來一行人,豪氣的要了幾間上等廂房,那管事頓時喜笑顏開,跟之前,天壤之別。

  之後兩邊擦肩而過之時,那行人里有個年輕人瞥了一眼孟寅手上的木牌,面露不屑之色。

  等到那一行人遠去之後。

  孟寅皺起眉頭,「周遲,他看不起你!」

  周遲沒說話,孟寅卻忍不住說道:「你說你,這么小氣幹什麼,咱要個上等廂房又咋了?」

  周遲無奈道:「那你別讓我出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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